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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亭对着那无头鬼的肩膀猛地一拍,大喝一声,“别哭了,你的头呢?”
那人当真瞬间止住了哭声,迷迷茫茫的问,“对啊,我的头呢?不对啊,没有脑袋,我是怎么开口说话的?”
一串又一串的自问自答,小书生便明白这无头鬼已经陷入自己的误区了。每个人都有弱点,而没有什么弱点,比心魔来的更可怕。院落里的无头鬼,图纸上有记载,性情暴戾,惯喜用哭声夺人魂魄,令其丧魂失智。
然而这无头鬼最怕的就是有人问到他头颅的问题。很多很多年前,无头鬼因为性情柔弱,为人陷害背负罪名,走路无路的情况下,他的头颅被自己的爱人亲手斩下,拿去换了荣华富贵,那一刀下去,斩断的不只是无头鬼对尘世的眷念,斩断的也有无头鬼最后的神智。
多年来,无头鬼从来没有想过找回他的头颅,透露对他来说是痛苦,是负累,然而更确切的来说,也是无头鬼不想再找回他的神智,只因——那份神智里,终究对于未来,对于人世还是抱有种种幻想的,然而,他已经不敢想象下去……
提及头颅的时候,过往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的揭开,无头鬼缩成一团呜呜咽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符,信亭仗了青釭剑,摇头叹息了一声便要拿了那剑刺下,只是还没等小书生拦下,信亭伸出去的手猛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就瘫软了下去!
小书生和汝怜心头一悸,试着提了提内力,丹田里空空如也,两人的心霎时沉了下去!方才还呜呜咽咽缩成一团哭个不休的无头鬼突然就“嗟嗟”笑开,茂盛的草丛里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回头看时,一只白衣上沾满了血迹的无头鬼从草丛深处钻了出来。
“嗟嗟”笑着的无头鬼,两只肩膀处动了动,突然就从领口里冒出一只嘻嘻笑着的头颅来,一头乱发又脏又黄,干巴巴的面容上两个眼窝空荡荡的。那执行走出来的无头鬼循着声音过去给他解开了绳索,那只瞎眼鬼虽然看不见,倒也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一般“嗟嗟”笑个没完,然后他便蓦的一脚,狠狠的踢了踢倒在他脚边,冲着自己怒目而视的信亭道,“一群小鬼也敢来打我们的主意,真是不想活了呢!”
第八十七章 熟悉人 陌生事()
瞎眼鬼踢完信亭哈哈大笑的又去够那无头鬼的肩,像是笑的承受不住了想要找个地方依靠一下笑岔气的身子,一双空洞的眼睛血糊糊的咕嘟咕嘟的不时还冒着血泡,看得人头皮发麻。显然这瞎眼鬼并没有死的太久,信亭心头一凛,“不好,我们轻敌了,看来这瞎眼鬼中了那无头鬼的算计,在为无头鬼卖命!”
话还没完,只听“啪——”的一声,信亭便捱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大耳光,半张脸霎时间高高的红肿起来,汝怜惊叫出声,再看信亭偏过头去,直接吐出一口血来,那一巴掌的力度可想而知。
瞎眼鬼捏着自己的打痛的手还有些不解气,挽起袖子,露出两只健硕的胳膊,叉着腰又朝着信亭狠狠地踹了两脚,嘴里也骂骂咧咧个不停,“大爷的,说谁呢?爷爷我瞎了不是聋了,你胆子也是够大,当着我的面也敢说我主人坏话!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说话间,瞎眼鬼又摸索着弯下身子来一把揪起信亭往那无头鬼面前一甩,“主人,这几个人新鲜的很,你看要怎么处置?”
无头鬼俯下身来,好似嗅了嗅信亭身上的气息,末了咂嘴叹道,“几个学了点法术的小道,入不了魔,便都收到后厨,做成腌臜馒头吧。这些肉鲜,最能吸引一些刚来的小鬼小妖,届时一一守在我麾下,总有一天,我们能冲出着酆都,上天入地,自由快活,就如那邪帝一般,管叫的那些曾经瞧不起我们的,喊打喊杀的一一跪伏脚下!”
瞎眼鬼得令,说干就干。小书生们几个没了还手之力,挣扎无果反倒被那瞎眼鬼找出一根长绳三下两下的绑了个结结实实,末了被丢进一个黑乎乎的地窖里。
这地窖也不知装过些什么东西,一大股子腥味堵得人只想呕吐,汝怜往旁边挪了挪,手上猛然碰到一些**的东西,借了头顶渗下来的一点亮光看去,竟是一只被剃去了皮肉的手肘扔在那些,血糊糊的,再细细看了看四周,睛能看出不少被砍碎了的肉块,有的肉块已经发黑发臭,不是有苍蝇嗡嗡的从上面飞过,汝怜霎时再也忍不住,眼皮子一翻晕厥了过去。
或许,对于汝怜来讲,这个时候晕厥也是最好的选择吧。
小书生又是但有又是心疼,心里又不免有些庆幸,还好此行云舒没有跟上,只是苦了信亭和汝怜两个要跟着自己受苦……他试着再提了提内力,只是丹田里依旧空空荡荡的,小书生心头千头万绪难以排解。
廖师兄在昆仑山上都能不受拘束的利用若空识的神力对抗柯印,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
小书生暗暗打量起蹲在那里好似在闭目养神的信亭,末了又摇摇头——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地窖里的腥臭味越来越重,在这样封闭的环境里,屏住呼吸也是不可能的事儿,小书生坚持了一会儿,头顶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传来,再过了一会儿,小书生就有些迷迷糊糊意识不清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一到熟悉的人影走近,冲着自己说了声“对不起。”
小书生很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准备做什么?”
可是他的意识已经不能够支撑他再说出半个音节,眼皮也抬不动的时候,小书生感觉到那人过来扶住了自己的肩,接着小书生便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书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这个梦里的景象,很多场景都既陌生又熟悉,小书生也不知自己要去向哪里,脚好似自己有了意识一般,不受控制的,带着浑浑噩噩的向前走着,走着,一路上,有很多张模糊的面孔嘻嘻笑着同自己打着招呼。然而那些人是如何称呼自己的,小书生也没有听清楚。
他就这样信步的走着,走着,直道一抹紫衣在他面前停下,小书生抬眼看她,这人依旧看不清面容,小书生感觉到自己张口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娘”。小书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小小的一只,不过六七岁的孩童样子,那名女子便蹲下身来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应了一声,听她的声音,应该是格外开心快乐的。
那人头上一只蓝玉蝴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真是娘亲!
小书生很想张口说话,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现在在哪儿?可是小书生张不了口,就算是张口,也只是软糯的童音亲昵的喊着娘亲,讲述着自己在外面又碰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东西。
小小的自己唧唧呱呱说个不停,娘亲也都笑盈盈的听了,不时适时的称赞道,“真乖,真聪明。”
小小的自己笑笑呵呵,迎面突然走来一个披散了一头长发的男人,牵了一个外表酷酷的男孩子,奇怪的是,这孩子的面孔,自己却看得很明白。小书生感觉到娘亲拉着自己的手猛地一僵,问了对面一声,“就是他么?”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娘亲看了看那个孩子,又看了看自己,沉沉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蹲下身来,细细的帮小书生整理了一下有点歪了的发髻道,“孩子,这就是娘亲说的,给你新找的那个同伴,你们两个以后就同行同住。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以后一举一动都要多向这位哥哥学习学习。”
小小的小书生很不明白的问着娘亲为什么。
小书生边听得娘亲道,“因为娘亲喜欢懂事的孩子啊,你太皮了,你看看这位小哥哥,多么冷静稳重?”
小小书生看了一脸冷酷的小孩有些不乐意,“可是我刚刚娘亲不还夸我聪明乖巧么?为什么要学他。你看他都不说话也不笑。”
小书生看不清紫衣女子的脸,不过从她蓦然起身并别过头去的做法,以及地面上突然砸下来的一滴水滴可以看出——娘亲,伤心了。
小书生是见不得娘亲伤心的,所以他扯了扯娘亲的衣襟,然后主动走到了那小孩的面前对着那一脸冷峻的小孩说了一声,“哥哥,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八十八章 她回来了……()
视线到这里戛然而止,小书生是被一阵猛烈地痛楚把他从那梦境中抽离出来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如同被车轱辘碾过一般的疼,这种痛楚痛的小书生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的睁眼看时,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弄的两只眼都看不真切,小书生拼尽了浑身的气力勉强睁眼看了一眼,就看见那熟悉的人影此刻已经脱离了桎梏,手上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瓷蛊对着自己,嘴上不住念念有词。
小书生只望了一眼便被铺天盖地的疼痛抽离了意识,浑浑噩噩里,虽然看不真切,可也正是只能瞅见一个模糊的五官,小书生突然就将这张脸和方才梦境里唯一能看清楚的那张脸对上了号。
“是你……”
小书生听到应该是自己的声音在问,托着瓷蛊的人明显的愣了一下,那一瞬疼痛稍缓,小书生总算又找回了一点神识,勉强想要睁眼看他脸上的表情道,“你就是小时候的哪位哥哥。你其实并没有失忆,对么?信亭道长。”
信亭两个字像是“啪——”的一下点中了那张熟悉面孔的面门,那种打脸的滋味太过难受,信亭手上一动,猛地发力继续催动那瓷蛊,小书生瞬间又被抽离了神识。
迷迷糊糊间,小书生也不知过了多久,痛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去了一般,然而那些疼痛一点也没有缓和下来的感觉。
或许,是真要死去了吧……
他的神智都已经撑到了极限,迷糊中,他好像听那人说,“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必须要取回若空识。”
又是……若空识么?
然后,他便突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也就在那一瞬,身上的疼痛感也猛然消失。小书生感觉自己飘起来了一般。
不,是真的飘起来了。
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晕厥在一旁的汝怜,也看到了催动瓷蛊念念有词从自己体内抽取若空识的信亭,他的面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稳重自持,全然被一股暴戾的气息笼住。
虽然很不想相信,可是这一切真的就已经发生了。
小书生突然想笑。
信亭的抽离工作显然已经到了尾声,他很快将瓷蛊封住,收进了袖里,突然就对着小书生的……恩,应该算尸体?
恩,然后他便对着小书生的尸体发起了呆。小书生就飘飘然的飘在他身后不过五步的地方,可是信亭连头也没有回。无头鬼和瞎眼鬼一左一右的走了过来,瞎眼鬼的手里提着一根长剑,那只长剑小书生也再熟悉不过,信亭道人的——青釭剑。
那是一把虽然普通但却注满了封印符咒的剑,一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