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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郁果-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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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爷说:“阎王爷来讨我的命,我活不了几天了。”

    爷爷笑着说:“阎王爷那顾着你这平民百姓,那些大人物他都讨不过来呢,咱这平民的命就像地上的一只蚂蚁,随便捻一下就死了。”

    爷爷这种淡定乐观的态度感染了外爷,外爷浑浊的眼睛稍微有点亮光,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爷爷想说什么而欲言又止。

    爷爷知道外爷担心什么,就说:“不离了。”

    外爷长长的嘘一口气说:“不离了,好,可是委屈姑爷了,你说我这老东西还活在世上干啥,帮不了孩子反而连累孩子。”

    爷爷说:“亲家,你不能这样说,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只要这婚不离,孩子大人浑浑全全,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这世道不会老这样,只要孩子们努力,总会有机会的。”

    外爷急促的咳嗽一阵,咳出了一团鲜血,爷爷帮他用白布接住,又叫舅舅端来一杯热茶,让外爷喝下去,外爷感到舒服多了,他看着舅舅,深陷的眼窝中流出浑浊的眼泪,舅舅十六七岁了,正在县高中上学,不久就要考大学了,舅舅很聪明,学习很好,考上大学的希望很大,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外爷病了,外爷知道自己的病不好,他看着舅舅叹口气说:“我咋能在这时候得病呢?如果我这病看不好,儿子可咋办,不能把儿子供成,我死都不能安心啊。”

    爷爷说:“这不是命吗?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病好了,多招呼孩子几年更好,你不好,就安心走,孩子我帮你照应着,我就图儿这一个儿子,加上江儿也就两个。”

    外爷对舅舅说:“快跪下给你太公磕仨头,我把你托付给你太公了,你有了难事就去找他。”

    舅舅真的跪下给爷爷磕了头,爷爷把他扶起来说:“你,还是回学校吧,你爹他这病就这样,我在这多陪他说说话,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舅舅走了,外祖母走进来说:“你们吃点什么?”

    爷爷说:“酸面条卧两个荷包蛋吧。”

    外祖母说:“白面倒有一碗,可是没有鸡蛋。”

    爷爷打开他手中的一个包袱说:“我来时,你亲家母让给带了十几个鸡蛋,说给亲家加点营养。”

    外祖母拿着鸡蛋对外爷说:“你这老财迷,当初我说把闺女给亲家,你还有点不愿意,说亲家破产了,日子难过,就是我强着说,这是一家好人家,把闺女给个好人家,一辈子不会受委屈,现在应了吧。”

    外爷说:“我不是也愿意了吗?碰到亲家这一家好人,是咱闺女的福气,也是咱儿子的福气,我把儿子都托付给亲家了,咱这亲戚一定要处好。”

    外祖母回厨房做饭了,爷爷说他有事想走,外爷说,“亲家你就是再忙,今天都得放下,陪兄弟聊聊天”

    爷爷和外爷那一天聊得很随意,外爷他心中有怨气,他的病就是因气而生,他就是想不通,“咱一辈子辛辛苦苦置下的家业,为什么说分就给分了,分了就分了吧,那些穷光蛋,还不承咱的情,住着咱的房子,种着咱的土地,用着咱的磨坊牲口,还总是找咱的麻烦,隔三差五的就要斗争咱,打咱骂咱侮辱咱,咱都能忍受,可是,连累到咱的孩子,叫咱无法忍受,姑爷因为咱入不了党,提不了干,儿子在学校也是受歧视,很可能这大学也不能顺顺利利的考了,咱心中的怨气没地方撒,憋在心里就成了病,其实咱这病并不是治不好,但是,咱不治,咱就是想着自己死了,就可以给孩子少点连累了。”

    像外爷这种情况不少,有的根本就是自杀。

    爷爷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也有苦衷,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但他是个淡定乐观之人,什么都想得开,他对外爷说:“兄弟,你这病不好,这我知道,这人吗,好活是一天,赖活也是一天,你活不了几天了,就把平生的烦恼都放下吧,高高兴兴地能活一天是一天,能活一年是一年,就是死了,也得做个快乐鬼。”

    外爷说:“我咋能高兴起来,要是换换你,地被分了,房子被分了,还被人斗争,带着高帽子游街不说,还连累姑爷入不了党,提不了干,你高兴起来吗?”

    爷爷说:“咋高兴不起来,房子算什么?地算什么?入党提干更不算什么,这些事在我心中根本都不值一提,想当年,我的地比你多,我的房子比你大,钱也不比你少,可是,日本人一来,把洛阳的华茂源炸毁了,我家的钱都投在华茂源,还有山庄,胡家寨的股份,都是水墅担的保,为了还债,我把一百多亩棉花地兑给山庄,又卖掉宅子还了胡家寨的账,供儿子上学,给妹妹看病,家一下子败了,我想不开,在祖宗的灵前,灌下一瓶苦酒,昏睡了三天三夜,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俺爹爹一声声把我唤醒,对我说:“咱家的祖宗就是淡定豁达之人,把什么都看的很淡,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在得失之间,得不必得意忘形,失去了也不用痛惜伤身,钱物本是世上的,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谁花都是花,谁用都是用,只有人才是最宝贵的,有了人,才会有东西,”,从那时我就想开了,跟着世事走,世事到哪一步,咱就到那一步,土地改革,分田分地,穷人翻身过好日子,这是大趋势,咱咋能挡得住,你的房子分给了没房的穷人住,你的土地给了没地的穷人种,其实,你就是在行善积福。”

    外爷说:“行啥善积啥福,那些人根本不承咱的情,还总是找咱的麻烦。”

    爷爷说:“所以我说嘛,兄弟,你就是心事太重了,自己害了自己,你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人家谁不承你的情,就是在心中念你的好,人家敢说出来吗?这人生一世,草活一秋,到时候就都干枯了,谁还能顾了谁?”

    外爷说:“我就是个戆梆硬症,不会拐弯抹角,不像亲家你奸猾奸猾的,见风使舵,你是不是长着前后眼,知道共来了要搞土地改革,你把棉花地给了山庄,让山庄替你背黑锅,把院子卖了,还了胡家寨的账,让胡家寨吃不完兜着走,还有,那土匪头子刘庆霖就是你家亲戚,是不是你故意让他来抢你家的?”

    爷爷说:“亲家你这样说,就不讲理了,其实我当时不把土地给山庄,不还胡家寨的账也可以,华茂源有我三家的股份,挣钱的时候,他们跟着分钱,可是,华茂源被炸了,股份没有了,俺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我爹我娘不这样看,他们说:华茂源是咱挑的头,亲戚要处的好,就不能让人家吃亏受连累,咱水墅几辈子都是宅心仁厚,宁肯自己吃亏,不能亏了亲戚朋友,让别人说闲话。所以,我三爹才把棉花地兑给了山庄,当时可是救了他们的急,胡家寨也一样,差不多揭不开锅了。”

    外爷说:“确实,当时,很多人都感动,说你们氺墅这就是一家好人,宅心仁厚的牌子不是挂着叫人看的,说兄弟你这人就是面善心好,我就想着要和你结亲戚。”

    爷爷说:“那时候我破产,你不要我出彩礼,把闺女给了我,还赔

    了丰厚的嫁妆,那一匹枣红马值多少钱?你的一番心思我会不知道?这亲戚就是这样,平时没有事情,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用谁,显不出亲近生疏,到有了事情的时候,就显得亲戚要紧了,我困难时,你帮我一把我过去了,你有困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你就放心吧,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对孩子好的,只要我活着,就不能看着他们做难而不顾。”

乱云飞渡(三)() 
三

    氺墅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第一件好事,就是爷爷偷偷抓的那两只猪仔长大了,爷爷把它们绑起来拉到县上的食品厂卖掉,用这些钱,置了嫁妆把黛姑姑风风光光的嫁人了,黛姑姑高中毕业虽然没能考上大学,但她找了个大学生给俺当姑父,让村里姑娘都羡慕,嗉儿也是十分的羡慕,嗉儿那时虽然才六七岁,但是,也在心中把黛姑姑当成了榜样,嗉儿在心中想,长大了也得像蓝姑姑那样,自己做主给自己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还得像黛姑姑那样,找个大学生的丈夫让所有的人都羡慕。

    这第二件好事是我们这个家又合起来了,父亲回归家庭了,他又和母亲住在一个屋了,嗉儿和哥哥都大了,不能和父母在一间房子里搅和了,就到前大屋和奶奶爷爷住一起,嗉儿和奶奶睡一床,哥哥和爷爷睡一床,原来冷冷清清的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嗉儿虽然还在外婆家上学,但是,一到星期天就要往家跑,因为我们家现在也有好吃的了,父亲的工资长了,母亲在生产队干活挣得也不少,爷爷经营自留地,自留地里除了种粮还种菜,爷爷种菜是内行,菜长得很好,一家人都吃不完,还送给亲戚朋友,奶奶烹调的手艺真不赖,烙油馍、擀蒜面、蒸包子、包饺子、每天变着花样儿做好吃的,最重要的是,这人一多,吃什么都香,一家人坐在前大屋里,说说笑笑,争争吵吵,哥哥发布时事新闻,爷爷讲述历史故事,母亲高兴时就念一段小曲,嗉儿更不会闲着,小嘴儿吧嗒吧嗒的说个不停,真的是比在外婆家热闹有意思多了。

    这第三件好事就是父亲把嗉儿从外婆家接回来了,嗉儿又住进水墅,成了这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中的一个重要成员了。

    父亲接嗉儿回家的那一天,好像是初夏季节,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北方乡村的孩子来说,初夏可是个黄金季节,不热不冷的天气,最适合户外活动,无边无际的原野生动而美丽,白云在蓝天上缓缓地飘着,绿中泛黄的麦子像一望无际的海水,翻着细小的浪花,暖风呼呼的吹着,吹得杨花落满地,吹得柳絮满天飞,吹得河水哗哗的流,小鱼虾、小泥鳅、小青蛙、小螃蟹,小燕子、小黄鹂、都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都欢蹦活跳的尽享生命的快乐,大人们都在田野里辛勤地而愉快的劳动着,而我们这一群儿无忧无虑的顽童,则是乐不可支,离开了大人的视野,像一群脱了缰绳的小野马,在充满希望的原野上喧哗,在小河边奔跑,笑够了,跑累了,就回到家中,在馍篮子里取一块儿冷馍,就着#凉水,吃下去,然后就躺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酣睡,青石板就在石榴树下,火红的榴花开满树,不能变成果实的诳花随风飘落,满地都是的,喜欢了就拣一朵、两朵的插在头上。

    那是一个星期天,嗉而心中特别的高兴,外婆给嗉儿梳头,说父亲要接嗉儿回家,她把嗉儿打扮的很漂亮,除了穿上新衣服,还在头上插了几朵石榴花,父亲进来的时候,嗉儿正在帮外婆扫地,嗉儿抬起头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朝嗉儿微笑,嗉儿感到新奇,就凝视着他,他长得很帅,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一件藏蓝色的毛料中山装,挺括而合体,脚蹬一双黑光油亮的皮鞋,脸很白,头发很黑,很讲究的梳个大背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透射着和蔼可亲的光芒,这个人是谁?嗉儿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嗉儿所见过的人,和他好像都不一样,嗉儿怯生生的站到外婆身后,探出头看他,看他那亲切而又陌生的父亲。

    父亲对外婆说:“娘,你这些年劳心费力了,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和她妈商量了,要把孩子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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