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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宁可被黎疏这样的蠢女人劈头盖脸地嫌弃一番,也不愿对着唐芷这么可怕的对手不知进退。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咬了咬唇,踮着脚越过唐芷的肩膀,试着把目光往里推。
只看得到半张床,泼墨的长发淌满枕榻,露出被子的半个手臂微微垂着。
“我是师兄的未婚妻,出来找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唐芷看了一眼盆子里的温水和染满血迹的帕子。动作自然地往我怀里一推:“帮你师父换换,这才是徒弟该做的事。”
“你——”
竟拿我当下人使唤?!
还好我们家阿宝最给力,把弯弯往脑袋上一顶,接过盆子笑眯眯道:“我去我去,阿黛,你好好陪你师父。他昏迷中可是一直叫你的名字呐!”
他故意把‘叫你的名字’几个字咬的非常重,也不管唐芷的脸色这会儿变了多少个来回。
我觉得阿宝应该是骗我的,打又打不过唐芷,只能嘴上逞强。
我虽然挺爽。但心里也难有安慰,毕竟要洛西风昏迷的时候叫我的名字,这个难度也未免——
“阿黛……”轻幽幽的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我撞开唐芷的肩膀,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我师父在叫我,你算哪根葱啊!
“师父……”我扑倒床榻跟前,攥住洛西风的手。
一见到那惨白到陌生的容颜,我的心揪得连节奏都混乱了:“师父,我在……”
洛西风倒似没有完全清醒。干裂的唇颤抖得厉害。我抓起桌上的水,想要扶他起来。一眼又瞄到他胸前根根没入要穴的银针——
“你别乱动他。”唐芷站在门后冷冷地说:“生是我的夫君,死我要为他守寡。识相的,你还是滚回你的昆仑山天池吧。
怎么说也在师兄门下待了三年,可别等到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追着打,连我们两家的名声一并坏了。”
我冷冷地瞄了她一眼,说不用你管。
不敢随便翻动洛西风的身子,我只能含着半口水,在口腔内温热了些许。当着唐芷的面。就给男人灌了下去。
我吻得很慢很慢,生怕呛到他。所以整个过程在唐芷的眼里看下去,简直就是掳虎须,逆龙鳞一样。
“你这不知廉耻的妖精,你——”
我仰起头,气定神闲地把洛西风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哪又怎样?你以为他不知道么?别忘了这里是临王府,轩辕野本来就对近日来的妖邪之患颇为敏感。你要是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我师父撇不清。洛家人撇不清,你唐家又能摘得干净么?
唐芷,我师父说他不会娶你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跟有没有我存在是没半点关系的。”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我又撞出门去,迎上了阿宝送进来的一盆满满新帕子。
撸袖子搅了一片干净的,我回到洛西风身边:“唐家姐姐,辛苦你了。但是服侍师父的事,是我份内的。”
唐芷走了。走之前用目光告诉我——你等着!
我没有胜利的愉悦,只有冷情的哀伤。
从认识洛西风以来,还不曾见到过他受伤病重到这个地步。
从来都是一袭白衣,笑靥如花地摇着一柄跟他一样贱的扇子招摇撞骗——呃,招摇过市。
现在倒是好了,横竖任我摆布,我却除了只想这样痴痴呆呆看着他以外,找不到任何想做的事。
直到他突然开口说:“想不到……你吵架这么厉害。”
我啊了一声,手一抖,整个帕子都糊他脸上了!
“师父你醒了!”
“你们吵的那么大声,怎么还睡得着?”
洛西风抬手捏了下我的鱼鳃子,试着撑起来。
“你……你别动!我去叫唐芷帮你拔针——”
三十六脉银针刺穴,足足封了他胸前阳疏阴焦两大络,才没能让那灼阳逆息一股脑地攻入心脉。
说真的,这么凶险的状况着实是我之前始料未及的。出门我就哭了,唐芷抱着医药箱冷目相对。最后丢给我一副药:“去给他煎了。”
046 谁许你喊他名字?()
我顺从着接过药,本能地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唐芷冷哼一声:“我还能害他么?倒是你,妖心叵测。”
我无意与唐芷争斗,因为她说得并没错。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总是不会害洛西风的。
点点头,我说我这就去煎。
“等下,”唐芷叫住我:“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恩?”我停下脚步。
“你们见到我的丫鬟绿影了么?”
听到这个快要被遗忘在床下的名字,我心头一凛。
这才意识到唐芷这次出来并没有带那个丫鬟在身边,为什么突然要问我呢?
当时我将她用符封住,又抹去了那一小段的记忆。最多二十几个时辰也就醒了,到时候还不是跟没事人一样跳出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警觉地等待后文。
“绿影给我留了张纸条,说她发现你鬼鬼祟祟地溜走了,于是跟上去。”唐芷从怀里摸出一小片纸:“可是我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你和师兄都不见了。
于是我一个人回了唐家宅,直到几天前洛家师伯传信来,说了你们在临安城。但是似乎并没有提到见过绿影。”
我心道不好,难不成是因为我当时重伤在身,法术大打折扣,这一招‘洗忆诀’不甚奏效?
人家丫鬟醒来之后,拔腿就来追我们了?
“我并没有看到绿影,也许她追错路了?”我说。
“阿黛,绿影是我从小到大带在身边的丫头,比亲妹妹还要亲。”唐芷敛去脸上平静的幽雅,眸子严肃了起来:“不管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也都是为了我。你该不会是对她下了什么毒手吧?”
“我从不滥杀无辜。”我正色回答。
“好,但愿绿影没出什么事,否则我定然要你偿命。”丢下这么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唐芷转身就推门进房了。我拎着手里的那袋药,眼皮跳了两跳。
围在灶房的火炉前,阿宝抱着弯弯冲我连连摆手:“说真的阿黛,我回去帮你捡玉佩的时候特意往你的床下看了一眼。绿影不见了。只有断掉的绳索散乱着。当时我还在纳闷,不是说要二十个时辰才能解么?估么着是你受伤了,连封符之咒都做不到位了。”
“那你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提?”我问。
“我是想提一句的嘛,可是一到山神庙就看到你跟洛西风在缸里洗澡,吓忘了。”阿宝摸着脑袋,吐了吐舌头。
我拄着下巴扇火苗,一边叹气一边说:“算了。也许真的是我伤重难以驾驭封咒,就连‘洗忆诀’也乌龙了。现在唐芷问我要人,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定那丫头真的追了出来,自己迷路迷不知迷哪去了。反正阿宝你跟我统一下口径,为免生麻烦,就说没见到她。”
“哦。”
“阿宝哥哥,阿黛姐姐,你们也有朋友不见了么?”弯弯这会儿大概是歇过神了,又变成了可爱的少女,牵着阿宝的衣角蹲在炉火边上:“我哥哥也不见了。你们能帮我找找么?”
我说真抱歉,今天忙活到现在都把正事忘了:“弯弯,你说你哥哥是怎么回事?”
于是小胡萝卜泪眼汪汪地跟我讲道:“我是二十七年的草精,修为很浅,一天只能维持两三个时辰的人形。我哥是一只山兔子,又白又壮,已经有三百年的修为啦——”
我用力吞咽了一下:“你等会儿!你是胡萝卜,不是最怕兔子么?”
“哎呀阿黛你真是的,人家超越种族的亲情不行么?你是鱼,奈何还是蛇呢!”阿宝瞪了我一眼。
这小混蛋,真是重色轻友会护短。
“是呀,我哥哥是只可好的兔子了。别的兔子来欺负我,都是我哥帮我挡。”弯弯说到这,似乎又伤心了。眼睛红红的,真是比兔子还兔子。
“一年前,哥哥带我来到昆仑山上修炼,渡了天劫以后他就在临安城的一家歌坊里弹琴。我们就住在东市角的布衣街坊两号巷,可是半个月前的一大早,我到哥哥的房间去找他,却发现他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前天晚上睡在歌坊没回来,于是去找那里的花娘子问。可是她们都说,我哥哥在宵禁的时候就离开了。还结了上个月的工钱,说要给我做一身花衣服呢。”
我拧着眉头想了想,问:“那么弯弯,你有没有沿途问问一些街坊,是否在当天有看到过你哥哥的行踪?”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我问了。棉鞋店的婶婶说,她看到过我哥哥在午夜回了家。可是我都睡了,并不知道呢。
所以我猜我哥哥可能是回来了以后,又出门去了。但是却并没有人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姑娘说到这里,伤心得忍不住抽泣了起来:“姐姐,我好想哥哥啊。这半个月来,我到处找他。城里找遍了,我就到城外去找。可是我修为太差劲了,走不了太远。呜呜,都怪我以前总是偷懒,不好好修习法术。”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我家好阿宝上手就要去搂——啪嚓一声,姑娘又变成胡萝卜了。唉,不努力修行的妖怪不是好妖怪。
“弯弯姑娘,那你有没有好好检查一下家里的东西,你哥哥有带走什么东西么?”我把胡萝卜放在手心上,手感比阿宝舒服多了。那个死白萝卜,一身猫屎味。
“没有,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姑娘伸出粉嫩嫩的触手,揉揉眼睛:“但是我在他的床榻上找到了一块琉璃片,像珍珠一样能发出七彩色。”
说着,她取了一块果子大小的圆圆晶片放在我手心上。
“姐姐,我一直以为这个是哥哥给我买的首饰呢。于是就用小红绳穿着挂在脖子上当护身符。”
圆圆的晶片被我拿捏在手,透过灶房支开的窗子,我眯着眼睛往外望。
“姐姐,这是什么呢?宝石还是琉璃?值很多钱吧。”
我把晶片还给弯弯,却心神不宁地失了手,差点打翻药碗。
阿宝找了块糕点给弯弯,让她躲房里自己吃去,然后蹭到我身前来——
“阿黛。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咬了下唇,把烫坏的手指捏在耳垂上:“是鱼鳞。”
“鱼鳞?!”阿宝上下打量着我。我赶紧摇头:“不是我的,这鳞片又圆又大,位置应该是靠近尾鳍那里。所以原身应该有——”我比量了一下,两臂伸开能有四尺长。
“啊,”阿宝想了想:“那也没有多大吧?”
“不是这么长,是这么宽!”我故意用夸张的口吻,把个萝卜吓一跟头。
“那这得是多大的一条鱼啊!”
“少说有三千多年的道行。”我吹了吹灶台上的药碗。叹口气:“我们水族类的妖精很难修行到五千年以上,只有龟鳖一族才能破万。
像这么大的白唇鱼,除了莫浔爷爷,我都还没见过呢。”
阿宝想了想:“我好像听你提起过莫浔爷爷,你不是说他已经正果升天了么?”
“是啊。”我摩挲了一下手指上滑腻的鳞片感:“莫浔爷爷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