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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情况,胡二炮他是不知道的,他是从部队上下来的,叔叔说的不错,部队上单纯,风气正,这地方上复杂,到底有多复杂,胡书记不以为然,他在老县面前放冲天炮:“说咱虎墉彬,连一个生产队长都干不好?太小瞧咱了吧?不管咋说,咱也是战功卓著,赫赫有名的炮兵团长,这魄力这水平别人不知道?难道叔叔他也不知道?想想,还是老班长够义气,没有忘记那经过战火考验的革命情谊,把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咱,还想让咱接您的班,炮弟咱一定好好干,像您一样当个模范县长。”
老县也给炮弟打气说:“虎子算什么?他只不过就是多喝了几瓶墨水,他做事情不踏实,就是一个大滑头,他要接我的班儿,我还看不上他呢,他的魄力和炮弟你比,差远了。”
老县他说要炮弟帮他把城关弄美气,要求其实也并不高,就是要落实主席的最新指示:“抓革命,促生产,让局势早点稳定下来,工人回厂里好好上班,农民到田里好好种地,学生回学校好好上课,将瘫痪几年的农村基层组织健全起来,发挥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带领群众先把三秋工作做好,秋庄稼要颗粒归仓,在完成国家公购粮的同时,让群众的生活获得一定的改善,保质保量的完成冬小麦的播种任务,做好今冬明春的水土保持工作。”布置了这些任务后,老县说:“如果炮弟还有时间有精力的话,就考虑一下,我们县明年的工作思路,熟悉一下各部门的工作情况。”
老县这分明就是想交班,扶上马再送一程。
胡书记摇着头笑一笑:“杀鸡焉用牛刀?老班长你说的这些事情,还用咱来管?这农村的基层党组织有组织部门负责组建,检查落实,定时考核;这工人上班,农民种地,学生上学,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还用咱来督促?春种秋收自古亦然,农民自己会弄好,不需要咱指手画脚的碍事,三秋工作嘛,也应该有专门的干部负责,检查落实,不需要咱这一把手,一竿子插到底越俎代包吧?不过既然老县您这样重视这些工作,我多用心也就是了。”
胡书记的确是用心的在做这些工作,他就是把部队的作风带到地方了,他的魄力跟能力也不一般,上任时的一番就职演讲,很叫与会者佩服,听说从部队下来个团长到城关当书记,老百姓也很期待:
“这可是第三任书记了,听说是从部队上下来的大团长。”
“能指挥千军万马打胜仗,收拾一个小公社肯定不在话下”
“但愿他有三头六臂,能掌控局势,把那些不干正事,投机钻营的刺头给捋唛顺了,把生产搞上去,地里多打些粮食,多产些棉花,孩子大人有饭吃,有衣服穿。”
这要求其实并不高,可是胡书记最终还是让百姓失望了。部队的那一套,到了地方上不行,就像孙悟空,虽然有三头六臂,七十二变的本事,还有金箍棒横扫魔鬼不在话下,但他破不了唐僧的紧箍咒,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何况虎墉彬他不是孙悟空,没有什么超凡的本领,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地方工作的经验,对眼前的形势也不了解,他在大会上讲,小会上讲,白天一竿子插到底到基层检查督促,晚上还要找干部群众谈话,做调查研究的工作,他就是不明白:“这工人上班,农民种地,学生上学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咋做起来就这样难呢?咱想让工人回工厂上班,为国家创造财富,也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咱让农民到了地里真抓实干,多打粮食,多交公购粮,余的多一点,给群众多分一点,咱想让学生都回学校上课,努力学知识,长大了当一个有知识的新农民,咱的想法和做法错了吗?”
他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对的,但是,大气候不允许他这样做,更没有左膀右臂前呼后应的帮他实现自己的意图,城关的书记是个肥差,惦记的人不少,下级造上级的反,是常有的事,他最终还是步了前任的后尘,甚至比前任更惨,他的办公室被大字报给封了,一条大横幅挂在公社的大门上:“坚决要求胡二炮下台。”
胡二炮傻眼了,他也只好像前任一样,去向县长辞职了,他拿着辞职信走到老县的门口,又退了回来,他见了老县怎么说呢?“你这狗怂,没有金刚钻,趁早别揽这瓷器活,当初是谁在我面前领命的,说大话,吹牛皮,如今却要打退堂鼓,这要是在战场上,在战斗最紧要的关头,你这狗怂,就是临阵脱逃,我会一枪崩了你。”他有点怀疑,“老班长当时就是骂咱的,老班长知道咱的本事不行,老班长的火爆的脾气,咱是领教过的,算了,不去碰钉子了吧?”可是,不去找老县,胡二炮他又怎么办呢?这工作不要了?没有工作,怎么生活?解甲归田当农民?他也当不上,他的家不在此地,再说他也不甘心呀,“虎门无犬子,咱虎墉彬无论如何不能趴下,可是不趴下,又能咋办呢?”
四十岁的胡墉彬真的走了麦城了,他该何去何从?
有人给他出主意:“去洛阳找马朝华吧,他如今当着大市长,手中的好职位可是不少,不管咋说,虎子书记对他有提携知遇之恩,你去了,他不敢怠慢你。”
胡二炮去到洛阳找马朝华,他不指望能有啥好职位,只要马市长能念叔叔的旧情,给咱个闲职就行,逍逍遥遥的挣俩工资,有碗米汤喝饿不死就行了,他幽幽的叹口气:“人过四十,天过午,咱虎墉彬这一生没啥指望了,瞎混混算龜。”
虎墉彬推开马市长办公室的大门,愣住了,“这不是上下寨的华崽儿吗?马家小九,咱的华弟?”马朝华也愣一下,很快认出来了:“虎墉彬,虎二炮,你是炮兄?”
两个人都上前一步,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手,
“你真的是炮兄?”
“你就是华弟?”
时光穿梭,二十五年了,那年胡墉斌才十五岁,就跟着叔叔参加了八路军,来到上下寨守诗圣桥,军民团结一家亲,虎墉彬和马家小九关系最好,他们俩同岁,很能玩得来,虎墉彬给华弟讲了很多大炮的知识,而华弟则教会了炮兄游泳,那是个三伏天,他俩一块到洛河里游泳,刚下过猛雨,河水上热下凉,不敢贸然下水,虎墉彬不知道,他心里急,一个猛子扎下去,冷水一激,腿抽筋了,不能动了,咕嘟咕嘟地喝水,马家小九慢慢下了水,把一根长竹竿递给他,慢慢的把他拉上岸,这救命之恩,虎墉彬终生也忘不了。
抗战胜利后,马朝华去上学,胡二炮则跟着部队去打仗,这一分就是二十多年。
故人相见没有什么客套话。
“炮兄,你怎么来到这里了?执行任务?”
“我转业了,请马市长帮忙,给咱个闲职,打发下半辈子。”
马朝华蓦然想起,老县曾对他说过,部队上下来个团长,是咱的老战友,战功卓著,是一员虎将,问他要不要,他有点含糊的说:“部队上下来的,工作肯定有魄力,但是地方工作经验可能不足,先在你那儿干一阵子再说吧。”没想到这员虎将就是炮兄,这真是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惦念了二十多年的好朋友,自己找上门了,马朝华喜出望外,他如今差不多也是光杆司令,正在四处招兵买马,搜罗人才,炮兄正好做他的左膀右臂,好兄弟能在一起干事业,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马朝华随手从办公桌上拿出一个记事本,掀开递给胡二炮,“这上面有几十个空着的职位,炮兄你随便挑一个吧。”
胡二炮将记事本合起来,放到桌子上,他没想到,马朝华这样爽快,看来华弟是一个很念旧的人,没有因为职务的变迁而改变性情,就笑着说:“老朋友几十年不见,不谈工作了吧。”马朝华也笑笑说:“职业病,差不多就成了工作的机器。”
马朝华亲自给斟茶让烟,茶是信阳产的毛尖茶,烟是郑州造的黄金叶,胡二炮开玩笑说:“你这堂堂的大市长,就用这烟这茶来招待贵客?”马朝华不好意思地说:“这不错了,这茶和烟还是去省里开会,虎子厅长送的,我不舍得喝不舍得抽,特意招待老朋友,换换别人,就是一杯“三分泡”,一支“黑邙山”胡二炮不信:“不管咋说,你也是大市长,不能这样寒酸吧,你是不是在老朋友面前装廉洁?”马朝华说:“胡兄,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兄弟咋给你比呢?你是部队的正团级,每月工资最少也整数了吧?”炮兄说:“一百二十三块七毛七?”华弟说:“华弟虽然当着市长,但咱拿的还是行政二十三级,副科级的工资,每月工资四十四块七毛七。”炮兄说:“地方上工资是有点低,像你这级别,在部队上靠到副师级,工资最少也得一百七八十元。”华弟说:“工资低还是其次的,像炮兄你,嫂子也是正式职工吧,你俩双工资,又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部队上供应好,名烟名酒都能买得到,华弟我肩上的担子可是重,老婆是临时工,工资很低,还有一个儿子得上学,家中还有一个父亲,一个爷爷,虽然是哥嫂照顾,我也得尽一份责任,最起码给个生活费吧,还有我是上下寨人,乡亲们有恩于我,谁来了我不得招待,在不咋得也得管顿饭吧。”炮兄有点怜惜的说:“你这点工资,咋能养活这么多人?生活一定很辛苦吧。”华弟笑笑说:“这苦和甜都是相对的,参照物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像炮兄你在部队上,虽然你的工资不低,但比你高的还大有人在,你老和他们比,你或许觉得自己很苦呢,我不一样,我虽然工资不高,但和乡下人比起来,我还是比他们生活好,我好歹也是双职工,每年有一千多块的收入,干的好了还有点奖金生活补贴之类的,这收入和农民比,已经很不少了,别的不说,就说我七哥朝月吧?他是个大力士,下地干活一个人顶三个,还当着干部,每年的收入也不上一千,他的负担可重了,有五个孩子要养活,还有四个老人也是他负担。”炮兄说:“他咋能养活的了?”华弟说:“他养活了,还养活的不赖,他很满足,对我说,兄弟,你不用挂怜哥哥,你嫂子能干,里里外外都拿得起放得下,哥这日子在上下寨还是上乘的,玉米杠子,红薯米饭能填饱肚子,粗茶淡酒喝着也有滋有味,和平年代,又不打仗,老婆孩子热炕头,白天不用钻地道,不怕鬼子进村杀人放火,夜晚也睡得踏实,不害怕土匪撞开门抢劫,这日子美气的很呢,他一天到晚乐呵呵,编黄段子讲酸故事,走到哪儿把快乐带到哪儿。”
故人相逢故事多,胡二炮对马朝月的印象很深刻,“你说的马朝月不是那个民兵队长吗?五大三粗,力大无比,配合正规部队端掉好几个日本的据点,进了据点他不用枪也不用刀,就是肉搏,抡胳膊踢腿,打的鬼子鬼哭狼嚎,老爹爹老爹爹的喊着求饶。”马朝华说:“人们都说我七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