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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抵上知道那位该是迟韵口中不阴不阳不能接触的公公,但实在不了解人家的职责,对那些站在柱旁、角落和门边的宫女们也觉得不适应。
墨夷小白微微颔首,轻轻挥了挥手,屋中霎时便剩下两人。
呼~
沈遥华吐了口气,觉得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笑的也更加欢实了。
宫人一退下,沈遥华便乐颠颠端着碟子凑到了他身边,边吃边道:“哎,你真可怜,每天吃饭都被人看着。”
“可怜?”
她居然觉得一个有着众多宫人伺候着的帝王可怜?
墨夷小白摇首轻笑,挟了块离着稍远的雪芋在她碟中。
“是可怜啊,反正我被他们看的都吃不下饭了,哎,这个我已经吃过了,很好吃的,你尝尝。”
沈遥华挟起来可爱的玉丸子想要送到他的碟中去。
那一小碟雪芋只有四块,看起来跟珍珠似的,吃起来又香又糯,甜而不腻,沈遥华吃了两颗,又悄悄看了好几眼,显然是想吃又不好意思再吃。
“我不喜食甜。”
墨夷小白轻轻点了下她的筷子,将另一颗也挟到了她的碟中。
“怎么男人都不爱吃甜的。”
沈遥华咕哝一声,美滋滋将珍珠似的糯米芋丸吃了。
墨夷小白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放下筷子淡淡道:“你还见过谁不喜食甜?”
他倒不知她还认识其他什么男人,难道是洛经年或游魂?
“呃……”
沈遥华含着半颗丸子犹豫了一下,片刻后吞下丸子放下筷子,正了正脸色盯着他的眼睛道:“小白大哥,你曾说过当年你被人暗害时见过一个撑白伞的男人,后来也是他害了你的父母,你可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你可曾亲眼所见他的所作所为?”
“为何突然问起此事?”
墨夷小白面色平静眼神幽深,似已将往事尽数尘封,再提起时,已是无波无澜。
沈遥华却觉得愈发心疼了。
几年前他提起往事时,悲伤和愤恨是那般的汹涌猛烈。
如今的他也不可能忘记,只是将那股悲愤的洪流压在了心底。
他似乎已守得云开见月明,实际上那个罪魁祸首仍逍遥在外,他知道,但无奈。
那人像浮在他头上一片乌云,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带来一场狂风暴雨,给他以血肉铸造的江山带来灭顶之灾。
第180章 墨夷小白的心思()
“我不记得他的模样。那时我昏昏沉沉的倒在草丛之中,一动不能动,眼前也是模模糊糊。”
“但我看到了白衣白伞,也感觉到他的眼神,冰冷的不似人类的眼神。”
“遥华,为什么突然问起此事?”
墨夷小白端然而坐,一身沉静,满面淡然。
“没什么。”
沈遥华摇了摇头,垂下眼端起茶盏没滋没味的啜了起来。
公玉爻到来的消息告不告诉墨夷小白都没用。
公玉爻真如他所说的从不强人所难也从没做过什么的话,说出来只会徒增恐慌。
若他说的全是谎话,那他想要做什么也没人能够阻止。
愁人啊!
公玉爻毕竟在墨夷小白生命中出现过,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让她极为不安。
他该不会是来破坏墨夷小白登基的吧?
沈遥华蓦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并被自己的想法吓的一口茶喷了出去,天女散花似的落了满桌。
这回不管她有没有心情都再也吃不下去了。
“对不起……咳……”
她一边咳一边向墨夷小白道歉,觉得这一次自己丢难可真丢到家了。
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嫌弃的事。
“又没人跟你抢什么。”
墨夷小白涵养好了没话说,笑着递了帕子,又重新换了杯茶让她顺气。
“谢谢你小白大哥。”
沈遥华拿着帕子拭着咳出来的眼泪,一张脸咳的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
墨夷小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吩咐人将菜撤了下去,不多时又有宫人将一小碗雪玉可爱的小汤圆端了上来。
“我看你再吃碗汤圆也就差不多了,有什么想吃晚上再做罢。”
他将汤圆推到沈遥华面前,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了起来。
沈遥华原本已吃的差不多了,但一看到一颗颗珍珠似的汤圆立刻忘记了先前的尴尬,美美的吃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八卦之后又起。
她抚着肚子蜷在椅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对了小白大哥,你怎么认识凤纤华的?听说你要跟她成亲了?你是不是要娶很多很多个女人?”
她闲话家常般的一连丢出好几个问题,惬意的像只猫一样眯着眼睛等答案。
墨夷小白放下茶盏,头枕着手臂靠在椅背之上,在桌下伸直了长腿,与她一样半眯着眼睛,淡淡道:“凤纤华是对凤家的回报,我并不认识她,但凤家帮了我许多,我许了他们三个条件,只要不涉及皇权,不损国家,我便会答应。”
“哦,还好你不傻,否则他们要做皇帝怎么办。”
沈遥华笑的有些讥讽。
由凤纤华去看凤家,她实在对凤家生不出什么好印象。
“委屈你啦!”
沈遥华伸手拍了拍墨夷小白的肩,为他不得不娶凤纤华那个女人而感到悲哀。
墨夷小白轻笑一声,眼神淡的毫无波澜。
从他踏上复国复仇之路开始,他便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圆满了。
那时他觉得没有谁的人生会是圆满的,所以,他只要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他在布满了血肉荆棘的路上前进着,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曾想过退缩。
最终他攀上了顶峰,站在至高之处不胜凄寒。
从今后,他便什么都没有了。得必有失,从他求了那顶帝冠之后,便再没有权力去求其他了。
他要娶很多个他不认识,不喜欢的女子,他要周旋于一群心思各异的男女之中,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不会有爱人。
他不是他的父亲,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的江山风雨飘摇,或许哪一阵风大了些,便被吹散了。
他有些怔忡间,肩上突然微微一沉。
沈遥华将两人椅子拖到一起,将自己的小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她似是犯困似的打了个呵欠,在他肩头轻轻磨蹭了蹭,有些含糊的说道:“你是不是有好多事要做啊?”
“还好,你若是困了的话内室有榻,进去睡吧。”
他揉了揉她的发,心里蓦的柔软起来。
他忆起在婵娟湖底时,两人被困在一方小小石台上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小,不满十二,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胆子却大。
那时他正怀着一往无前的激愤,舍生忘死要为自己的今天开辟一条道路。
他连累了她,连累了老神婆和游魂,差点就一同葬身于婵娟湖底。
那时那个小小的、傻傻的,有双乌黑明亮大眼的小姑娘也曾这般倚着他,依赖他,信赖他,从不觉得他欠了她,也不会向他讨要任何的回报。
他曾想过要给她富贵荣华,安定一世的。
譬如说封她个公主,让她陪在他身边,当他累了倦了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人会对他露出毫无心机的温暖明媚的笑。
其实还有更亲密的方式,也是他最向往的生活。
那便是他父母的生活。
一个是帝王,一个始终没有妃位,沈竹息至始至终都只是帝王妻,唯一的妻。
她既可以陪伴心爱的男人征战沙场,也可以为他筑下了一片远离尘嚣的美好。
那间小院,他重新修葺过了,尽量保留着从前的模样。
可是他看到熟悉的景色却再也看不到熟悉的人时,他又一把火烧那间小院。
那一刻他明白了,能够让人刻骨铭心的不是花草树木,不是亭台楼阁,而是赋予它们灵魂的那个人。
他最敬重、最孺慕的两个人都不在了,那园中的一切便都死了。
在他盯着慢慢被火光吞噬的小院时,他想着自己不知有没有那个幸运,能碰到一个能让他帝王之途不在荒凉之人。
在那时,他莫明想到沈遥华的笑,随后他便也笑了。
沈遥华不会像沈竹息一般可明烈可柔婉,可战场杀敌,可垂首弄花。
她心软,不敢杀人,她心粗,不会摆弄花草,应该也不会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如果她有了孩子,她一定白天领着孩子上树下河,晚上领着孩子去捉鬼撵妖。
她自己就是个孩子,再多几个孩子可能会有点闹,不过细想一想,也没什么不好。
他对未来刚刚浮起一个朦胧的画面,凤家便来人了,言家、孙家、何家……那些对他助益颇多的人都来了……
那些朦胧像一阵风,转眼便散了。
他没有玄华帝的魄力,也不能重蹈覆辙。
便是昔年铁桶似的江山都会一朝倾倒,何况如今的风雨飘摇。
他不但要娶了那些女子,还要对她们礼遇有加,居中调和,牢牢将那些不稳固的东西抓在手中。
所以,他不能奢望。
第181章 信不信我揍哭你()
沈遥华轻轻倚在墨夷小白肩上,看似惬意闲适,实际上心里一片苍凉。
那苍凉占据了墨夷小白的身心内外,就是没有凰蛊的缘故她也感受得到。
她不会安慰人,只能轻轻的蹭了蹭他的肩,像只乖巧的猫。
她觉得人在失意伤感时都会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但是男人,尤其像墨夷小白一样清冷孤傲的男人是打死都不会做这种事的,他们只会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深藏于心,有时连想起都都觉耻辱。
那她便代替他,找一个肩膀依靠一下吧。
然后靠着靠着,她便真的犯起困来。
于昏昏欲睡间,她想到了那个让她与墨夷小白都感觉不安的人。
睡意顷刻消散,沈遥华匆匆起身道:“小白大哥,我要出去一趟。”
她要去看看公玉爻在干什么。
“你想去玩么?唤些人陪你去罢。”
墨夷小白含着浅笑,觉得肩头突然便凉了、空了。
“我自己去就行啦,你放心,我能照顾自己。”
她微微皱眉盘算着,决定在墨夷小白正式登基前的九天里,每天都盯着公玉爻。
“好罢,别玩太久,晚上等你一同用膳,想吃什么去与周公公说一声,就是方才那位公公,从他那支些银两,取块令牌……算了,拿我的玉佩罢,若有人拦你你便将这玉佩给他们看……”
墨夷小白从腰上解下块墨玉龙佩递给了沈遥华,口中则不断嘱咐着一些需要她注意的事宜。
“你笑什么?”
墨夷小白突然发觉沈遥华笑的古怪,挤眉弄眼像偷吃了鱼的猫似的。
“嘿嘿……”
沈遥华傻笑几声,犹自挤眉弄眼的说道:“我听说帝王说话一字千金啊,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我是不是欠你很多金子?”
“你嫌我啰嗦?”
墨夷小白失笑,哪有什么一字千金的说法,她明摆着就是嫌他话多。
沈遥华晃着手中玉佩笑嘻嘻道:“我要是一直听你说下去天就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