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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弟你的成分还会降一级,氺墅也能保得住,那些人不但不能批斗你,还会开大会表彰你,你就戴着大红花风光吧你,不光你风光,你的儿子孙子也会跟着你沾光。”
爷爷从兰州回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玄祖大姑奶,玄祖大姑奶同意了他的做法,说:“不赎就不赎吧,我活不了几天了,我在氺墅扎老女坟,就得为氺墅留点东西,我本来想把中院这半个院子也赎回来,留给你们兄弟,现在既然中院没有赎回来,这东院就一家一半,你是大哥住东厢,东振是弟弟占西厢。”
爷爷说:“全部给东振吧,这中院是我卖出去的,还要由我赎回来,我现在虽然没能赎回来,我以后还会赎回来,即使我赎不回来,我还会交代我的儿子孙子把它赎回来。”
爷爷的故事讲完了。
哥哥说:“爷爷,你真的就是宽厚仁慈啊,这院子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不怕孙子埋怨你。”
父亲说:“你这孩子,有啥资格埋怨你的爷爷,不是他的宽厚仁慈,这水墅早就保不住了,就连你,也得顶个地主狗崽子的名声,你还能洋洋自得的住在这大院子里,吃香的喝辣的,想咋就咋?你爷爷买了这笔国债,还是惠及儿孙,咱三家咋都盖起新房子了?用的就是这笔钱,你不但得感恩你的爷爷,你还得记住蔺徵爷的好,幸亏有他的指点。”
爷爷说:“老蔺徵也得感谢我,幸亏我帮他留了这处宅子,要不的话,孩子们可不得受大罪了。”
哥哥说:“这么说,后院住的圆石就是蔺徵爷的孙子了?”
爷爷说:“就是,他们家落难了,大儿子被打成走资派关进牛棚了,小儿子的工作也干不成了,城市疏散人口,要把他们一家下放到甘肃乡下,那苦醮的地方去,老蔺徵才想起他在乡下还有一处宅子,这不居家就回来了,还真应了爷爷的话,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蔺徵总算给落难的儿孙留了一处避难所,这不管咋说,咱这地方的生活条件,比那甘肃的乡下要好得多,还有邻里乡亲照应着,原石他们就不会遭太大的罪,我们家得过老蔺徵的济,现在他家遇到困难了,咱也得帮忙啊。”
哥哥说:“知道了,他们家的房子太破了,他妈说要修房子,我们都去帮忙吧。”
父亲说:“还有,你比原石大,要保护他,别让那些大孩子欺负他们。”
哥哥说:“这话,就不用交待了,我还想知道,这东院是爷爷让给我东院二爷的,那西院呢?也是爷爷让的?”
爷爷说:“东院是我让的,你要埋怨就埋怨我,但西院不是我让的,是你奶让的,你要埋怨就埋怨你奶好了。”
哥哥说“奶奶,爷爷说的是真的吗?”
奶奶说:“是真的,就是奶让的。”
哥哥说:“奶奶,你和爷爷怎么能这样呢,怪不得人家村里人说,您二老就是软绵糖,人家捏成啥样是啥样,这宅院是祖宗留下来的,哪能随便让呢?”
奶奶闭着眼睛,朝天上吐一口气说:“氺墅中的老祖宗你们谁在谁听着,俺是最不爱说事的人了,今天俺也要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给俺的孙子抖落抖落,俺要是不说出来,就把俺给憋屈死了。”
看着奶奶那悲戚戚的神情,哥哥都点害怕了说:“奶奶,过去的事了,您就不说了吧,您和爷爷让院子肯定有原因,俺不会埋怨你们的。”
奶奶说:“我得给你们说说清楚,你们埋怨爷奶奶也好,不埋怨爷奶奶也好,一提起这事吧,我就可恨一个人。”
哥哥说:“您可恨谁?”
奶奶说:“可恨老蔺徵,这都是老蔺徵种下的祸根,差一点把氺墅这家人捣散伙了。”
哥哥说:“蔺徵爷不是爷爷的朋友嘛,他不是帮助我们保住氺墅的吗,你怎么会恨他。”
奶奶说:“他咋帮氺墅了?到现在他还占着氺墅半个院子呢。”
爷爷说:‘你这样说就不讲理了,那时候咱破产,不是蔺徵哥帮咱?他可是用一座院子的钱买了咱半座院子,还有这买国债也是他给支得招。“
奶奶说:“这些,我都记他得好,但是,他也祸害了氺墅,说起来,他也不是故意的。”
乱云飞渡(六)()
嗉儿十岁生日的那一天,氺墅发生了一件大事。
氺墅门楣上皇帝赐的匾额被摘掉了,玄族娘留下的一箱子手抄本被烧了,前大屋顶上的飞檐走兽被砸掉了,就连曾祖母烧香用的香炉銮驾都被毁坏了。
那是一个久旱不雨的夏天,炎热的烈日烤得田里的庄稼都卷了叶,水墅门口的浇花井差不多也干涸了,猫儿狗儿都藏身在阴凉下,眯着眼一动不动,小鸟也不知躲匿到什么地方去了;草木都垂头丧气,像是奄奄等毙;只有那知了,在枝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叫得人心烦意乱,街上的柳树、榆树、桑树、都像病了似的,叶子上挂满了尘土,枝条一动也不动,这一天是阴天,浓重的云团堆满天空,但就是不下雨,人们都觉得,像被放到了大蒸笼里一样,闷的人喘不过气,莫名其妙的就想大哭一场。
接近中午的时候,一阵锣鼓声,咚咚锵锵的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人们纷纷涌到街头,看见一群年轻的学生,打着旗,唱着歌,精神抖擞的进了村,在村中央的大碾盘旁边停住了,小村的人喜欢看热闹,都从家中跑出来涌到村中央,十几岁的孩子,更是爱凑热闹,从人缝里钻到前面看稀罕,嗉儿挤到了前排,兴趣盎然地看表演。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跳到碾台上做宣传,胳膊上带一个红袖章,红袖章上有红卫三个大字,和她一起来的十几个人,都和她年纪相仿,也都像她一样带着红袖章,神情庄重而激越,红卫们一个接一个的站到台子上做宣传,呼口号,下边听得群众也跟着呼口号,场面很是热烈,讲完话后,又开始表演节目,就是跳《忠字舞》,姑娘们的舞姿很优美,嗓音也很清脆,赢得了下面观众阵阵掌声,做完宣传,演完节目,他们并不走,因为他们还有一项使命,就是“破四旧,立四新”所谓的四旧,就是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他们路过氺墅门口的时候,看见了氺墅门媚,上挂的那块皇帝御赐的匾额,说:“封建社会都推翻了,这门楣上还挂着封建皇帝,御赐的匾额,得摘下来。”
爷爷从家里走出来说:“摘下来,一定摘下来。”
爷爷亲自搬来了梯子,亲自上去把匾额摘了下来。
红卫抬起头,又看看房子,指着房顶上的飞檐走兽说:“这些东西,也是旧文化,也得敲掉。”
爷爷说:“这房子太高,上去危险。”
一个红卫背了一段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另一个红卫说:“无数革命先烈为了革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天不拍,地不怕,谁愿意上房子?”
“我上”
“我也上”
三四个上了房子,敲碎了房脊上的飞檐走兽。
爷爷平静的站在那里,好像还面带微笑着说:“我们家还有好多旧书,你们破不破?”
那个红兵的头头说:“当然破了。”
爷爷领着红兵进了家门,搬出了一箱子旧书说:“这才是真正的旧文化,俺全给你们搬出来了。”
一个红兵从衣兜中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一朵火苗,像毒蛇的信子,倏地一下就窜上了书堆,那些书都是旧棉纸,再加上气候干燥,书一见火就燃起来,不到十分钟,一箱子书就化为灰烬了。
红兵说:“你们氺墅的四旧真多,还有什么?都拿出来烧掉。”
说着就要往屋里冲,爷爷拦住他们说:“还有两身戏装和几幅名人字画,我给你们拿出来。”爷爷将玄族父穿过的两身戏装,还有几幅名人字画都拿了出来,扔到了火堆上,虽然爷爷的态度很好,但是红兵还是不走,有两个人冲进了母亲的房间,母亲的箱子没有上锁,他们打开箱子翻拣四旧,看见箱子里有一只精美的铁盒子,铁盒子画着一个美女,这美女很可能就是一位电影或戏剧明星,盒子里装得是首饰,这个盒子被他们悄悄拿走了。
爷爷好说好劝,总算把这群人哄走了,临走,又把土地庙里的一个大香炉给砸碎了,土地爷的塑像也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土地爷面朝下趴着,爷爷把他捡起来,用衣襟擦着土地爷脸上的灰尘:“土地爷,你可不要怪罪这群孩子,他们不是搞破坏,而是搞革命,不破不立,破旧立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土地爷看着爷爷笑,一副神仙不计凡人过的派头。
父亲收拾院子,我们兄妹也都来帮忙,不大一会儿院子就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了,母亲和奶奶也做好了午饭,“今天是氺墅大公主的十岁生日,咱们全家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母亲天不亮就给父亲说了,父亲说:“我宝贝闺女的生日我会忘了?”说着就起床了,骑上永久牌的自行车,到集市上赶了集,父亲拿起大扫帚将院子扫干净说:“今天的太阳不毒,就坐院子里吃饭吧。”哥哥把一张大圆桌搬到了院子中间的枣树边,大枣树的阴影遮住了太阳,嗉儿和妹妹忙着搬来凳子,三岁的弟弟,也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儿,搬起一个大凳子,放到爷爷的面前,要爷爷坐,爷爷夸他是大力士,确实,三岁的弟弟个子大,肚子大,力气大,脾气也大,爷爷叫他大力士,父亲叫他大肚皮,母亲叫他大罗汉,姐姐则叫他大饭缸儿。
这儿的风俗,生日要吃长寿面,奶奶擀的面条细又长,母亲做了肉杂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一人一大碗杂酱面,七八口子人围在一起,噗噜噗噜吃的香,桌子上还有几盘凉菜,中间放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了两个煮鸡蛋,煮鸡蛋是大饭缸儿最爱吃的,他就是鸡蛋命,看见鸡蛋就啥饭也不吃了,大饭缸儿放下自己的面条碗,两只手同时发力,把两个鸡蛋都拿到了手中,坐在身边的奶奶把鸡蛋夺了过来,说“今天是大姐的生日,这两个鸡蛋是给大姐吃的。”
大饭缸儿又从奶奶手中夺走鸡蛋“不要给大姐吃。”
母亲也哄大罗汉:“好孩子听话,今天呀是大姐的生日,这鸡蛋给大姐吃了,大姐每天抱你,你不给大姐亲吗?”
大罗汉攥紧鸡蛋:“大姐不爱吃鸡蛋嘛,大罗汉爱吃鸡蛋。”
爷爷也哄大力士:“你是爷爷最好的孙子,你把鸡蛋给大姐吃,爷爷后晌给你买糖吃。”
大力士看看爷爷,摇摇头:“我不吃糖,我要吃鸡蛋。”
哥哥说:“弟弟最听哥的话,把鸡蛋送给大姐吃,哥把蝈蝈送给你玩儿。”
弟弟把鸡蛋放到鼻子边上闻了好一阵儿,还是没有送给大姐,奶奶叹口气说:“这孩子咋就不像咱家的人,这么护食,这、长大了可是不行。”
爷爷也说:“这孩子是被惯坏了,他的心中只有他,现在他小,不教育,不理料,长大了可是不行。”
母亲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狠咄咄的从弟弟大罗汉手中夺过鸡蛋塞到嗉儿的手中“今天,这鸡蛋就是不能给你吃。”
大罗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这三岁的孩子精似驴,更不用说这是个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