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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队长,我能说几句吗?”林老右举着手。
王三和说:“你说吧”
林老右说:“我这人就是吃了嘴上的亏,五八年大跃进,有人说大话,把生产指标定的过高,我提意见说:“要按照实际情况制定指标,不能搞虚夸。”领导说我太保守,反对大跃进,就把我打成了右派,要发配到边疆,是省长帮我说情,我才来到上下寨。”
王三和说:“省长给你交代什么了吗?”
林老右说“省长嘱咐我要多磕头少说话。”
王三和说:“怪不得你来上下寨十年了,没听你说过什么话,今天你说吧,我给你们定的生产指标是不是有点高?是在搞浮夸?”
林老右说:“是有点高,去年积肥队二百号人,才完成了一点五万吨,今年一百多号人,就要完成两万吨。”
王三和说:“你是说一定完不成了?”
林老右说:“也不是一定完不成。”
王三和说:“什么叫也不是?你说吧,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怎么样才能完成?”
林老右说:“如果措施得当,可能就完成了。”
王三和说:“你原来在哪里工作?”
林老右说:“省计委规划科。”
王三和说:“那你给积肥队做个量化考核方案吧。”
林老右说:“这是我的强项,以什么为参数?”
王三和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扔给林老右说:“这是我给学校老师整得量化考核方案,你参考着做吧。”
过了三天,王三和拿着林老右做的量化考核方案,去找李支书审查定案,李支书翻了翻说:“这方案是你做的?”王三和说:“不是,是林老右做的。”李支书说:“那我不用再审查了,你就照住做吧。”王三和说:“林老右还真有一套,按这个方案做,今年的任务一定能完成。”李支书说:“你知道林老右什么来头?”王三和说:“他说他是省计委规划科。”李支书说:“你跟着他学吧,把他肚里的那点东西学到手,你就能当县计委主任,我跟你说啊,都说咱上下寨是藏污纳垢,其实是藏龙卧虎,如今这些龙虎都到了你的旗下,机会不到就是藏和卧,机会到了,就是腾和飞,你要尊重他们,善待他们,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帮你干大事。”
王三和记着舅舅的话,和这些人打成一片,他本来就性子绵和,读书不少,和马朝月关系好,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酸葫芦学不正经,也爱开不着边的玩笑,那些方正的人都看不起他,再加上他也不是上下寨的坐地苗,据说就是个带犊,幸亏有李支书是他舅,他才在上下寨混的有个人样,如今当个以副待正的队长,手下一百多号人,你说是藏污纳垢也行,你是藏珑卧虎也可以,虽然名声不好,但本事都不小,要把他们领导好,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闹不好自己还真的让贤又让不了,就像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甭说提拔当脱产干部了,就是这积肥队的副队长也干不成。
王三和躺在床上睡了两天一夜,想过来想过去,怎么办呢?他就是把舅舅的话反复的咀嚼,终于悟出来了其中的真谛。
他拿着林老右给他制定的量化考核方案去找林老右:“木匠作迦,自作自受,你制定这方案不错,你就照住这方案做吧,李支书说不让我烦他,他只看结果,至于我怎么干他不管,你也不要烦我了,不管你咋干,到年底完成任务算交差,超额了奖你,完不成罚你。”林老右说:“名不正言不顺,我算什么?谁会听我?”王三和说:“你是总监理。”林老右说:“行了,就你这一句话就行了,你给李支书负责,我向你负责,我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干。”林老右按照方案,先将这一百多号人,按照力气能力大小,分了四个队,起个啥名呢?去问王三和,王三和说“这名称重要吗?愿起啥起啥,最好有点政治色彩,又好记。”林老右就给起了最有政治色彩的名称:地富反坏掏粪队,兵匪流氓翻粪队,特务汉奸运粪队,投机奸商撒粪队,四个队都有分队长,分队长向总监理负责,这些分队长依葫芦画瓢,也将自己的队分成组,像牛鬼蛇神清扫组,变色龙保洁组等等,小组长向分队长负责,小组长也将任务细化,落实到每个人的头上,谁干什么活,干到什么样,干好了怎么奖,干砸了如何罚,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至于你怎么干,那是你的事,你力气小两人抬可以,你力气大,一人担也行,如果你有本事,用汽车拉,也是你的自由,如果你年老体弱干不完,自然有儿子孙子来帮你,康怡敏的定量指标,就是珍珍帮她干的。
这些所谓的残渣余孽,其实都是能人,觉得“跟着王队干怪有意思呢”,都努力地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干好,王三和这队长当得很清闲,但他又不愿闲着,更不爱坐在办公室忍受孤独,他爱热闹,那里人多他爱上哪里,去了也不指手画脚,就是说笑话,传闲话,高兴了唱唱革命歌曲,有时也编黄段子逗着大家乐,人一乐,劲就大,王三和一炮打红了,积肥队超额完成了任务,由最后一名,跃居榜首,队长戴大红花,队员也感到光荣,张地主说:“我这个被踩在脚下几十年的人,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尊严和快乐。”
苦娘(二十九)()
康怡敏完全沉浸在艺术的氛围中。
她感到身体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要飞起来,天空飘过来一个云团,将太阳遮住了,天上垂下来一面富丽堂皇的幕布,罩住了她,也罩住了粪台,康怡敏站在粪台上一面修饰台面,一边载歌载舞,她把粪台想象成了舞台,头上罩着欢乐与幸福的光环,眼前又出现了幻影,他看见儿子手捧鲜花笑着向她走过来,她惊喜的叫一声:“旺,你回来了!”就从粪台上跳下来,脚下一滑,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她的大脑处于高度兴奋中,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粪杈走到一棵大树下,大树下有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就像一张床,她感到累极了,想歇一会儿,她的身体像面团一样的,软软的瘫倒在石床上,她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干爹的诊所了,她睁开眼看见了儿子的背影,小声叫一声:“旺,你咋没有穿军装?”
“姨,我是宝生。”
康怡敏这才完全清醒,仔细看看,确实不是儿子,“不过这宝生和旺旺长得确实很像。”康怡敏挣扎着想坐起来,宝生说:“姨,你脱水了,身体很虚,不能起来,马医生正在配药,说得给你输液。”
康怡敏又躺下说:“宝生你咋在这里?”
马医生拿着药瓶走进来,给她扎上针说:“你,多吓人,天气这么热,你翻啥粪?你中暑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多亏宝生和长锁,他俩粘蚂知了,给李支书做药引子,发现你晕倒在大树下,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也算是救了你的命。”
康怡敏四下看看:“长锁呢?”
“长锁回家**凤了。”
宝生站起来说:“敏姨,你没事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时候珍珍急匆匆的进来了,和宝生打了个照面:“你是”
“我是宝生,你不认识我了。”
“你真是宝生?长这么高了,我还真有点不认识你了。”
宝生说:“你也变化不小,路上遇见,还不敢给你说话了。”
珍珍上前看娘,埋怨说:“娘你,真是的,给你说不让你去翻,我拿着杈到了粪场儿,看见粪全翻好了,又听说你热晕了,才赶紧跑过来。”康怡敏笑笑:“我没事儿,就是热,出汗多了,有点脱水,你外爷给我输一瓶液就好了,是宝生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你们多少年没有见面了,就到外面说会儿话吧”
宝生要走,珍珍送他出了卫生室,站在树下说了一会儿话:
珍珍看着宝生,想起来他们小时候的许多有趣的事情,禁不住笑起来,把宝生笑得不好意思了说:“十年不见了,珍珍你的变化可是不小。”
珍珍抿着嘴笑:“变得丑了吧?”
宝生说:“变得更漂亮了。”
珍珍说:“你也很帅气?追你的姑娘一定不少?成亲了吗?”
宝生说:“没有,我这条件不好,没有好姑娘跟我。”
珍珍说:“你的条件够好的了,长得这么帅,还是独子,父母都是忠厚人,家境也不错,你是太挑了吧。”
宝生说:“我不是挑,我是比,是跟我心仪的姑娘比,比来比去,觉得这世上没有谁能比过她,就耽搁了。”
珍珍说:“你说的这个姑娘是谁?看我认不认识?我帮你牵牵线。”
宝生望着珍珍想说,就是你,可是想想自己的条件,就摇摇头说:“你不认识她,我虽然经济条件不错,但政治条件不好,我坐????”
珍珍说:“你说那事?那算什么事?你是为了救爹爹才犯的事,改了就好了,没有那个姑娘会在乎这事的。”
宝生想说,你的爹娘在乎这事,他们悔婚,但是没有说出口,就问珍珍:“你订婚了吗?”
珍珍说:“定了”
宝生说:“那里的,干啥的?家境咋样?”
珍珍说:“上下寨的,当兵的,家境不错。”
宝生说:“上下寨当兵的我都认识,是谁?李铁锁?还是王东来?”
珍珍说:“都不是,是张旺。”
宝生有点惊讶:“旺旺,你俩可是兄妹啊。”
珍珍说:“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早就回到了亲娘那里。”
宝生点着头说:“旺旺也好,他条件不错,如果他能在部队提了干,你就能随军到城里享福了。”
珍珍说:“我不是图享福。”
宝生说:“不是图享福,是图受罪?你到底图旺什么?你真的很爱他吗?”
珍珍说:“有点爱”
宝生说:“有点爱是啥意思?咱三个从小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你说说你是爱我的多?还是爱旺的多?”
珍珍说:“宝生哥,你咋提这样的问题,叫人无法回答。”
宝生说:“无法回答,就是说明你爱我的比爱旺的多,可是,我的条件不好,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就跟了旺,对不对?”
珍珍说:“在我心中,你和旺是一样的,没有谁重谁轻,我跟旺好,是因为他需要我,娘离不开我,他在部队上这几年,都是我陪娘。”
宝生说:“你这不叫爱情,你咋能委屈自己呢?”
珍珍说:“啥叫爱情?我不懂,再说那爱情都是城里姑娘才能有的,咱这乡下女人不能奢望,能有个好人家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就很不错了。”
宝生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不但乡下的女人不能奢望爱情,男人更不能,我就是太惦记那姑娘,才把自己耽搁到现在,看你珍珍找了好人家,我放心了,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珍珍说:“这就对了,你喜欢谁?我去给你牵线搭桥。”’
宝生说:“不急,等有了眉目,我会告诉你。”
珍珍说:“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们呀,我和旺都要去。”
宝生说:“行,一定告诉你们。”
宝生告别了珍珍,走了很远了,珍珍还站在那里望着他,宝生扭过头,和珍珍含情脉脉的目光相遇,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