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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当小兄弟大礼,老哥我也是怒火攻心,这才口不择言,还请小兄弟千万不要见怪”
两人一番客套之后,杨风楼终于问了出来。
“请问老哥,据我所知,杨使君沐休之日,虽然见客,不过使府开门,怎么也得要得到卯时中才可以,老哥怎么这么早?”
“不早不行啊”中年人一声长叹,“这都来晚了”
中年人转头看了看前面的队伍,一见一眼看不到头,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然后转向杨风楼,这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小兄弟一看就是第一次来你别说,我知道,我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如你一般,想着卯时中才开门,我卯时一过就来使府门口,怎么也能拔个头筹,谁想到,那一年,我生生排到了三天之后!哎呀小兄弟你说,拜年拜年,都破五了,还拜个什么年?结果回去之后,被我家县令大人一顿好训”
杨风楼听了,恍然大悟。
“哦,原来老哥‘也’是来给杨使君拜年的?”
杨风楼这个“也”字用的相当传神,一瞬进就拉近了和中年人之间的距离,他哈哈大笑,然后小声对杨风楼说道:“名为拜年,实则”说着还冲杨风楼眨了眨眼,一副老大别笑话老二的样子。
杨风楼点了点头,逢年过节,人情往来乃是常事,不过他突然一愣,想到中年人刚才提到的“县令大人”,顿时开口。
“原来老哥不是江陵人”
“自然不是,武宁县,听说过么?小地方”
杨风楼听了之后,反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武宁县隶属万州,乃是荆南道治下最为偏远的县治所在,距离江陵,上千里地
只听得那中年人说道:
“我从乾符四年腊月二十九出门了,紧赶慢赶,总算是在昨天赶到了江陵,本想起个大早,却没想到十余日晓行夜宿、疲惫不堪,一觉就误了时辰,排到这里,不知道哪一日才能面见杨使君
也怪我家县君人脉浅薄,要是多有些朋友,年节之前,就能将礼物送进使府之中,何至于让我这个幕僚劳碌奔波?
唉人们都说为官不易,咱们这种给官员当幕僚的,有何时容易过?仔细算起来,自从我家东主在xx县为官以来,我已经足足三年没有在家过年了”
杨风楼一边听着他的抱怨,一边抬眼向前望去,星星点点的灯笼,组成一条红彤彤的光带,蜿蜒向前,粗略计算,岂止数百上千?
这么说来,荆南一道所有州县的官员,都要来给杨知温这位节度使送上年节贺礼?
既然如此,各州县的上佐送是不送?
官员送了,商家送不送?
江陵本地的商家送了,荆南道上排得上名号的商家,又送是不送?
杨风楼不由得轻轻摇头,怪不得杨知温不愿意见自己,这个时候,请他亲自督导整军备战,岂不是坏了人家大发横财的好事?
一念至此,杨风楼颇为无语。
荆南节度使府,卯时中开门迎客,午时中闭门谢客,足足三个多时辰,杨风楼硬是没有挤到使府门口!
更有很多送礼的从属幕僚纷纷鼓噪,荆南节度使使府的门子也绝,端着个笸箩出来,给每人分发木牌,发到杨风楼的手里一个,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和四个大字。
小子乃是时间:正月初五,辰时三刻。
四个大字:过时不候!
杨风楼一见,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第332章头在何方?()
杨风楼勃然大怒!
连续三天上门,全都避而不见,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初五辰时,还过期不候!?
杨知温,你当老子是泥捏的!?
虽然这几天的时机并不理想,但是这是紧急军务!
王仙芝叛军杀人,还管不管你过年!?
一念至此,杨风楼冷哼一声,迈步直闯。
“好大的狗胆!何人胆敢擅闯使府!?活腻了不成!”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杨知温身为荆南节度使,官居正三品,也挂着一个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勉强可以算作一朝宰相,不过他家门前的门子,可比七品官厉害多了,至少,在大唐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没有七品官员敢于呵斥鼎鼎大名的杨风楼,更不用说什么“狗胆”之类的话,上一个敢这么说的人,被他压爆双腿,一掌拍碎了天灵盖!
杨风楼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门子扇飞。
随后在荆南道一众官员从属幕僚的目瞪口呆之中,直驱使府正堂。
和杨风楼排在一起的那位中年人,早就吓傻了,只听得节度使府中一阵鸡飞狗跳,还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声音,诸如“抓刺客”、“保护杨使君”、“你若想伤害使君,便从我身上踩过去啊你真踩啊”
中年人的脸色越来越白,到了最后,直接扔了手中的木牌,隐入人群,快步离去,一边走一边还在嘟囔。
“这他娘的没法干了,送个礼还能碰上刺客!
当官真不易!
回家!老子不伺候了!正好回家过年!”
不提这“大彻大悟”的中年人,只说杨风楼。
他直驱使府正堂,所过之处,但凡有人拦路,一律一巴掌扇飞,三品江湖高手真的暴戾起来,便如同一条暴躁的巨龙一般,所向披靡!
荆南节度使府中,高手不多,自然不是杨风楼的对手,即便真有不开眼的高手冲上来,也扛不住杨风楼独属于三品江湖高手的“势”!
不多时,杨风楼进入使府正堂。
不出所料。
杨知温正带着一帮神经病在“清谈”。
杨风楼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些荆南道德官员来给杨知温送礼,都安排属下幕僚带队前来,原来是他们也不擅清谈,不过为了迎合杨知温的喜好,养上几个善于胡说八道的幕僚,倒是不难。
所谓送礼,送出金银财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能够让这些幕僚陪着杨知温清谈上一场,也算是投其所好,说不定还能收到什么奇效。
他进门的时候,正听到杨知温开口问道:
“天有头乎?天有脚否?头在何方?脚又在何处?”
说完之后,深深一吸坐前铜炉之中飘渺而出的青烟,用手中麈尾,随意一指座上客。
这幅架势,和魏晋名士清谈的风姿,一般无二。
再一看杨知温所谓的座上客,都是披头散发,身穿旧衣,一个个恣意汪洋放浪形骸,坐没个坐相,站没个站相。
看得杨风楼直咬后槽牙。
好!
好得很!
这要是再有五石散,杨风楼就恨不得报警抓他娘这群神经病。
那名座上客正要开口,见杨风楼身穿大唐正统服饰闯进正堂,顿时面露不喜,冷哼一声,闭口不言,那劲头比杨知温这个主人还硬气。
杨风楼气急,一个箭步窜过去,狠狠一抓他散乱的头发,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随后,就叫不出来了,只因杨风楼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砸在他的身上脸上,疼得他难以出声。
杨风楼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骂咧咧。
“天有头乎?天有脚否?老天爷的事,你管得着么!?这里面有你屁事!?”
“住手!”
杨知温真急了,一张脸气得煞白,手都哆嗦了,仅仅抓着白玉麈尾,对着杨风楼指指点点。
“杨风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擅自闯进我节度使府,还敢殴打杨某宾客,你当我这个荆南节度使不敢杀人么!?还不与我住手!”
杨风楼飞起一脚,把那位“座上客”踢出去一溜滚,随后冷冷看着杨知温。
“杨使君,有头乎?杨使君,有脚否?”
杨知温万万没想到杨风楼给他来了这么两句,顿时来了兴趣。
“杨某自然有头有脚!”
杨风楼冷冷一笑。
“头在何处,脚在何方?”
杨知温兴趣,更加浓厚了。
“头在项上,脚在腿下。”
杨风楼冷冷一哼。
“我看,我看杨使君的脚,已成冢中枯骨,杨使君的头,已成祭旗祭品!”
杨知温这个神经病,听了之后,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兴趣盎然。
“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王仙芝大军已然南下,三天行走二百里,不日就要抵达长江北岸,那王仙芝乃是江湖宗师,麾下又兵强马壮,且试问,江陵城不做准备,恣意欢愉,等到贼兵兵临城下,又能抵挡几日?一旦城破,杨使君的头在何方,脚又在何处!?”
杨知温一听,顿时大失所望,一个劲地摇头叹息。
“又是此事?唉无趣,无趣你且退去,容我思量一二”
杨风楼哪能走。
抬头挺胸,直视杨知温。
“还请杨使君现在就思量一番,杨某,等!”
杨知温脸都黑了,手中麈尾气得乱点。
“杨参军,你这是无赖!你且退去,我自然会思量,有结果之后,自然会通知与你
现在,杨某还要清谈!”
杨风楼嘿嘿一笑,冷冷扫视了正堂之中所有的座上客。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出声?
杨使君,恕杨某无理!”
“你要干什么!?”
刚才杨风楼一路硬闯到使府正堂,杨知温自然也看到了眼中,他自己也知道,以使府的武装力量,急切之间,还真奈何不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杨风楼,说句实话,杨知温还真怕杨风楼不顾尊卑高下,完全以武力相胁,这种事,别人干不出来,不代表大闹了洛阳城的杨风楼也干不出来,所以,他这一问,却有些色厉内荏。
杨风楼又是一笑,笑得如同严冬里面的寒风。
“请杨使君放心,杨某自然不敢对你怎样
不过,在您还没有思量出结果来之前,这些宾客,谁敢开口
杨某,就能让他们,不知道自家的头在何方!”(。)
第333章使君请便()
是人就知道自家的六阳魁首长在哪里,如果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是死人!
杨风楼的意思简单明了。
你杨知温乃是荆南节度使,自然不能把你怎样,但是这些宾客可不是正三品的高官,你想拖,没问题,但是,出了你杨知温之外,谁敢说话,我就让他身首异处!
刚才杨风楼殴打那位宾客的凶残还历历在目,现在直接放话要杀人,这些“送礼而来”的官员幕僚,谁敢和他对着干?给人做幕僚,都是没级没品的白丁,真要是杀了,也是白杀。
这些宾客,虽然看着一个个跟神经病一样,那却是陪着杨知温发疯而已,真到了生死这两个字的面前,无论清谈水平高低,都知道怎么选择。
他们这一不说话,可气坏了杨知温。
清谈,清谈,说是探究人生终极奥义也好,说是吹牛侃大山也罢,终归是说话,是聊天,现在只有杨知温一人能够说话,他跟谁聊?和杨风楼?杨风楼也得搭理他才行!
杨知温气得胡须乱颤,手持麈尾,点着杨风楼,气得话都不会说了。
杨风楼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杨使君,可曾思量出什么结果?哎呀,备战王仙芝,终归是件大事,仔细思量一番也好,只不过,就要耽误杨使君的清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