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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女士的表情则很平静,并不像洛娜那样对此感到新鲜,这些场景在她的生活中早已司空见惯,贫民区里,每晚都能听到一些房屋中,醉酒围坐的男人闲聊说笑的声音,时不时发生口脚,还有打斗时造成的巨大动静,很少能遇见相对安静的夜晚,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不一样的故事,有丈夫殴打妻子,孩子放声痛哭的,还有街巷里小混混叫嚣斗殴,闹出人命的,这些事警察都不会去管,他们不会去在意这些贫民区今天少了谁或是明天多了谁,治安是有钱人享受的特权,而并非穷人生活的保障,就算是小孩的尸体在垃圾堆中被发现,也只不过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这么简单,政府都不会去在意,这些贫民又有谁会去追究,玛尔女士不止一次庆幸自己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她不用为身边任何人操心,能让她痛哭流泪的人都已离开尘世,生下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路人,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人的离去能让自己伤心难过,而自己的消失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适,仅仅只负责自己活着就行,没有任何负担和压力,就算没钱吃饭也不用去自责,因为根本没有要去承担的责任,活的很轻松,很自在,但同时也活得毫无意义,与周围彻底失去交集的,除了死人,就只剩下正在等死的人,玛尔女士的生活方式就像是一个等死的过程,她早已放弃了对生活的挣扎,还有对周围任何事物的期望,在孩子病死街头,第二天甚至没有一个邻居前来问候的那一刻起,自己与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从此,每天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着自己一点点老去,收起自己的笑容和声音,为了不再次体会到失去亲人的痛,她断绝了与人之间的交际,就算是工作,也尽量不与人发生接触,幸运的是,在之前的几份工作中,也没有能让自己想去接触的人或事,就好像上帝在自己的世界中关上了所有门窗,从机缘中就隔断了任何通道,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个迷路的孩子主动敲响了玛尔女士内心世界的大门,在不知不觉中,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
想要去拯救洛娜,对于玛尔女士来说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这意味着她又要选择去面临着人间的各种痛苦,看着洛娜就这样从此跟着自己生活,她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了自己孩子死去时的景象,一个放弃活着快二十年的人,没想到还会有一天能奇迹般的让血液重回心脏,虽然感受到了温暖,但同样身体上遭受的痛觉也随之变的更加明显,洛娜没有自立的能力,从经往后只能依靠玛尔女士一个人生活,并且在这之上还要提防官兵的追捕,洛娜的父母明天应该就会接到学校发去的通知,说洛娜没有按时去学校报到,玛尔女士并不认为洛娜的父母对于孩子失踪这件事,会像贫民区的那些父母一样视而不见,国家首席炼金术师的女儿被家中的保姆绑架,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很大的新闻,不是随随便便像贫民区死个人似的草草了事,国家会拍重兵四处搜寻洛娜的下落,仅仅逃出那座城市还远远不够,必须彻底离开这个国家,最好做商船偷渡到大洋彼岸的另一头,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和洛娜就不得不再多上一份生活的负担,任何国家对于偷渡者的待遇都是一样的,如果说那些穷人是国家抛弃的孤儿,那偷渡者就是国家门前路过的野猫野狗,不将其赶走自己是幸运的了,跟别说在哪里生活,占用着本就不宽裕的资源,玛尔女士的这次决定,在某种意义上是将自己和洛娜都推向了深渊,这也许会在心灵上拯救这个女孩,但也有可能因此让她看到这世上更加丑陋的东西,说不定一切都不同于玛尔女士心中所想的那样,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被官兵抓获,下半辈子别说是生活,有可能连接下来的时间也被一同抹去,洛娜重新回到那个寒冷的房间,继续度过着乏味枯燥的生活,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家中的新保姆能对她好一点,并且她的父母能通过这一件事提起对女儿的重视,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因为这也许是自己在世间做得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了。
无论接下来的生活是好是坏,她现在唯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洛娜继续用现在的这双眼神,来看待自己眼前的世界,她想改变洛娜的生活状态,就算是变得更糟也无所谓,至少比现在这种行尸走肉般的日子要强,想要改变洛娜的这种想法,其实也在改变着玛尔女士自己的生活轨迹,不管以后的路会如何,起码在现在看来,玛尔和洛娜,这对从新走到一起的“母女”,站在新生活的起点上,洋溢出的只有对未来生活的期待的对自己脚下路的认可,她们此刻是幸福的。
第二天,在之前的那座城市里,一件骇人听闻的不幸事件降临到洛娜原先的家中,母亲因承受不住打击而晕厥在医院的病室,政府也因此派出了大量的人员极力调查此事,事件的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国王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犯案的凶手,举国上下,无人不被这场意外所牵动着,所有出城的道路被封锁,官兵围住了所有的街道和民宅,严谨的连一只老鼠也不容放过···
在当天报纸的头条新闻中,一行大大的标题格外的显眼:
“昨日凌晨四点,国家首席炼金术师霍兰米德·诺顿,被发现死于国院的研究室中。”
不幸,就这样从玛尔女士这里,来到了另一位女士身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推脱()
一 正当玛尔女士带着洛娜准备乘座商船离开这片大陆时,一封来自本国总都的新闻报道拦住了她的脚步,洛娜独自一人站在码头旁凝望着海面,破烂壮阔的海面看上去无边无际,年幼的她怎么都无法想象,在另一头也会有跟脚下一样雄伟的陆地和山川,看着渔夫的孩子在一旁嬉戏打闹,时不时脱光了上衣扑通扎进水里,脸上的笑容很纯真,是她在自己同班同学身上从未见过的那种纯真,眼神有时真的会说话,光是看神色就能知道一个人心里想的有多复杂,从第一天离家到现在,一路上度过了多少个不眠夜,想不明白为何这些车夫都在夜里这么精神,一到白天却昏昏沉沉的,一点干劲都没有,这导致洛娜连着几天下来,生物钟被彻底搞乱了,晚上听着那些车夫寒暄,白天就趴在玛尔女士的腿上睡觉,相比较起来,她感觉白天要比晚上安静的多,仿佛从一开始白天就是用来休息,而夜里才是用来活动的,紊乱的生活状态打破的不仅仅是她的作息时间,还有对身边枯燥生活的一贯认知,没了约束后,洛娜的眼中开始闪烁着点点光泽,虽然在码头看着追风打闹的孩子们仍旧无动于衷,但她从心里已经开始默默接受现在的环境,并试图去理解这种生活方式,睡眼惺惺看着远处询问航程的玛尔女士,昨晚又是一夜没睡的她现在已有些撑不下去,感觉随时都会倒在地上失去意识,可每当海风迎面袭来的时候,身体就突然的变得清醒,空气中带着水面蒸发出的潮气,拂过肌肤的瞬间就像被被褥包裹时所感受到的柔暖,棉花在脸颊和锁骨间擦拭着,顺着衣领滑落到胸前、腹间,单薄的连衣裙被填充致满,但并不觉得拥挤,蓬松鼓起的衣服迎合着风的强弱抖动扇舞着,气流在衣内穿梭的感觉非常舒服,仿佛在洗涮疲倦一般带走困意,难怪洛娜会觉得神清气爽,鼻腔中混杂着鱼腥味,还有点咸咸的味道,头一次用嗅觉来品尝盐的齁咸,说起来还真是一种难得的初体验。
玛尔女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和顾虑,就在刚刚她询问船夫启程时间时,偶然间看到放在地上的一封报纸,虽然早已被流浪狗啃抓面目全非,但头条的一行大字还是格外的显眼,这是四天前的报纸,从首都发过来,根据路程应该是昨天才送到的,不知是谁看完了就撇在路边,黄昏时刻来这里钓鱼的人挺多,有的为了打发时间会带一些书或是当天刚到的报纸,看看有什么重大的新闻和有趣的八卦,通过报纸,无论是谁都可以变成国务院中的大臣,张口闭口全是国家级的大事,事不关己的畅谈着自己的看法,不过这些对于玛尔女士来说都不是重点,她真正关心的不是报纸,而是那一行非常的显眼的标题,上面写着国家首席炼金术师在实验室中被暗杀,正在和人谈话的她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睛停留在了那个炼金术师的名字上。
“哦!?这个呀,唉,说起来也蛮意外的,事到如今连国院的炼金术师都能被暗杀,还是在研究室里,不是说那里的戒备比皇宫还严么,真不知道这个国家内部都发生了些什么,首都也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消停啊,真是的,成天都是这种消息,让我们这些国民还怎么安心过日子,说实话,要不是家和工作都在这里,我早都想去别的国家生活了···”
看着玛尔女士盯着报纸头条不说话,一旁的水手也顺势发了几句牢骚,这些话也不像是说给玛尔女士听得,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倾泻心中的不满,有个年龄稍大的老头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这艘船的负责人,他听见水手的唠叨后,很不耐烦的从后面扇了一巴掌他的后脑勺,水手条件反射的脖子一缩,连忙转过头去。
“连自己的饭都吃不饱,还成天净想些没用的,国家政府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多想想如何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吧,成天好吃懒做,还那么多抱怨,就是因为多了你这样的人国家才会是这副模样,没有用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一样,没有哪个国家会愿意收留废物。”
老头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似乎对这一代的年轻人很是失望,虽说是在教训水手,但语气又没有多么强硬,沙哑的嗓音听上去有气无力,这些话他可能已说过不下百次,早已对其中具体的意思麻木,甚至让人觉得他从年轻时就一直开始重复的说着这些,只不过那时的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而现在是说给别人听的,不知道这句话中真正的意思究竟是对现在年轻人的教诲,还是对自己年轻时的忏悔。
玛尔女士盯着报纸头条的新闻久久不能平静,此时在她的内心仿佛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将本计划好的所有行程全部打乱了,她捡起报纸,仔细翻看着每一处报道,从小皇子十周岁生日,到贫民区民闹,那一天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全部都看了个遍,可是却没有一条是写洛娜失踪的,跟她有关系的也就只有父亲死在研究室的噩耗,看样子是这件事将洛娜失踪的消息完全盖住了,她的母亲现在正在医院昏迷,说不定连家都还没有回过,学校知道了洛娜家中的事,肯定也对她没去上学这件事有了理所应当的解释,估计没有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