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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别说,有些官,我苦口婆心,理想追求,党性观念的恳谈上半天,也改变不了的思想。经石平生一跳脚,连唬带吓的,居然就通顺了。
况且,凌志你现在还是代县长。上头也是打算开完人代会后,县委副书记和县长一起公布。上次我们开常委会你都参与不了,否则也不会和李璇美被困在二郎山上差点有人身危险···
我就是担心,现在碰陈和数案件,年后开人代会,有人会在选票上做手脚。”
故作思考状想了想,田伟国又以过来人的经验完美提醒道:“现在很多代县长都在人代会上追求个全票通过。虽说少些票,事不关键。但你毕竟已在任上多时,缺些票,就向组织漏了有人对你有意见的底儿。组织上不明就理,始终不好看吧。”
凌志倒并不再乎是不是能够全票当选。在他看来,全票当选本身就是民主被政治把玩左右的产物,一大笑场而已。只是,见田伟国将话说得透彻,自也不是个盲目乐观主义者的凌志,免不了陷入到了掂量的沉思之中。现在的事,不好说啊。即便不怕牺牲,总还是要避免无谓的牺牲不是。
见凌志对自己的话很虔诚上心,田伟国很受用。要的不就是这效果嘛。学院派的娃儿还是太嫩啊。哪里比得上自己由大队会计干起,一步步摸爬滚打上来的,见过太多基层市井世面。
引导凌志做决定,田伟国:“凌县长,你回去想想周全,再答复。我这里先向你老弟表个态。你若彻查,我定然支持。”
田伟国语气平和无起落地掌控着谈话的节奏进度,内容上却不无得意的补充:“那石平生别的摸不得,所幸这两年我还压得住他些。再者,大王庄的人无非是仗着势。他也见小王庄当年没有狠角色翻案,所以乐得在老家威风。其实真正动手的人里面本没有石平生的直系亲属。
不过,凌县长,要是愿意息事宁人卖石平生个面子,其它的路子,我也支持。陈和数的病情已然如此,不恶化,醒过来的可能性也极小。不如为他家老父亲亲朋能帮得上忙的解决点实际困难。譬如一次性解决救济赔偿金。再给照顾他的亲近小辈批两个财政全供的编制···”
田伟国说得头头是道,凌志却愈发的沉默了。田伟国心中暗笑,这小子,对付女人有一套风采。事一压己身,关乎自己切身利益时,也不是往日的那般豪气冲云天,志气风发了嘛。并不急于追讨凌志心意,田伟国只是让好好想想再议。
*
出得门来,没做旁想停顿,凌志驱车就来到小王庄。因着陈和数当年的遭遇,所以他的家,一打听就都知道,一点也不难找。
凌志自己的抉择无需多虑,但不能替陈家做决定。即便是理想和现实这对儿,本不应是冲突矛盾体,必得二选一,有所舍弃。那么,凌志也认为应当让陈家选,而不是自己有权利相代的。
许是庄上晚饭时间进来辆车,又是个陌生人。那些一路跟过来的孩子见凌志进了陈和数家,都趴在未关的院门外挤头探脑。
屋内人听到动静,陈老爹迎了出来。迎面定睛晰辨出是凌志,两眼顿似久旱枯井突遇活泉,就要下泪似得。
他们只一面之缘,况且还是在那般情形之下。然,没有丝毫犹疑,一眼就认定了凌志。两人站在院子里紧握住手,却是无话。
凌志没话找话,随口招呼身后打头活跃的一个孩子进门来。那孩子未进,倒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陈老爹随口道:“他们不敢进来的。”握着凌志的手,紧了紧,这才往屋里让,边让还边怪罪自己:“越来越不经事了。怠慢怠慢了···”
进得屋来,凌志终于体会到刚才说,孩子们不敢的意思。现在农村都没有太差的房子,老陈家看起来也是最早盖起小平房的那一批农人。院子里整洁有花草,所以也看不出来异样。然,一进到室内,就明显感觉得出,这个家破败衰落的迹象。
房子不算大,却因着几近家徒四壁而显得空旷。立时就是春节,屋子里那般的清冷,打个喷嚏都有回声,更添一分寒。
更让人心酸的是,凌志上次见到植物状态的陈和数,现在居然是于面前站立着的。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块儿卸下来的门板上。大约唯有如此才能不倒下,方便喂饭,又或是复健吧。
尽管如此,并不知道家里面今日有客的陈和数,依旧是穿衣戴帽,衣领洁净,面容清洁干爽。一如第一次见到他躺在农用机动车里,仰望冬日有飞鸟翅尖划过的蓝天。亦或者因着思想沉睡了太久,以至于在凌志眼中的陈和数依旧是唇红齿白,甚至较一般人多了分无邪的仙气。
凌志出神不道德地开了个小差:如果李璇美也是个植物人,哪怕仅仅是脑残,开不了言。亦或者看不到她时有寒星划过清眸的凌厉眼神,该多好啊···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想到还有正事,于是拉陈老爹坐下。将如线般灰色细长,阴暗咒念李璇美的小思量从脑子里赶出去,凌志细细解释着把看起来是非题,实则选择题,交到陈老爹手中来答。
陈和数父亲在嘴呵成气,冰冷屋子里,将法理同现实较量抉择着。不仅仅是他难选吧,有时我们也会痛恨在理应当只有一条路的大道上,为什么又会多一种选择,多一条鬼曲幽径小路,魅惑心灵,不甘地向现实低头,折服我们的腰。
不想以一己意念正解干扰他,凌志不开言,只目光在陈和数父子之间游走。大约因着被照料得精心,病患陈和数仍然有着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清气。而照料儿子的父亲,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衰老。
陈老爹的实际年龄应是同田伟国相差无几。然,与明于世势,运筹帷幄的田书记相较之下,陈父在那重如山倾的意外横压之下,多了千丝万缕的平实忧伤,更显得蹉跎苍老。
少顷,他做决定似的一紧一松手下意识地握住凌志的。象是感激,却又更像是无法用儿子的身,屈从于儿子的理儿。难道这就是出题人同答题人的差别?
陈和数家中告辞出来,凌志不愿看到陈父做如此艰难的抉择。陈和数没有知觉,然,凌志认为,或许他们父子俩有特别的什么沟通方法可以商量一下。此种沟通,不是医学上通用的任何一种。仅仅是血脉涌动中,骨子里属于父子的那种相当默契的灵通吧。
同李璇美出去调研前,曾派人来小王庄了解过陈家的实际情况。陈母在省城医院打工,那是陈和数经常仍需去就医的一家医院。医院也是看在这一家人身背冤情太可怜的份上,才给了陈母一个打杂的工。一来可以补给家里院内陈和数的生活和医疗开支。二来也便利陈和数就医。
陈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子。俗话说,母亲是家中内务整面天。陈母常年在外,老陈家两个男人就靠着亲戚家接济点人力物力,帮衬着过没有女人的日子。
凌志今个亲来,体会到这家人的难处,比预料之中的还要不易。尤其当陈父很是担心百年之后,撇下这样一个无以自理的儿子,如何是好?
那一刻,凌志仿佛亦感同身受,不甘地料想到,陈父大约会选择何种了结方式。有时,现实最好的解决途径,未必就是最对的。只不过是一对矛盾体,而已。
如此艰难家境,陈父也未急于抓住凌志带来的选择题。可见,大王庄石平生的那些乡里远亲们,这些年将人欺负到何种程度。
人性若是缺失约束到了:我就是欺负你了,又怎地?被压迫者保不齐还得在公理与现实之间悲凄的徘徊。
生活毕竟不是影视剧作《秋菊打官司》。陈父自己可以为了追求一个“理”,却不能不为儿子日后打点。若是能给亲戚家两个小子,解决个正式工作。多年后,家中只剩下陈和数一人时,这两家亲戚总不至于熬汤时不加一瓢水,将儿子饿死。
无论陈和数父子如何选,凌志内心深处都有着缺失和遗憾。他今晚的到来,大约是这个农家小院的大事。他知道,要给他们时间考虑。
还未上得车去,不远处小王庄村支书领着几个人远远跑过来,说是才知道凌县长在庄里。下午也没得到县政府和乡里的通知。村支书跑得呼呼歇歇地,大有一副接驾来迟,懊恼万分的自责。
这个时候,凌志还不想多说什么,怕他们会干扰陈父做决定。恰巧,荆歌来电招呼约会,于是胡乱应着,同庄上的人少寒暄了几句,便离去。
车子一溜烟绝尘而去,驶上大道,却停靠于路边。今日,凌志有太多的心事,很想同李璇美聊聊。他们二人总是因个性而急眼,却又总是能够在旁的事件,对待事物上,有着相同的看法。仿若,今日这把心酸与难过,只有李璇美才能开解得了。
抻着好些日子不搭理李璇美的凌志,给她拨了一通电话。对方居然响到断线也未接听。男人原本心事的基础上又添新懊恼。不该这般草率致电于她的。这个女人,不是你把她撇在一边,就能降服得了。
躬身候在一旁,俯首听命,低姿态随时待唤的绝不是李璇美。她仿若没了谁,都能过得鲜活,会给自己找乐子。
叹了口气,还未将思绪抽离,电话又响了。以为是李璇美回电,凌志心中一舒展,操起电话,却是荆歌。
心下有些烦躁。男人总归是摆脱不掉,从心底厌恶,缠绕着他们的女人,却又从骨子里离不开她们。用李璇美日后形容他的话来讲,就是凌志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的综合优点,以及根子上本质共同的缺点。
不想单独见荆歌厮混,凌志无奈地交待,支个麻将场吧,聚聚,少玩一会儿。潜意识里,说不准是希望李璇美也来加入,还是干脆眼不见为净。
*
李璇美果然是自己在找乐子。莫说荆歌已经很小心,将凌志的圈子同拉李璇美开些距离。即便合他们的群,李璇美也不想再上麻将场找不自在。从前热播剧《蜗居》里面宋思明就有一句台词:‘人,永远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
凌志致电时,李璇美正在同宋岚阳召集的一班同龄超龄的姐姐妹妹们,在酒店KTV唱歌。
虽内心仍渴望期盼着一场无时不刻生死奔往的浓烈爱情,然,无论而今,还是多年后的李璇美,都将同男人相处视为应酬。将女人间厮混,当作红尘间真正的快意人生。
尽管旁的女人,未必与她同作此等想法。她却始终坚持。
爱情是明亮的。总亦会有欲与琼楼一比高,天花般明冉的电光火石,乍现于生命。似凌志朝阳般的夺目,却终归是暗夜日日有,天花偶得见。
曾经的绚燃,无论当初怎样似魔法,让黑夜都发光。却终难逃脱被黑暗夜空吞噬,刮散,消逝的命理。
天霁易散,琉璃脆。
天花凋敝于翡翠色闪着寒光的夜里,夜空依旧是夜空。山河依旧是山河。琼楼依旧高危立于千尺。唯一改变的,恐只是女儿的那点心迹。
相对于,同凌志相念相处,却怄气,李璇美更加爱女人们在一起歌舞升平。唱笑嬉闹。即便是伪繁华,却不会令她不安。安全感,永远是李璇美毕生倾尽所有去寻求的。
明显得了真传,受了影响的宋岚阳,也不再面色桃红,唇角含情,眼中戚戚的常寻凌志身影,左右相伴。
大家玩得淋漓尽致畅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