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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定然直说,哪里还会打什么哑语。
通悔大师道:“就在这里等着便是,不管郑门主是不是中了接引印,能不能解转眼便知。”方仲应了声是,与智空二人站在通悔大师身后。
静室之中初时静寂无声,过了片刻隐隐有风声响起,视乎是双掌翻飞,又视乎是人影在静室里游走所带起的风响,但却听不到一点脚步之声。风声响了一会突然消失,方仲正以为里面之人停止了动作时,耳中却传来一声飘渺之极的吟唱佛音,犹如从遥远天际处轰然袭来——唵!方仲脑中一震,眼前白光一闪,静室的门窗之上都透出一股五色毫光。
通悔大师双掌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去骄去傲,平定我心,此谓净除天道,断除堕落、变异之苦。”
方仲尚未明了时,里面又是一声天籁之音传出——嘛!
通悔大师更是虔诚,说道:“去嫉去妒,净除阿修罗道,断除斗杀之苦。”
这六字大明咒正是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净除六道,是佛家无上**,即便不会这真言咒法者仰慕其法力高深,也大都把此六字辗转颂念,以求能净化本心,获得佛法上的感悟。通悔大师听了这几个字当然要顶礼膜拜。慈航静斋也正是因为有此真言,在修炼的心境之上远比旁人高深,不管是看待男女之事又或名利争杀,才能坐到无我无相,不因为女子之身易受五色所迷而坠**之苦。不过能否摆脱五色之迷也看各人修为,外力之大胜过了本性,也难逃落入七情六欲之中。
最后一个吽字真言传出静室时,五色毫光一收,从外面看去,静室里漆黑一片,宛如黑夜降临,没有一丝光亮。通悔大师道:“去嗔去恚,身入地狱亦不知苦寒。”
方仲、智空都不发一言,静静等待里面到底是何结果。又过了许久,里面才淡淡的传出一个女子声音道:“大师可以进来了。”
通悔大师喜道:“成了,郑门主已无大恙。”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方仲往里观瞧,就见郑元洪虽然瘫坐在蒲团之上,眼睛却已闭了,如熟睡般相似。在他对面,那个戴着金刚斗笠的女子却微微捂着心口喘息不已,双肩更是瑟瑟发抖,似乎施展这六字大明咒十分耗费法力。
通悔大师与她低低说了几句,便即招手让方仲过来把郑元洪背出去,又让智空即刻去取一些慈云寺所备的丹药来,然后轻轻带上房门,只留那女子在里面恢复元气。
方仲背着郑元洪回到居室,把他放在榻上,由得他一场好睡,连呼噜都打了个震天响,估计这郑元洪醒过来时,还以为做了好梦一场,但能如此好睡,那接引印显然已被六字大明咒净化了。
方仲守在他身边,到晚上时听得有人敲门。方仲只道不是通悔大师就是智空过来,谁知一开门,便见日间那个慈航静斋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布幔低垂,身形曼妙,如一朵洁白昙花静立在方仲眼前。
第五十章 雍狐山()
方仲惊讶道:“原来是神尼大驾光临,晚辈迎接来迟,还望恕罪。不知神尼到此,可是来看郑门主的么?”
那女子并不搭话,莲步轻移,飘然进房,站在郑元洪身前。方仲只觉得鼻中闻到一股女子清香,那自然是眼前此人身上发出来的,正自心疑,那女子微微一探郑元洪鼻息,确知是沉稳安睡后,忽的扑哧一笑,嗔怪着说道:“神尼,神尼,等我出家了,你再叫我神尼不迟。”
这话断然不可能出自一个坐禅多年的出家人之口,方仲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就见眼前此人转过身来,纤手掀起金刚斗笠落下的垂幔,显出一张绝世容颜来。那面容不带一点尘俗之气,犹如雨后青莲,娇艳却不媚俗,那淡淡的朱唇兀自挂着一点戏虐般的笑意,一双明亮而深邃的大眼正扑闪着望着方仲。
方仲望着这张俏脸顿时便呆了,结巴道:“你……你……”
那女子重又放下垂幔,轻笑道:“我怎么了?”
方仲道:“我只道通悔大师请来的必定是慈航静斋里的神尼,却没想到是你。”
那女子笑道:“我便不能来?好歹也是我救了这郑门主,你若不希望看到我,就该和通悔大师去说,那慈航静斋里有个穷丫头和方公子有仇,你是断然不想见的,也省得浪费我时间,特意来这慈云寺走一遭,直接去雍狐山好了。”
方仲面上一红,尴尬道:“不是不是,见到你来真是意外的很。”
眼前头戴斗笠的惊艳之人竟然是静逸之徒,在慈航静斋学艺的何盈。此时的何盈巧笑嫣然,不复幼时谨小慎微之态,便是比之当初随静逸上昆仑时的样子也平易近人的多,或许是常修了佛法的缘故,童年的阴影已然消失无踪,浑身上下自然有一股圣洁之气。至少在方仲面前,何盈的一言一语并无丝毫生分和芥蒂,宛如早已熟识多年的挚友一般。
何盈道:“若是换做旁人来那又怎样?”
方仲脱口而出道:“只要慈航静斋能有人来,我便开心的很了。”
何盈哼了一声,香风一转,转过身去,嘴里说道:“既是谁来都一样,那我走了。”说罢便即出门而去。
方仲没想到她说走就走,这才醒悟言语之中得罪了她,自己实在应该说几句好话,如求之不得或期盼之至等,她听了一高兴便留下来多说几句话,如今倒好,一语不对她便要走。不过她对自己随意说的几句话都要斤斤计较,实在是有些小儿女的小性子脾气了。
方仲忙追出房去,往四周一看,不过眨眼时间,竟已无何盈踪影。
方仲默然半响,垂头丧气,狠狠敲了自己一下脑袋,心道:我若有普玄那样的油嘴滑舌,人家也不会说不上几句就走,还是自己不会说话之故。可是真要自己当着对方的面说几句哄人开心的好话,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
方仲胡思乱想,叹一口气,正要回房,却听屋顶上有吱吱的兽叫之声,抬头一望,便见房顶上一只长相小巧、松鼠模样的小兽蹲在一人肩头,那人正用手轻轻抚摸此兽,坐在房顶之上,意甚悠闲,不是何盈是谁。
何盈依旧垂幔遮面,看不出是何表情,只不过方仲刚才那一举一动显然都落在了她眼内。
那小兽被何盈摸得几下便即往下一钻,隐入了袖中不见。何盈这才笑吟吟道:“方公子,你刚才为什么要敲自己的头?”
方仲又怎么能直承自己是懊恼之下的自责,喃语道:“这个……这个……”
何盈轻轻一笑,冲着方仲道:“随我来!”人影一闪,往西北方飞摄而去。
方仲欲待呼唤,何盈却已去的远了,只得双足一点,也跃上房顶,轻声纵跃,追着何盈的身影出了慈云寺。
离着慈云寺已有数十里路时,前面的身影这才停下。
方仲到了跟前时,何盈正自站在一株大树的高处往远方眺望,对方仲能够跟着前来,似乎好不怀疑。
方仲道:“你看什么?”
何盈没好气道:“你、你、你什么?我便无名无姓了?”
方仲只得道:“这个……何盈,你叫我来做什么?”
何盈把垂幔一掀,露出绝世容光来,笑着道:“我不想坐禅修炼了,那日子清苦无比,我又得罪了师父,静斋是不能待了,所以特意喊你一起私奔,去寻一个无人的地方过神仙眷侣的日子去,你可愿意?”
这艳福来得如此突然,让方仲惊得嘴都合不拢,愕然道:“什么?”
何盈根本不看方仲是何表情,估摸了一下方位,跳下树来,说道:“从这里往西再走百里,那里有座雍狐山,十分寂静,无人打扰,你跟我来吧。”
方仲只道她竟然连隐居之地都挑好了,忍住了道:“这如何使得?”实在想不到何盈居然如此大胆,竟然说要带同自己私奔,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何盈道:“怎么使不得,莫非你不愿意?”何盈转过头来,那一双蕴含着笑意的明媚的双目瞧着方仲。
方仲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好在是晚上,要不然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何盈等了片刻,这才微笑道:“行了,走吧,我又不要你现在回答。就算你想和我说什么,我也不会多听。”方仲跳动的心这才安稳一些,心道既然不想听又为何要问呢?
方仲道:“雍狐山这么远,早知带了狰狞兽来,郑门主还留在居室里,只怕都无人照顾。”
何盈道:“那郑门主被我的大明咒净化之后起码要睡个两天两夜,你不用担心,慈云寺那些和尚又不是死人,连个睡了的人都不懂得照顾。倒是这雍狐山不大好走,还要劳烦它带我们一程。”说罢,袖中一抖,那只松鼠模样的小兽又出现在了她的肩头。
何盈抚摸了那小兽背脊数下,轻声道:“小黄毛乖,带我进山去,回来摘果儿给你吃。”揪住了那小兽的脖颈皮毛,轻轻往地上一放,那小兽嘴巴一张,喷出一股火来,接着发出几声大吼,浑身皮毛暴涨,一个小小野兽瞬间就大如马匹,四肢更是罩上了一层鳞甲,在那里躬身跳跃,不时对天怒吼。
方仲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兽?”
何盈笑道:“这个叫做望天犼,是我慈航静斋里养的异兽。乖巧起来十分可爱,不过变大了之后又暴跳不已,最喜欢向着天叫,似乎于老天有数不清的大仇恨一般。”
何盈跨上望天犼,对方仲道:“快上来。”方仲依然坐在她身后,那望天犼背后的皮毛比狰狞兽的柔软许多,又浓密万分,就算不用鞍桥也坐得比狰狞兽舒服。二人一坐定,何盈轻轻一催,那望天犼摇头摆尾,不时向天吼叫几声,四足翻飞,往雍狐山方向窜去。
祭祀神炉()
望天犼行走起来比狰狞兽平稳的多,只是速度稍慢,但是百里路途,也只花了数个时辰便到了。方仲沿途所见越来越是荒凉,那些不知名高山更是不时有鬼哭狼嚎之声遥遥响起,黑夜之中听的人毛骨悚然,何盈却也不怕。方仲心道她莫非真个要寻隐蔽之处安身,心中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又有一点兴奋之情,也不知是哪个更占上风。
正在胡思乱想,望天犼却停了下来。何盈轻轻一跳,落地后说道:“下来吧,应该不远了,剩下的路十分难行,我们走过去。”
方仲举目四望,说道:“这里便是雍狐山?”
何盈道:“还没到呢,那雍狐山并不高大,躲在群山之中,群湖环绕,最是适宜择地安居了。”随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方仲。
方仲不敢与她对视,下了望天犼。此兽无人乘坐,吼了几声之后四肢萎缩,身形变小,又化做松鼠模样蹦蹦跳跳的纵到何盈肩上蹲下,两只乌黑的眼睛睁得溜圆,样子十分可爱。
二人跃过一处山脊,眼前一片平地竟然出现无数的残垣断壁,只不过许多都已风化,隐在杂草与树木之间,根本瞧不出原来面貌。方仲看此地的破败程度,只怕有数百年之久,说道:“这里荒废几百年了,一点人烟都没有。”
何盈道:“岂止几百年,足有上千年了,原本这里是个城郭,住在这里的人走了之后便荒废至今。”
方仲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莫非早就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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