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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醉鬼见多了这种情形,摇摇头,不再多说,牵着他就走——用走不合适,他身体虽是实质,却和陈晴朗一样,是在飘。但飘的速度很快……也很诡异。估计是喝了酒的原因,这厮方向感出现了问题,飘的路线似迷宫一般,拐来转去,不知道最终要浪到哪里。
万家灯火被快速甩在身后,陈晴朗被秋风吹成各种形状,月光照在身上有火烧的感觉,他觉得如果加把孜然的话,用签子一穿,自己就是一根人肉串。
这样飘了不知道多远,地面上已经不见灯光的踪迹,似乎是黑黢黢的群山。
这时,陈晴朗勉强缓过神来,他想要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问什么都没有意义。如果这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突然与荒谬,毫无心理准备的陈晴朗,自然而然的处于了茫然无措的状态中。
但接下来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如果这是真的,自己岂不是就这么死了?
可自己明明爬到了岸边,没有溺水或者什么的啊。
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问明白比较好。
若是身处梦中,一切自然没什么意义,但同样也没什么损失。可万一不是做梦……那这就简直太有必要了。
权衡利弊,“唯物主义”什么的,被陈晴朗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没有死,你为什么要勾我的魂?”
他的声音很镇定。
此时的陈晴朗仍旧下意识的把这当成虚幻的场景,此时问上一问,也不过是怕有个万一,求个心安而已。若不然,他早不知惊慌成了什么样。
醉鬼有些诧异,他勾魂这么久,听到的最多的问题,其实是“我是不是在做梦”“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这一类,只有到最后,那些人才会问一些关键的问题。而这个陈晴朗倒是比较特别,之前一直沉默,现在却是一语切中要害处。
“你阳寿尽了。”
“阳寿尽了?”陈晴朗更觉莫名,“我才二十四岁,阳寿怎么可能尽?我又没有什么病。”
“四岁夭折的都多的是,何况是二十……二十……二十四……”醉鬼刚开始头都不回,但慢慢的速度降了下来,最终停下,回头看向陈晴朗,表情有点像便秘,“你刚才说,你今年二十四?”
陈晴朗猛点头:“二十四。”
“你骗谁呢?我要勾的魂,明明是二十五啊。”醉鬼一脸怀疑的看着陈晴朗,觉得鬼与鬼之间的信任真是愈发稀薄了,为了逃脱勾魂的命运,这厮居然敢对阴司勾魂使说谎。
“可我真的是二十四啊,而且还是虚岁!您莫不是喝了酒……所以那个,勾错了魂?”
“怎么可能?鬼话连篇!我勾错魂是常有的事,但是因为喝酒勾错魂……嗝……还从来没有过……”
陈晴朗心想错不了,这家伙准是勾错魂了。
“要不,您再查一遍?”人毕竟是阴司的公务员,陈晴朗表现得还算恭敬。
这醉鬼估计也是个傲娇,嘴上一边嚷嚷着“绝不会错”“你在骗我”“鬼话连篇”巴啦巴啦,一边却不知道怎么变出一个黑色牌子来。他对着那牌子盯了几秒,手一翻,牌子收了起来,然后牵着陈晴朗,就按原路返回。
“干吗去?”陈晴朗问。
“还魂!”勾魂使腔调硬硬的,“一个月勾错十次魂,真是见鬼。”
第二章、妖丹()
你能体会到被人捅了一刀,然后那人说不好意思,我捅错人时的日狗感觉么……
一个月勾错十次魂……
阴司里有这样的勾魂使在,真是生者的莫大悲哀。
不过陈晴朗管不了那么多,不管现在是梦是真,先回了魂再说。
勾魂使酒应该醒了一些,往前飘行之时,不再东拐西荡,用不多时,他们便回到了那座公园的上空。
只是来到河岸前一看,两鬼都呆住了。
陈晴朗的尸体还如之前一般,双手扒在岸沿,左腿在岸上右腿在水中。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脑袋旁边,蹲着一只鳄龟。而他的脖颈处,多了一个血窟窿。颈脉被咬断,体内的鲜血肆意横流,岸边血红一片,有些血顺着岸壁流下,近岸的水都泛着嫣红。
陈晴朗一时说不出话来,白衣勾魂使也处于呆滞状态。
稍倾,两鬼对视一眼。
陈晴朗语气干涩:“这就算把魂还回去……也活不成了吧?”
勾魂使一脸愤怒:“简直是瞎搞,这等凶物,怎可随意放生?”
意思已经很明显,确实是还了魂也无法生还了。
陈晴朗情绪有些失控,就算这都是假的,也太让人闹心了。
“我的魂是你误勾的,现在出了这种情况,你得负责。我不管,你得想办法让我复活,不然我去地府告状!”
勾魂使:“你告状也拿我没辙……”
陈晴朗更气了。
“不过你先别急,容我想想办法。”勾魂使仍淡然自若,不知是眼前这事态不算严重,还是他压根没把人命放在眼里。当然,也有可能是勾错魂勾习惯了……
总之陈晴朗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刚想发脾气,就见那勾魂使另一只手中突然又多出一根绳索,绳索荡了几下,一个鳄龟状的魂魄,便被绳索缚住。勾魂使轻轻一抖,绳索瞬间勒紧,魂魄一下烟消云散。
“哥们儿,我给你报仇了。”他收回绳索,一脸解气的道。
陈晴朗:“……”逗我呢这是?
接着,勾魂使一手抓住陈晴朗的尸体,一手牵着陈晴朗的魂魄,转眼来到市郊一处山中。
山风呼啸,树影交错。
月光清凉,洒到近处一座圆形山柱之巅,几十丈的高处,一只红色狐狸静静蹲伏,它的眼前虚空处,一颗鸽蛋大小的白色玉丸轻轻转动,丝丝月光被吸附缠绕融合……
周围,嶂气弥漫,光影泛蓝,好像轻轻的薄纱。
整个环境,都显得妖异纷纷。
这真是陈晴朗从未想到过的奇幻之夜。
不过,他倒还未忘了一个根本问题。
陈晴朗看着勾魂使问:“你不赶紧想办法让我复生,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勾魂使将尸体放到一边的石头上:“稍安勿躁。这尸体不能被人发现,不然被当做死人复生,会徒增些许麻烦。我刚才已经找了两位姐姐帮忙,咱们先在这里等着就是。”
“你什么时候找人帮忙了,忽悠我是吧……”陈晴朗话音未落,就见远处有红、黄两道身影出现,转眼已到他们跟前。
这是两个女鬼,长得都很漂亮,身上衣服是古装样式,没有特别的制式,明显和这勾魂使不是一个等级的。
陈晴朗闭口不再多言。
鬼神之能,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啊。
二女看了陈晴朗一眼,将目光移到勾魂使身上,脸上都露出欢喜之色,齐齐叫了声“景弟”。
勾魂使人畜无害的拱手行礼:“两位姐姐好。”
红衣女鬼道:“景弟无须多礼,只是不知你突然叫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勾魂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像个羞怯又带一丝稚气的初中生:“两位姐姐,那个,我不小心,勾错了魂……”
两女一愣,均是摇头。
黄衣女子上前在勾魂使脑袋上轻弹一指:“你啊,肯定又喝酒了吧?年龄这么小,却这么嗜酒,等长大了,那还得了?”
红衣女鬼也上前一步,却是将黄衣女子轻轻挤到一边,伸手轻拧了下勾魂使的耳朵:“小家伙,你的还魂指标应该有很多吧?勾错了魂,还回去不就得了?”
黄衣女鬼用力一挤,复把位置抢了回来:“景弟既然把我们叫来,就说明事情没这么简单,只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无法正常还魂了吧?”
勾魂使连连点头:“姐姐英明,确实是遇上了点麻烦。两位姐姐且看……”
勾魂使伸手指向一旁的陈晴朗尸体,两女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两女看了一眼,疑惑望向勾魂使。勾魂使遂把事情说了一下。
红衣女鬼看向陈晴朗的魂魄,笑道:“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陈晴朗苦笑不已。
勾魂使赶紧问:“不知道两位姐姐可有办法,将他的魂魄给还回去?”
黄衣女道:“肉体鲜血流尽,生气尽失。当务之急,得先将肉体恢复正常。时间一长,会更麻烦。”
红衣女道:“这事儿简单,小家伙看我的。”
话毕,她身子一跃,已是凌空而起,直直向一尊山柱飞去……正是红狐蹲伏的那座。
红影飘逸且迅疾,转眼到了山柱之巅。
狐狸发现了红衣女,玉珠立刻向嘴前移动。珠子眼看就要被吞下,一只纤纤素手瞬间而至,一把抓住了那珠子。
狐狸顿时急了,猛然前扑,红衣女只是轻挥衣袖,狐狸就倒飞而出,砸到附近青松之上。这下摔的够狠,粗壮的树干都轻轻摇晃,它却不管不顾,还要扑来。
勾魂使在下面大叫:“看我的。”
绳索祭出,直接将那狐狸给缚住了。任它再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红衣女面无表情,握着珠子跳下山峰。
风一吹,衣裙飘荡,真是宛若仙女一般。
黄衣女皱眉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陈晴朗没听清,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勾魂使则是大喜:“借元丹修肉身,这神通我倒是听过,没料到姐姐居然会用。”
红衣女轻轻落在他的身前,刮了刮他秀挺的鼻子:“以你的身份,各种道书法籍还不是任你修习,只是你天生惫懒,又有什么办法?”
陈晴朗从这话中听出些端倪,知道这勾魂使定然不是普通的勾魂使了。只是借元丹修肉身,又是怎样的一种手段呢?
“借元丹修肉身虽是简单方便,却难免沾染些因果。那狐妖辛苦修炼,好不容易聚气成丹,却无故惹来夺丹之灾,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黄衣女话中带刺,但说得也不无道理。
红衣女镇定自若的反击:“为了帮景弟,我甘愿做这恶人。”
黄衣女想反击,却找不出话来。
——“为了帮景弟”,这话已经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无论再说什么,都有不道德的嫌疑,她只有暂时闭嘴,以免惹人生厌。
勾魂使应该也是觉得有些不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若说话,就显得有点不知好歹了。
提前占领道德高地,简直是绝杀一般的手段。
不过红衣女并非仅这一点招术,她看了一眼勾魂使,笑着开口:“我知道景弟心善,定也于心不忍,所以……“
她神秘一笑,不知用了什么招术,手中那颗妖丹,居然一分为二。
勾魂使惊喜起来:“姐姐居然会这种神通。”
红衣女:“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若是勤勉些,哪里有我施法的机会。”
她说完,走到陈晴朗尸体跟前,伸手抓向陈晴朗胸口,撕啦,陈晴朗胸前衣服,瞬间破碎。
“这是……”陈晴朗刚想说什么,瞳孔却突然收缩,目瞪口呆,眼中尽是惊怖恐慌之色。
月光照耀下,素手纤白,五指成勾,指甲锐利如刀。刀锋探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