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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郁果-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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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白,李心田那臭作家,用那枝生花妙笔随意丑化,把他塑造成罪大恶极的还乡团团长胡汉三,咱心中气不忿,将他暴打一顿,咱就犯了****,华弟你评评理,他该打不该打?”

    马朝华说:“该打,该打,就该打。”

    胡二炮说:“爷爷这个抗日的大英雄死的不明不白也就算了,咱的爹爹也死的冤枉,他死在亲兄弟的枪口下,咱这亲儿子也无法给他报仇,反而还去求仇人给咱安排个好位子,华弟你说说,咱虎墉彬咋就这么怂呢呢?”

    马朝华口齿不清:“怂………怂………怂”

    胡二炮悲上心头,泪眼惺忪,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酒醉时:“马朝华你才怂呢。”

    马朝华赶紧应声:“是,是,是马朝华怂,胡二炮不是怂。”

    胡二炮说:“胡二炮怂,是个真怂,说什么威风凛凛的炮兵团长,说名闻中原的神炮手,他什么都不是,神炮手咋能把炮打偏呢?皮司令说的对,他就是思想偏了,炮击金门,炮击金门,炮击什么屌金门?老蒋在台湾,为啥要炮击金门?金门不是咱们的国土吗?金门百姓不是咱的同胞吗?咱为啥要自家人打自家人?亲兄弟杀亲兄弟,亲叔侄反目成仇,这是咋了?脑子进水了?神经错乱了?”

    马朝华赶紧用手捂住胡二炮的嘴,“炮兄,你喝醉了。”

    胡二炮甩开马朝华的手:“我没醉,我清醒着嘞,华弟,你得听我说心里话,我不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就得憋死了。”

    马朝华把门关上,把窗帘也拉上,把收音机也打开,音量放的很大。

    虎墉彬软绵绵的坐在地上,神情十分的萎顿。

    马朝华将他拉起来,放到长沙发上,自己也坐下来,拉住胡二炮的手说:“炮兄,你有心里话,华弟也有心里话,这隔墙无耳,就说说吧。”

    虎墉彬醉眼惺忪,酒气喷到马朝华的脸上,口齿也不大清楚了:“马马朝华,我不服服你?”

    马朝华说:“你炮兄服过谁?你当英雄那会儿?咱还是个穷学生。”

    虎墉彬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如今咱虎墉彬就是运走华盖,虎落平阳,咱没啥指望了,如果马市长念起咱还是兄弟,就给咱一个闲职,领空饷,吃空粮,喝茶聊天看报纸,舒舒服服的当个逍遥派。”

    马朝华打了一个酒嗝,喷着酒气,面红耳赤,眼睛血红血红的。

    虎墉彬看着他笑:“马市长,就这么一点酒,就上头了?”

    马朝华说:“是有点上头,但里头还是清醒的,不像你,净说糊涂话。”

    虎墉彬说:“我说啥糊涂话了?”

    马朝华说:“都说酒后吐真言,你炮兄根本就不把咱当兄弟,你说的根本不是真心话,是赌气的话,牢骚太盛防肠断,什么要个闲职?什么当个逍遥派,什么人过四十天过午,船到码头车到站,瞎混混算龜,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心里有难怅就讲出来,讲出来了心里也就敞亮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虎墉彬心中有话不能对外人说,今天碰到了马朝华这个知己,再加上喝了酒,当然要以吐为快了。”

    这时候收音机里正在放红灯记,唱到了李奶奶给铁梅“痛说革命家史”的那个经典片段,李奶奶那高亢悲壮的唱腔,更激发了虎墉彬心中的慷慨悲愤之情,他拉着马朝华的手说:“华弟,炮兄就给你痛说一段***的家史吧,咱的爷爷虎汉山确实是还乡团的团长,他真的杀了老班的亲娘,老班叫潘伢子,就是潘冬子的原型,他爹爹是红军师长,他的娘就是红军家属,李大作家写的没有错,我将他暴打一顿是我的不对,我把生活和艺术等同起来了。”

    马朝华说:“这都是历史,不过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胡汉三把红军家属烧死了,为啥不斩草除根,把孩子也杀了,难道他不怕孩子长大了报仇吗?电影里说是胡汉三不认识孩子,这理由倒能站得住脚。”虎墉彬说:“李大作家是在胡编,我的爷爷虎汉山和潘伢子的爹爹潘启正是同乡同学好朋友,咋能不认识孩子。”马朝华说:“那这我更不明白了,好朋友咋能互相残杀呢?”虎墉彬说:“这不是阶级斗争吗?一个是革命阶级,一个是反动阶级,不就得打的你死我活,解放洛阳时,你的五哥马朝阳不是杀死了你的六哥马朝凤,他们可是亲兄弟,我的亲叔也枪杀了我的亲爹,他们两个都是参谋长,只不过一个是共军的参谋长,一个是国军的参谋长。”马朝华说:“这事情我明白,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之彬彬,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消灭一个阶级的暴力的行动。”虎墉彬说:“难道一定要消灭吗?就没有另一种办法?”马朝华说:“这第二种个办法咱还没有找到,胡兄,咱就是个普通百姓,这关于革命***的话题,咱还是不讨论了吧。”

    虎墉彬说:“马朝华你和咱叔一样,也是大滑头,遇到敏感的话题,就回僻。”马朝华说:“不回僻不行,今天咱们说的这话,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了,很可能会有麻烦,这地方上和军队上不大一样,复杂。”这话捅到了虎墉彬的心痛处,他是切身体会到了,他是一员虎将,脾气也虎得很,对上面敢和师长拍桌子,对下级不满意就骂娘,但拍过了,骂过了,该咋咋,从不放在心上,好就是好,对就是对,工作干的好,就表扬,打仗立了功就嘉奖,该升迁该受罚,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他这炮兵团的团长,管着千军万炮,都得心应手,可是这到了地方上,就不一样了,什么都像是弯弯绕,当面说的比唱的好听,可是背过身就使绊子,对上级他不知道怎样汇报才能符合领导的意图,对于下级,他也不知道,如何领导才能让人家心悦诚服,他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他拉着马朝华的手,声泪俱下的诉衷情:“叔叔说的对,咱真的是连生产队长都干不好,咱的能力有限,咱的水平太低,咱被轰下台了,咱的办公室也被大字报封了,咱如今就像丧家之犬,咱身边没有老婆,膝下没有孩子,咱没有工作,没有希望,咱的英雄梦破灭了,咱是啥都没有了,可是咱又不甘心,皮司令说咱是年富力强,到地方上能干一番大事业,叔叔也说咱能成大器,咱也是心有大志,想干一番事业,咱的野心不大,就是当一个像老班长那样的模范县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干点事,咱说这人到四十天过午,船到码头车到站,要华弟你给咱个闲职,当个只领薪资,不干实事的逍遥派,就是发牢骚,就不是咱的真心话,咱虎墉彬的英雄梦没有实现,咱没能把老蒋在台湾的总统官邸开膛破肚,咱就转业了,咱想着当个德才兼备的好干部,可是这人生的目标也无法实现了,咱连一个公社书记都当不好,咱辜负了老班长的重托,咱让老百姓失望,什么虎门无犬子,咱虎墉彬就是虎门的犬子啊,咱这心中愧啊!咱这心中苦啊,我说华弟呀,你春风得意,官运亨通,你就在心中乐吧,你就借着咱的苦酒为自己庆功吧。”人的情绪是可以感染的,虎墉彬的一番苦诉,触动了马朝华心中那根最柔弱的心弦,在别人看来,他是春风得意,官运亨通,可是会有谁听他诉诉心中的怆痛呢?

    “我说炮兄啊,你心中苦,谁的心中不苦?你说我是借着你的苦酒为自己庆功?说我是春风得意,官运亨通,其实我的心中苦的很。”

    胡二炮说:“把你心中的苦情,也给兄弟诉诉吧”

梦里不知身是客(四)() 
四

    胡二炮困倦得很。

    他横躺在沙发上,将脚翘到窗台上,阖着眼,听马朝华诉苦请:

    “炮兄啊,你不管咋说也是出身于将门之家,有父辈为你在前面趟路,事业爱情都很顺利,就是在工作中受了这点挫折,就灰心丧气了?就认为这人生无望了?就放弃自己的梦想和追求了?和华弟比起来,你的苦算什么?华弟出身在农家,十岁不到就没了亲娘,就是一个孤苦的少年,咱就是在苦水河里扑蹬,没有被苦水呛死,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咱马朝华就是不怕苦,别人吃不了的苦,咱能吃,别人受不了的委屈咱能受。”胡二炮说:“你都受了啥苦,给咱诉诉吧。”马朝华说:“咱身体上受的苦就不说了,咱给你说说心中的苦吧,先给你说说爱情的痛苦吧,我和刘翠枝的恋爱经历你都知道,枝姐对我是真好,我也是从心底里爱她,可是,我却把她甩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我甩得她,还说她是个疯闺女,爱上了老杨,把我甩了,她的奶也是我的亲姑奶,把她扫地出门了。”

    胡二炮说:“你不要拉起簸箩乱动弹,就说你为啥甩刘翠枝吧。”

    马朝华说:“是因为老杨,他是个大英雄,我马朝华不能成为大英雄,就在心中崇拜英雄,老杨他爱上了刘翠枝,说什么‘这一辈子不能娶刘翠枝,就打一辈子光棍’,炮兄你说说,我能看着大英雄打光棍吗?我就把自己最心爱的姑娘让给他了,我这心中苦哇,像贾宝玉失去林黛玉一样的痛苦。”

    胡二炮说:“肯定痛苦了,你做的事情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你小子有野心,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英雄故,两者皆可抛,你把刘翠枝让给老杨,他给你啥好处了?”

    马朝华说:“他提拔我当干部了,我做了村里的团支书,刘翠枝也当干部了,她是妇女主任,我俩为了工作老在一起,又惹出是非来了,村里人都说我俩是不清不楚。”

    胡二炮说:“别人咋说咱不管,你俩到底有没有暧昧?”

    马朝华说:“华弟对天发誓,我俩没有,我娶得是刘翠枝的妹妹翠英,我们夫妻也恩爱。”

    胡二炮说:“这不得了,你们夫妻既然恩爱,就好好过日子,生俩孩子,啥事就没有了”

    马朝华说:“我是这样想的,可是翠英心眼小,她也怀疑我和她姐姐不清不楚,有话藏在心中不说出来,把自己憋成病秧子,结婚十年都不生孩子,外人都说是我的原因,说我心猿意马,说我对妻子不好,连我的爷爷和爹爹都不理解我,都埋怨我,老杨也疏远我,李万祥也不重用我,村里的人也嘲笑我,我马朝华是文不成武不就,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我是心灰意冷,自暴自弃,我马朝华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浑浑噩噩的瞎混几十年,就去见阎王,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心中苦哇,我马朝华可是个有理想的人,让我这条大鱼干死在上下寨的小河沟里,我心不甘啊,我常常站在洛河边上,迎着粗硬的河风,吟诵岳元帅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胡二炮望着慷慨激昂的马朝华,感同身受的点点头,眼睛酸酸的,胸口堵堵的,英雄末路,壮志未酬,就是男人心中最大的苦痛,他想知道马朝华是怎样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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