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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鬼子在魔道中与各种人勾心斗角,慢慢地从一个小鬼成长成威名赫赫的鬼修大能,这其中吃的苦,何道之自己都记不清了,全凭一股为正道捐躯的心气在支撑。现在老头子和他说知足常乐。
这让何道之,如何能甘心?
“你……唉!”老道急得直跺脚,他从脏兮兮的袖子里翻出一个雪亮的圆镜,对准何道之,“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模样吧。”
镜子中的少年,双手紧紧攥着被单,额头上青筋毕露,状若鬼神。
见状,何道之一愣,如果说镜中人是那个鬼修琼鬼子,大概没人会不信。但如果说是一位温文尔雅的正道修士,那大概所有人都会嗤之以鼻——当我们是瞎子吗?
何道之愣然,他已经走入了偏激之道,为何自己浑然不觉呢?他又想起多年以前读过的道书: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需要闭关静心几年吗?”老道犹豫地建议道。
何道之默不作声。
“痴儿,还不醒来!你这是往魔道越走越远啊!”
“我不是不愿意。”何道之苦笑一声,“但黄泉道的尊主殒身,灵霄派的东天剑尊逝世,这两件大事……我实在是没办法在这个时间点放心去闭关。”
“以前没你的时候,紫云还不是这么过来了;以前没紫云的时候,天地也不就这么过来了。”老道双手合十,“道本自然,施主,你着相了。”
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何道之勉强应景地扯出一个微笑。
老道又说:“况且,琼鬼子是死了,余琏是怎么回事?没听说啊,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要是死了,那就是别有洞天崩溃的大事件了。”
何道之愣了一瞬:“……没事?”
“是啊。”
何道之下意识地把整个事件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竟然想不出可能有哪儿会出现意外,最终导致了这个结果。他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天魔法咒到底有没有希望被破解?”
这个问题,不但是何道之的疑问,也是千百年来,不得不听从魔主命令的魔修们的疑惑。天魔法咒是魔道鼻祖创立的一种特别的咒法,凝结在每一个魔修的修行功法里,除非肯像诸恶老祖一样,全部舍弃重修,否则在明面上都需要听从魔主的命令。
这是最广为人知的天魔法咒。
庆幸的是,梦境化身和自身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修行系统。
还有一条稍微少见的,则是挂在余琏身上的那一条。这是姹魔天女素素在余琏身上下的法咒,害其入魔,经过试验,废除修为重修无效。灵霄派的一群法修研究良久,最后不了了之。这个秘闻不能算是秘密,早已作为天魔咒法的诡奇证据之一而广为流传。
“贫道不知,不过呢,天心至公,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什么完美的。比如说,凡是天生的毒物,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世界上看起来无解的问题啊,只是我们不知道答案而已。”
何道之想了又想,一个名字突兀地跳入了他的脑海里。他自己都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那三个字眼在他舌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如同云雾一样被何道之吐出来:“……陆尘潇。”
“谁?”老道纳闷,何道之说的这个名字,确实不怎么广为人知。
“就是诸恶。”何道之翻了翻白眼,他简易地这段时间和诸恶的往来交代了一遍,因为头疼,他的语速并不快,时刻还需要停顿几秒构思一下用词。所以,直到夕阳西落,何道之才把自己的思量和补充的情况说清楚。最后,他问,“你觉得,怎么样?”
“呼噜呼噜,呼噜噜……”低沉的鼾声这样回答他。
妈蛋,好像揍死这个师父啊。何道之觉得自己脑袋疼成这样,全是师父的错。想到这里,他从床上抄起玉枕,顺手就砸了过去——嗯,没留手,反正也砸不破邋遢老道千年不洗的那层死皮。
“哎哟。我的乖徒儿啊,你……你说到哪儿了?”
“我说诸恶的那些事情……让你判断一下,有没有可能,余琏安然无恙,和他有关系?”
“我怎么可能知道?”老道一哂,随即看见何道之又开始发黑的脸,立刻改口,“……可供判断的消息还是太少了,咳。不过!不过——(为了防止徒弟揍师父的惨案,老道强调道)我终于想起来,我曾经在哪儿听说过陆尘潇这个名字了。”
何道之一愣。
“就是你大梦当皇帝的那一世,我记得,确实有个叫做陆尘潇的官家子弟,和你关系不错,还做过你的陪读,是吧?”老道士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不过那一世你时运不好,刚刚整顿了朝政手掌大权,敌军就攻破了城墙……也算死的憋屈的一世。”
死的憋屈……何道之反驳不了这个说法,也觉得很憋屈。
“没想到,后来又在魔道相遇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很有缘分啊。”
何道之摇了摇头:“魔宗并不适合他,说实话,我觉得陆……诸恶,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这个人其实……心很软,刀子嘴,豆腐心,别人若有恩于他,他是能记住一辈子的。”
“你对他印象很好?”
“嗯。”何道之想了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皇宫那年的大火,只有他一个人不顾一切的冲进来就我了,还一遍一遍的重复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幸好我烧死的比较快,才能施法带他离开。只是没想到他运气那么糟糕,最后居然……”何道之没说下去,只是浅浅地叹了口气。
“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糟。”老道安慰道,“乖徒儿能交到朋友,为师还是很欣慰的。”
……说的好像他找不到朋友一样。
何道之又忍不住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和他算哪门子的朋友呢?明明是好心帮忙,咳,我还要说——‘我一点也没有关注你的现状,只是抓到了你的小辫子,准备把你当炮灰,所以要马儿跑给你点草。你别以为我心怀好意,我们之间只是利用关系’……”
何道之咬文嚼字地说,说到一半,他自己都笑了:“这也能算好友吗?”
老道看着他:“如果你真的只是把他看做邪道之人的话,早在太衡的那会儿,就应该揭穿他的身份才是……之所以不说,终究还是存了想借机让他弃恶转善的心思。”
“这用你们的鬼话说,这叫善缘。他和我结了善缘,所以我愿意帮衬他一把而已。虽然山麒麟好心疼,但他悟性不差,知道应该这次把魔道那边的因果了结。”
“怕是未必。”
“怎讲?”
“苏婴倚重尚非雀,只因为这个女人身上也有气运。所谓气运,也就是大因果,众生需要偿其善缘,结其恶果。或者是天道假借其手,拨乱反正。尚非雀行事癫狂,借用自身气运镇压七只赤血影魔……那可是……唉,要不是时日尚晚,哪怕是金思渝,想要压制它们,也是梦话。总之,我不相信她会在这场事故中死去。”
何道之平静地回答:“她总会死的。天作孽,尤可活,自主孽,不可活。她在位不过几十年,黄泉众平添三千万位门徒,你知道,那是多少不能转世的怨魂恶鬼吗?气运是好物,但也怕一朝天道算老账。”
“倒是诸恶……”说到这个名字,何道之停顿了一下,放慢了语速,“如果此番能和余琏结个善缘,倒是不错。而且,他似乎有跻身正道的想法……就是,感觉不像是想加入太衡,倒有些……”
何道之斟酌了一下,后面的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不是为你考虑,希望能够让你脱离魔道吗?这也是好心。”
“好心?”何道之不可置否,以他对陆尘潇的了解,对方脑子里八成是滚动着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但是能把阴沉沉的想法做出来,变成让人喜欢的好意。陆尘潇在这一点上,也是天赋异禀。按理来说,这种人应该好友遍天地才对。但是,陆尘潇面犯桃花,这天赋就应在了情劫上。
孽缘简直一大堆。
单身了一辈子的何道之,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羡慕嫉妒恨感。
“算了,诸恶不把谢庐溪的因果结了,估计还不能从太衡离开。”何道之这么说道,不过,他心底始终有点奇怪,陆尘潇和谢庐溪之间的因果恩怨虽然中,但真的有资格把诸恶绑在太衡吗?
何道之有些怀疑。不过这些事情,都只能陆尘潇自己解决。
“对了,老头子……关于那个振兴紫云,我又有了新想法。”
“……”这里是好不容易把话题绕开正庆幸逃过一劫,结果没想到何道之又给绕回去了的紫云观主。为了紫云千千万万不务正业的同道,他决定装睡,就算被玉枕砸头也不醒!
第十五回灵宝()
略过紫云观的内部争端不提,再说爆炸现场。当是时,戚凛当机立断将相思行击碎了——在购买这块法器的时候,戚凛专门挑选了一个附带着紧急传送的相思行,无固定传送点,唯一确定的是,至少能瞬间送出千里之外。
至于在场的那些人,戚凛已经没法顾忌了。
——虽说,原本就有计划让戚凛这个分|身直接牺牲,造成诸恶老祖最后的反扑已经被消灭的假象。但现在退场,知道的人太少了,也无法达成诸恶想要的效果。
只是金思渝……
戚凛突然想起,这个人刚才微笑着回答尚非雀问题的样子,他说,他知道自己是被利用的,但是无所谓。金思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温和,简洁有力。那么,戚凛就这样把对方抛弃在了这里么?
戚凛动摇了那么一瞬。
但立刻,他抹杀了这点软弱。诸恶老祖认为,这是一种负面的状态,并且,它会让人变的脆弱而容易被击倒。在魔道的那些年来,诸恶老祖围观了无数位比自己更有天赋的先辈是如何栽在上面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诸恶老祖想,道理就是这样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知是不是戚凛停顿的目光被金思渝感知到了,在即将被传送离开的那一刻,金思渝转过了头,一双挥舞翅膀的金乌几乎把空气都点燃了,太阳之力充斥着空间,传送法术被|干扰了。
戚凛遭遇了太阳之力的正面冲击,当即他咳嗽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昏迷了过去。在昏迷的半梦半醒之间,他感受到了一只手固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对方的体温是那样的炙热,光是触碰,就几乎烫掉他一层皮。
但除了第一次,那些炎热的风,却温柔地绕开了戚凛的周身,轻轻地吹开了戚凛鬓角的碎发。
……
“唔……呃……”戚凛是在噩梦里醒来的,他梦见了一个怪物追赶自己,然后用爪子按住了自己的半个身体,低下头裂开嘴准备把自己吃掉。戚凛竟然被这样吓醒了,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体麻麻的。
戚凛低下头,意料之中,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头散开的青丝,长而柔软,一直铺展到戚凛的小腿上,色泽如鸦羽,带着一种浅淡而又清澈的初春阳光的味道。视线再低,就可以清楚看见一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