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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蒙圣恩获封云骑尉,当见识过那阿房宫。
阿房覆地三百余地,却也是从夯土平地起始,一砖一石建造而成,若是无有坚固的根基为底,早就如那沙上楼阁般轰然倒塌,哪来千百年的历史。
所以不管想做什么都万万不要瞧不起那立根,筑基的法门,一定要去好好听听。”
“是。”张还生肃声应道。
“还有那四殿,”周监学见他明显将自己的告诫听进了心里,满意的点头一笑道:“以东、南、西、北四方为名,装满了无数的经史子集,修法、练武的功法。
虽无那最绝顶层次的,却也有许多不俗的深奥法门,你可去慢慢的选看,却挑到中意的,便可凭着腰牌投书,一月有一次机会,请教习单独细细讲解,明白了吗。”
八十七章 入人瓮中也()
张还生闻言,忍不住说道:“监学,我修炼淬炼肉身之法,乃是《八九玄功》,不知您可听说过吗,国子监中可有那位教习,专擅此功的?”
周监学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沉声说道:“八九玄功,你修习的竟是这部邪门功法吗?”
“有何不妥吗?”张还生见状,心中一惊道。
话音落地,那周监学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叹了口气道:也对,你之前流落于市井民间,想要找到部上佳的肉身修炼法门,确是千难万难,被那广传天下,威力至强的《八九玄功》吸引,也不奇怪。
不过从今日起,一定要赶紧止住了。”
“为什么,”张还生闻言心中更是惊骇,急声问道:“您也说这《八九玄功》威力至强,为何不让我练了?”
“那《八九玄功》将人之肉身分为八部,齐齐淬炼,看似无一弱点,实乃最逆自然之道,”周监学表情一变,肃声答道:“比如人的五脏六腑,互相依存,却又相依相克,胃强则必定脾弱,肝胆盛则肾气必虚。
又比如,一人生下来就身强力大,则行动必不灵便,而动若狡兔者,却又不会有天生神力,一强而一弱,一盈则一亏,乃是万物存续至理。
这《八九玄功》追求肉身淬炼完美之境,最初几个层次还无甚大碍,慢慢的却会让修行者前进之途越来越窄,最终,轻则停步不前,重则便是经轮不调,身死魂灭之祸。”
张还生听到这话,不禁开口反驳道:“可那灌江口那位神通无限,敕封八百草头神的显圣真君杨戬怎么会…”
“原来你也知道《八九玄功》的来历,”周监学眉头一皱,打断了张还生的话道:“那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别人能做到的事情,练成的功法,你却不一定能做得到。
远古时代,释迦大尊从未修炼过一日内外功法,却在菩提树下静坐九载,不饮不食,得悟大道,而现时你就算将人族四洲所有未修行过的青壮,通通赶到菩提树下静坐悟道,得到的结果也必然是尽数渴死、饿死。
那炎黄二帝,观苍鸟食人,领悟到将神魔妖兽血脉移入人身之中的神通,听起来容易无比,但之后万千年间,无数神通广大的大修行者,费尽心思想要悟出相似神通,却无一人能得成功。
是以那显圣真君杨戬,可以将《八九玄功》轻而易举的练至大成,其实和你毫无关系。”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长长叹了口气,“之前单只是我,便已亲眼目睹不下五个天纵奇才,修炼那《八九玄功》或落得钻入牛角尖中,变得疯疯癫癫的下场;
或直接便身死功消,其中还不乏与我极为亲近之人,所以才会劝你,这玄功虽妙,却实在是碰不得的。”
“原来是这样。”张还生闻言理解的点了点头,感谢的轻声答道:“监学的好意,还生领会了。”
见他这般表现,周监学便知道张还生,虽然感激自己的劝诫,却决意不会放弃修炼《八九玄功》,不禁显得意兴阑珊的再次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这世上最坚持己见之人,只有两种,一是脑筋不会转动的愚者;
二是自命不凡的绝顶聪明人物,而这两种人在我看来,有时简直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突地摆摆手道:“去休,去休,既然不听我言,便莫要在此烦我了。”
张还生闻言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来,朝周监学拱拱手道:“既如此,学生便告退了。”,转身漫步朝石堂外走去。
临出门时,已经掀起竹帘,他突然扭头,朝周监学又恭声说道:“其实在学生看来,这天底下最坚持己见之人,既非蠢笨的愚者,也不是绝顶的聪明人,而是做某些事时,一旦投入其中,便会忘却一切成败得失,只懂向前的疯子。
可自古不疯魔者,难成佛。
能有绝大成就者,亦非此等人物莫属也。”,这才扬长而去。
而就在张还生身影消失的同时,周监学身旁一片虚空,突然荡起波浪似的纹理,之后一个相貌平淡无奇的老者身影,慢慢显现了出来。
“杜管家,观此子如何?”与此同时,那周监学的神情由忧心转为淡漠,头也不转的轻声问道。
“不过是个自命不凡,觉得自己乃是天姿独一无二,命中际遇无双,”那老者闻言,笑笑答道:“遇到奇人异士青睐,毫不惊讶、怀疑的幼稚小子而已。
想当年幼稚之时,我亦如此自觉。
周大人,您觉得呢?”
“我怎么觉得并不重要,”周监学淡淡说道:“重要的是帮着你们杜家完结了这件事后,你我便两不相欠。
回去转告庆耲先生,此事我应下了。”
那老者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道:“如此多谢周大人了,小人这便告退,将这喜讯禀告与老爷知晓。”,身形荡漾着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而这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算计的张还生沿着石道,漫步转回了国子监的中轴正路,不一会,便来到了一座大殿匾额上写着,‘尊法’二字的学宫下。
走上玉阶,迈步踏进尊法宫中,长宽都达数十丈的大殿里,摆放着无数蒲团,而正中一幅巨大的日月山河图下,一名光着脑袋,身披袈裟的老僧,正在闭目宣讲着如何感应天地自然中的灵气。
那灵感之术,乃是施法前的必然准备,对于早就已经可以自如施展法术的张还生来说,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是以他初听了几句便想要转身离去。
可只走了四、五步,便听到那老僧讲到一个关节,和自己的领悟颇有不同,不由得脚步一顿,又听了一段,却从此再也移动不得,直接端坐在地下,只听的如痴如醉,不知时光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僧终先于张还生离开了尊法宫,续而一个中年道人开始宣讲如何观演万物造化之妙,张还生不禁继续留在学宫之中,全神贯注着听了起来。
八十八章 座师()
张还生修行的基础知识,全都来源于十几年前,在大须弥寺做小沙弥时学到的,一本《觉者启蒙典》中。
因为其中周身经络走向,如何搬运气息,怎样触发念力…等等内修外炼,应该知道的法门丝毫不缺。
再加上他智慧早开,传承到的第一部无上典籍《龙象根本经》又是直接通过神识传承,所以一直都没觉得修行时有什么阻碍存在。
但此刻听到大楚国子监中那些,虽然修为不一定十分惊人,却将半生的聪明才智都耗费在精研修炼基础某一处,某一点的学官,说出来的真知灼见,张还生才猛然间发现,自己之前的修炼说不上错,却似乎走了许多歧路。
是以第一次进入尊法宫中,他便五日五夜未出。
直到饥渴难耐,才在国子监极少监生使用的饭堂里,填饱了肚子,喝足了茶水,紧接着却又疾奔进了尚武宫中。
并且从此之后,国子监除去崇文宫之外的两宫四殿,便成了张还生的家,往往一两个月,他都不回熊京张府一次。
就这样,春夏荏苒,秋冬来临,大半年的时光转瞬而逝。
这天正午时分,须发皆长,人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圈,显得精神憔悴,只一双眼珠转动间,隐隐可见精光闪现的张还生,手中捧着一方石匣,漫步走出国子监东殿,却突然发现眼前的天地,已被一场狂风呼啸的暴雪所淹没。
“这是几月了,怎么还下起雪来了呢。”他微微一愣,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秋衣,脱口而出叨念了一句,之后便不再将心思留半分在这漫天风雪上,嘴巴里喃喃自语着,“这个月请教习讲法的机会早就已经用过了。
看来这册《法天自然经》,还是得请坐师来给我讲解了。
只是上次硬逼着他讲那《龟卜八方拳》,就耽搁了老师采集九天真火,惹的他好一阵说,这么快就再去烦他,怕更不会痛快。
不过嘛,为人师长,自当授业解惑,给我讲经是坐师的责行,自然是讲也得讲,不讲也得讲了。”,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快步走进大雪之中,踩着厚厚的积雪,下了玉阶,朝那广博如同一座巨大城池的院落深处走去。
座师,并不是大楚国子监中每一名监生都有的尊长,只有极少数因为种种原因,被某位学官欣赏,收为登堂入室传承弟子的监生,才算是有了座师。
张还生的座师,便是当初将他收入国子监的周姓监学。
最初的投缘交谈,之后的劝诫不听后,那周监学先像是厌了张还生,可后来似乎又被其勤于修行,几十日、几十日赖在学宫、四殿中痴行所触动,慢慢和他亲切起来,最终竟自愿做了张还生的座师。
而张还生自然也乐于在修行路上,得到一位天阶高人的指点,便一口应承了下来,从此就将那周监学住的石堂,当成了他在国子监中最常奔走的去处。
此时张还生顶风冒雪的再次向石堂行去,却不知远处一座瓦舍门前有几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在他的身上。
而明明暗中窥视他人乃是令人不齿的琐小行径,那几个年轻男女中的一个身披狐毛大氅,方鼻大脸,一脸傲气的高大男子,却反而对张还生显得颇为鄙视的评说道:“不过就是一个痴迷于修行,有着几分天资和运道的小子罢了,值得咱们这些个人,特意停步,偷瞧嘛。
天境庄的酒怕都已经温好了,咱们赶去暖暖的喝了,再去西望山猎几只黑熊…”
“赵大兄,你就晓得吃酒、打猎嬉闹,全不顾那些唯贤社的家伙如今有多嚣张,”听到他的话,旁边一个俏丽少女眉间好看的蹙起,插话道:“那张家君子,出身两张世家古门,虽然曾经流落于市井之中,但毕竟血统尊贵。
再加上领悟了两种天命之力,咱们这七、八个月暗暗考校下来,也言谈举止也很是规矩,正合纳为一党,收归己用,更别忘了这件事可是杨沫兄长亲自交待的…”
“领悟了两种天命之力又怎样,明明就是个执拗于修炼《八九玄功》的妄人而已,”被那年龄还不及自己的女孩儿教训,高大男子脸孔憋的通红,发作道:“也就你会当成个宝。
若真那么不凡的话,现在应当如那温玉润一般,突破到了地阶才是,如何还只是个人阶修者。”,迈开大步不管不顾的闯进了暴雪之中。
见他闹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