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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于被安置病床的瞬间,李璇美挣扎着爬起来,坚持来到宋岚阳的病房。
女人并不是昏迷状态,相反,厚厚纱布密实包裹着的面目全非之下相当清醒,只余两眼紧瞪,望向天花板。脖子,胳膊等□于外的皮肤上,都缠满着纱布。
见到李璇美进门,她目不转睛,似没有看到,眼泪却一颗紧着一颗唰唰漫下。
仿佛想起什么,李璇美忙问身边的素嘉:“报警了吗?”
看看李璇美,再望望病床上的宋岚阳,素嘉不知说什么是好。
“糊涂。”看来是没报警呢。李璇美边恼边掏出手机,预备报案擒拿罪犯。却不想,被一直枯躺着,只会流泪,形同死去的女人拼力拽住李璇美正欲拨打电话的手腕。
李璇美不解其意,用神色征询宋岚阳是否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不行此着,更待何时?
女人嗫嚅抖动着双唇,费力而言:“···”
李璇美听不清,遂俯耳靠向那句话更近些。宋岚阳:“别报警。我知道是谁,我看清楚他了。”
虽早有怀疑,却仍心自一凛,李璇美:“是谁?”
问完这句话,又觉万万依不得女人的小想法行事,李璇美:“不管是谁,亦没有任他逍遥法外的道理。宋岚阳,你是不是不知道伤得有多重?虽无生命危险···”
声有千钧,压得李璇美同素嘉初起一般战战兢兢。顿了顿,为了让她晓得重要性,便仍狠心以实情相道:“毁容,晓得不?恐怕日后分分钟钟你都会厌弃自己。
方才只是简单包扎处理了一下,明天起,你还要再动好几次手术,承受难以承担的忍受。
我这会儿不代你报警,证据损毁掉,怕不利于取证。日后你定会怪我。”
宋岚阳无声无力地哭得死去活来,却仍死死拉拽着李璇美的手腕。仿若倘一轻手,消失于视野之内,向来一意孤行主意正的李璇美便会报警。
两人泪如喷瀑执拗间,主治大夫进来病房。但见李璇美的架势,再皱眉望了望哭得一塌糊涂的宋岚阳。主治大夫发飙,往外轰人,且教训躺在床上,哭若雨人儿的伤患:“倘半星伤势好处都不讲了,那就仍继续如此这般的哭吧。”
宋岚阳强径忍了把泪,却不象是因着大夫的劝诫,而是很认真向将要被撵出去的李璇美道:“璇美,便让我作主一回吧。”
不待李璇美反问理由,为什么?宋岚阳又继续道:“我看见泼硫酸的那个男人了。看真切了。单兵钱夹里一直有他的照片。他是单兵的最爱,最常挂在嘴边,协议离婚时判给单夫人监护的单大公子。”不得已将缘由道透,宋岚阳似失尽全身气力,轻飘着松开手。
明白了女人到此地步,仍心存的全部挂念。李璇美滑腕而坠,想言,却又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主治大夫道:“让伤患好好休息。你们这些朋友的心意,在日后长期治疗恢复其间,多多鼓励她吧。”大夫说罢,便是一副无可商量的送客姿态。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自宋岚阳处,双脚无力飘出来,李璇美身若纸扎,神似糨糊,不知去哪里疗伤,问跟在左右的素嘉:“有烟吗?”
从随身坤包里扒出一包蓝莲,却发现没有火机。不待李璇美授命,素嘉便手脚麻利地出去寻摊儿买火。
相看素嘉远一些的背影,想起于张君瑞事件当中,李璇美给她的教训说辞:天地有大美。物华天宝,粲若星辰。可走可行可遇之人,等着可爱的女人去可爱的相遇。何必非得被某一个男人拘泥困于角落。
谁不在意善良,只是最后不免发现,仅仅善良得不到想要的情感。况且,越是想要的,就越得不到。亦或者不以你所期盼的那样去享有。
回忆起自己讲予宋岚阳所听的:始终不认为野地私交苟且能有什么乐趣。怎比得上薰香细腻,温暖地做那一眼看得到边儿,锦绣未来的男女之事?
人生若然有得选,你是愿意清冷如星永恒,还是无望里污浊热闹于市?
这些话,曾经全部发自李璇美肺腑的现实真挚之言,无半丝误导之意。无非是希望她们同她一般冷静,只用情益事,却不被情所扰。
可为何,张君瑞去后,素嘉整个人的精神头大不如从前,时常夜店买欢,不知清晨醒于何处。即便于李璇美的小鞭敲打下,工作起来不敢懈怠。然,却再也不见素嘉充满激情地期盼着每一个工作日的到来,紧紧揪住每一个黄昏尾巴不愿离去的劲头儿。
或者,要待下一个石平生,张君瑞出现,素嘉方能重新焕发生机。思及于此,李璇美甩甩头,自怨这般时候思绪不该还如此刻薄。每个女人都有自己想要追寻生活爱情的方式吧。
对李璇美训导阴奉阳违的素嘉,总是沉堕于男女之情的泥沼污秽陋垢之中。若然素嘉是咎由自取,与自己行事言辞心劲儿相当的宋岚阳,又是如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李璇美于自我思绪挣扎之中,做困兽斗。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将每个进入到脑子中的问题都想透明白。哪怕是朝着坏的方向努力,也索性要遭遇到根本。
而今,她真的无法想明白。撕扯着头发,却也无法判断,难道真是自己错了吗?宋岚阳跟着平凡猥琐不可一世的范军征,才是世间女子绝数部分都在行走着的正途?倘自己仍是先进,对着的,却又为何宋岚阳会有今日的如此报应?
总以为自己是天下女人百利无一害,只看遵循程度近似几何的解药。而如今很痛苦,却又不知谁人能是李璇美的解药。
募地思及到一个人,女人的解忧助困良人。速速掏出手机,发射出景朝阳的一组号码。
电话接通,如同跌倒的孩子趴在亲人脚边,李璇美未语泪声先传。景朝阳连声问了多少个:“怎么了?”女人都答不上一句完整话。
男人于车内理直了身子,手持电话紧贴耳边,望向窗外,静静待女人哭透。半晌,李璇美声有收势,他方絮然相问,哄着开言:“慢慢说,好吧?”
抽噎着,眼泪嗒嗒,李璇美:“宋岚阳出事了。”
知道有麻烦,或比意料之中严重?更加坐直身形,景朝阳:“危机生命了吗?”
李璇美:“没有。”
男人心下一松,却不料她紧接着补充:“可比死去还让人难以接受啊···”
很少打断女人,此刻景朝阳不得不先将勇气传递:“璇美,活着,任何时候···”
李璇美:“被泼了浓硫酸。重度烧伤。”
景朝阳:“···”男人松下的心,紧紧拎到嗓根处。本来想说活着,任何时候生命都才是最重要的。然,又怎么会不明了,对于一个还正值盛放期的女人来说,毁容之阴毒,的确还不如直接取其性命,手起刀落来得痛快。
告诫一定要比女人镇静,他对李璇美道:“青春容貌这些都不长久。未被伤及性命就好。”想了想,男人马上提醒:“报警了吗?还能回忆得起案发时的一些细节吗?”
想起宋岚阳竟然的立场和态度,李璇美无奈道:“没报警。”
本想指责女人糊涂,话到嘴边,觉得不妥生生咽下。或许太武断,不忍这话伤及同样承受了许多的李璇美。于是景朝阳只是试探着问:“不报警,是有什么顾虑吗?”
把宋岚阳的意思学给景朝阳听。人生第一次,李璇美真正没了主意,需要男人拿意见。
半晌,男人未接话。李璇美追问:“我觉得宋岚阳还是太感情用事了,你认为她是不是糊涂?”
这件事的立场处置上,李璇美当然是对的。然,景朝阳还是中肯道:“璇美,当事人毕竟是宋岚阳。很多事情,必须她做决定。即便你为她着想,却也不能完全替代她生活。”
原来,成年人的自由,从来就不完全是能够自由自在做对的事情。更是想要自由自在做错的事情,如此才痛快畅意。
听筒对面,女人不置可否,没有做声。景朝阳轻轻唤声:“李璇美,你在听吗?”
女人没好气嗯了一声,以示听见。男人喟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亦同样承受了许多,此刻更是心绪难平。然,要想到宋岚阳必然承受着更多。多劝慰她,才是朋友此际最该做的。”
景朝阳声似梵音,虽同李璇美本意相悖,却能够使她理智平静,情绪亦舒缓放松了些。
*
事后又过去了多少年,再次于记忆中翻出当天来思想。那夜女人情绪已临界崩溃边缘,似一根拉紧了的橡皮筋:怨怪当年引宋岚阳入歧途,恨素嘉当日没能陪同好,甚至怨怪宋岚阳不想予以追究。不得出这口气,只能空伤。
彼时,若不得景朝阳缓缓和和地抚慰,恐怕李璇美神经极至处,真的会抓狂。
如同凌志出事那夜,要求沈彦的那般,女人恳切地需要景朝阳返转帝都来相伴。
略一沉吟,景朝阳:“今天下午我接待了两起上访复执户。其间有一户是我分内的包管户。今晚应承了去他们那里家访。”
抬腕相看揣掇了一下时间,男人便十分肯定道:“你先回家休息。我争取午夜之前赶到帝都。”
女人瘪了瘪嘴,略渗哭腔,感动地问:“那你岂不是太辛苦了?”
本来她还想添上句极寡淡客气,却使用频率最繁复的“谢谢”二字。没来得及,景朝阳已比女人更实在情重的道:“你我之间,不说这些。”话罢,便收了线。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午夜时分,景朝阳果然溅湿一身露气赶到。
见到男人,女人睡歇过片刻已收的眼泪,又似水蜜桃肿眼泡上,被扎开一个口子泌出的凝露,滴滴叭嗒叭嗒,欲消还坠。
两人圈坐,面对面侧身倚在床头。听罢李璇美没头没尾将内疚恐惧心伤,翻来覆去讲过一遭又一遍。景朝阳怜惜地拢了拢怀,方便女人更紧密地朝向。
一直细细听,待她倾诉得告一段落,中场休息间歇时,景朝阳方情悯轻轻地问:“向往自由自在自足的女人,此一生中势必要一肩而承很多,还将更多的风雨。李璇美,你可曾后悔,还愿意继续向下走吗?”
哆哆嗦嗦难过间,还知道摇摇头,李璇美:“必行之路,何悔之有?”
男人赞叹地伸出手,握住她的纤指,又问:“今夜可是你最难过难度的一宿?”
景朝阳的意思本是欣慰,她最心悸的晚上,可以由他相伴。然,没有任何思虑,女人却仍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男人好奇相问:“怎么,几时,还曾有过什么事?亦或者还能有何人让你如此伤痛过?”
靠在景朝阳温暖的怀抱中,如同置身于主的光芒庇佑之下。女人象是在忏悔室内面对着慈爱无边的神父,将心底儿深处凌志的存在娓娓道来。
那些凌志曾经带给她的无边心痛,那些曾经以为无论如何此生也度不过,细小似针扎一般的伤痛。同沈彦都不曾事无巨细倾诉过的心事,今日,终于得敞开桎梏,全部说给景朝阳听。
这么多年来来往往,都不曾放下的那个男人。李璇美积攒了太多的心灵垃圾,早已超负荷运载。必得倾泻倒掉以往的,方能装得起眼下宋岚阳身上发生的这一桩。
只顾着敞快地讲述对凌志那些多年来仍无法忘怀的心动,丝毫不曾,也不顾及景朝阳的感受。
待到她日后更加彻底断念地失去景朝阳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一生都只顾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