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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顺着不成调的琴音,一路寻到羽千琼的所在,拄着手杖抬腿跨入门槛。许是追得急,这会儿还真就喘上了。
屋里,羽千琼坐在团垫上,单手支头,露出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一手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儿的清乐之音。
唐佳人的视线在屋里一扫,没见到青衣小厮,心里顿感失望,却很快提起精神头,颤到羽千琼的面前,坐下,强装出耐心,听着羽千琼在那里叮叮咚咚地弹琴。
半晌,也不见羽千琼停下手指,唐佳人只能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按在琴弦上。
羽千琼抬眼,看向老妪,问:“如此琴音,夫人觉得如何?”
唐佳人是真想装聋作哑啊,奈何……她还想询问青衣小厮之事,只得开口道:“还行,耳朵不算疼,就是心不大舒服。”
羽千琼放开琴,眯眼打量了老妪一眼,道:“听说夫人又聋又哑。”
唐佳人道:“老婆子还听说,这百娆阁的老板,是个女人。”这话纯属瞎扯。
羽千琼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道:“看来这小镇的人都是瞎子。”
唐佳人道:“所以百娆阁的钱才好赚。”因为别人瞎,看不出好坏,才来你百娆阁的嘛。
羽千琼看向老妪,道:“在下与夫人之间,是不是有过节?”
唐佳人轻轻一叹,感慨道:“这就是老婆子不喜欢说话的原因。老婆子年岁大了,不喜欢那些虚假的一套,一开口呀,就是大实话。不中听不中听喽……”
羽千琼意味不明地一笑,转换了话题,道:“刚才请夫人,夫人明显不愿意进来,怎么那小厮一转身,夫人却跟了进来?”
老妪的眼睛一眯,露出几分回忆的模样,道:“婆子老了,有今天没明天,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老婆子年轻那会儿,有个相好,可惜死得早。婆子那相好腿长屁股翘,刚才那小哥儿还真有几分意思咧。”
羽千琼挑眉:“原来如此。”盯着老妪的眼睛,“在下还以为,夫人是被在下的风采折服,刚开始没看清楚,后知后觉出了味道,才迫不及待地赶来。”
老妪立刻摆手道:“非也非也。老婆子只认屁股,看不清脸。”
羽千琼觉得,这个死老太婆就是来找自己晦气的!若非她还有用,此刻定让她三刀六个洞!他虽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看,却更不喜欢别人拿屁股和他的脸比较,最令人怒火中烧的结果是,他的脸比不过别人的屁股!
羽千琼压下怒火,呵呵一笑,道:“夫人是个有趣儿之人。”
老妪点了点头,道:“此话说得对。”
感情儿他唯一做得对的,就是夸她?呵……
羽千琼被气笑了。
老妪眯眼道:“什么声?你放屁了?”
羽千琼不笑了。
老妪怕羽千琼直接杀人灭口,见好就收,问道:“你寻婆子来什么事儿?”
羽千琼用手抚摸琴弦,道:“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老妪掏出木板,展现正面给羽千琼看。
羽千琼被“又聋又哑”四个字给气到了,额头的青筋愣是蹦起两根!第三根,则是被“眼神还不好”给激怒了。他信手拨弄琴弦,发出铮地一声,犹如金戈铁马的冲杀。
老妪装出被吓到的样子,捂着心脏道:“弦儿断啦?”
羽千琼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道:“夫人还有什么话说?”
唐佳人暗道:什么意思?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下狠手?若没有话说,是不是就要杀了?
老妪挑了挑眉,向左右一看,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你叫青衣小厮出来,陪婆子说说话,婆子自然有话对你说。”
羽千琼用眼尾瞥着老妪,半晌,扬声道:“青衣,出来见客。”
老妪道:“这就是缘分呐!婆子说青衣小厮,他竟就叫青衣……”摇头一笑,那样子真真儿能酸倒人的两排大牙。
羽千琼将带着三只指套的手收入袖子里。
青衣小厮推开隔间的门,走到二人面前,老老实实地跪下,道:“给夫人请安。”
老妪道:“抬起头来,让婆婆好好儿看看。”
羽千琼十分记仇地插话道:“难道不应该是撅起屁股给夫人看看?”
老妪厚颜无耻地道:“婆子眼神儿不好,慢慢看,一样一样地看。”
青衣小厮抬起头,给老妪看。
唐佳人看得十分仔细,甚至还用手捏了捏那张清秀的小脸。她隐下所有情绪,道:“来,站起身,给婆婆看看后背。”
青衣小厮十分听话,站起身,让老妪看背后。
唐佳人的目光一扫,目露几分疑惑之色,随即收回目光,看似随意地嘀咕道:“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这青衣的腿就短了半寸?”
第五百九十九章:青衣小厮是谁?()
羽千琼将老妪的话听在耳朵里,暗道:好一个老眼昏花又聋又哑的老太婆,这眼神何止是好,简直毒辣!想来也是,敢大张旗鼓地卖摩莲圣果,若非有过人之处,才令人怀疑是个笑话。
羽千琼道:“夫人确定青衣的腿短了?不如摸摸看,是不是缩哪里去了?”
这话说得,绝对有老鸨子的味道。
老妪反问:“若婆子上手抻抻,是不是还能多抻出一寸?”
这话,真是噎人哪。
羽千琼向前探了探身子,露出一片奶白色的胸前风光,暧昧地道:“或可一试。”
老妪伸出手,直接掐上了羽千琼的脸。
其实,唐佳人的速度不快,也不带任何攻击性,许是正因为意想不到,羽千琼才没有躲开,实实在在被隔着面纱掐了一下。
在羽千琼僵住的功夫,唐佳人收回手,一手抓着木板,一手拄着手杖站起身,低语道:“楼主有吩咐,唯有真诚者,大声喊出想要见楼主的愿望,楼主才会见他。”
羽千琼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眼神看似平静地望着老妪,问道:“夫人为何掐在下?”
老妪感慨道:“哎……婆子曾有个孙子,死得早。你那眼睛,倒是与那孙子有几分……”
羽千琼扬声吼道:“送客!”
老妪抖着走出房间。
羽千琼伸出戴着三只指套的手,用指套在琴弦上轻轻一划,琴弦全部断裂,一抬头,却见老妪去而复返,正趴在门边冲自己笑。
那笑,真是寒碜啊!
羽千琼的尾指抖了两下,又被他收入袖口。
老妪举起木牌的反面,给羽千琼看。
羽千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老妪收起木牌,颤巍巍地走了。羽千琼一把扯下面纱,扔到断弦上。他那张原本更胜女子娇容的脸,竟……毁了!他的左脸上,有一片疤,大约四枚铜币大小,呈现不规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被缝隙的石子划伤一般。那伤疤虽已经脱落,但却坑洼不平,且泛着不正常的淡粉色。有薄纱遮挡,看不出什么,可若没有薄纱遮挡,打眼一看就如同在脸上拍了一块厚重的粉。
青衣小厮十分识趣儿地退回到隔间,不多时,走出,直接坐在他面前,一伸手扯过他的下巴,在伤口上看了看,口气极冲地道:“和你说过,别往脸上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疤痕要多晒晒阳光才好!”
羽千琼收回自己的下巴,冷冷地道:“没那么娇贵。”
青衣小厮嗤笑一声,道:“不娇贵你遮挡什么?先前扣着银面具装神弄鬼,后又挂着面纱挡脸,你是哪里见不得人?哦……我差点儿忘了,你可是死过一回的人,不能轻易示人。”
羽千琼挂上面纱,淡淡道:“我说过,我是羽千琼,不是华粉墨。”
青衣小厮毫不客气地道:“都一个德行!你就算叫王麻子,也改不了那不讨喜的性格。”
羽千琼开始修理琴弦。他把被自己割断的琴弦取下,然后一根根换上新的。
青衣小厮骂道:“德行!”
羽千琼抬眼看向青衣小厮,危险地问:“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青衣小厮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若不然你想怎样?勒死我?麻烦你快点儿,不然又到吃午膳的时辰了。”
羽千琼继续换弦,不搭理青衣小厮。
这一幕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定会惊讶无比。毕竟,千琼楼的羽千琼,任谁提起都不是良善之辈,更何况还如此容忍一个人,真乃奇闻也。
若问这青衣小厮到底是谁,为何有这份猖狂的能耐,就冲着他不结巴的这个劲儿,就是一个疑团重重。
青衣小厮见羽千琼忍气吞声,也觉无趣,半晌才开口道:“自己割坏弦,又一根根换新弦,很有趣?傻子才这么干。”
羽千琼也不接青衣小厮的话头,而是问道:“你可看出,那老太婆是什么来路?”
青衣小厮收敛了利爪,略一沉吟,摇头道:“看不出。江湖中的人和事,我没你通透。”勾唇一笑,“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她易容了。”
羽千琼问:“何以见得?”
青衣小厮颇为自得地道:“论起易容,我才是正宗的鼻祖。”眉头微蹙,眼中划过疑惑之色。
羽千琼观察入微,直接询问道:“有何不妥?”
青衣小厮回道:“她的易容手法与我颇为相似,又略有不同。”
羽千琼等下文。
青衣小厮顿了顿,继续道:“所谓易容,大体分三类。一类残忍,需剥人皮销制;二嘛,需调配出接近肌肤之物,改变脸上五官的形状;”第三种,便是画了。我的易容术,柔和了第二种和第三种,才能以假乱真。刚才那老太婆的易容术,比之我,又多出了一种。”眼睛一亮,兴奋道,“她用什么东西改变了肌肤原有的色泽和质感,却改变不了眼睛的颜色!她那双眼睛,虽耷拉着眼皮,但眼白清亮,黑眼球黝黑,哪里像老妪的眼睛,眼白处都是泛黄的颜色。”
羽千琼拨弄了一下琴弦,问:“这么说,她并非老者,而是年轻女子?”
青衣小厮点头,表情渐渐恢复平静,似乎陷入了沉思,转眼间一个高蹦起,就要往外冲。
羽千琼甩出一根琴弦,缠住青衣小厮的脚脖,道:“干什么去?”
青衣小厮激动道:“快,放开我!放开我!我去看看,那老太婆到底是谁!”
说着,就开始往外挣。
羽千琼不松手,道:“你冷静一下。”他的声音倒是冷静,但攥着琴弦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青衣小厮怒道:“冷静个屁!你快松开,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羽千琼道:“你这样贸贸然过去,若不是她,便会打草惊蛇。仇,报不报?”
青衣小厮终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好了,我不去,你松开吧。”
羽千琼松开琴弦。
青衣小厮撒腿就跑。
羽千琼飞身跃起,挡住青衣小厮的去路,并直接关上了房门。
青衣小厮一把扯住羽千琼的衣领,吼道:“让开!”
羽千琼直接捏住青衣小厮的手,迫使他松开手,道:“你若不冷静,一切前功尽弃,你可愿意?!”
青衣小厮的身子颤了颤,终于卸下一些想要横冲直撞的蛮力,道:“我自是不愿。可……”抬头,眼波中满是波光粼粼的激动之色,“若她还活着,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