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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流光-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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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仪廷已是强弩之末,才刚清醒时的亢奋慢慢变成了虚喘,他继续说道:“留下我们两人的命,自然是为了金库与兵符,我比不得周大人的风骨,没过多久耐不住酷刑说了,留下这条贱命,苟活了这么多年,我早该死了!”

    虽然他活着,比死好不了多少,他自觉负罪,国师还留着他利用他引来逆党,活得何其窝囊。

    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薇宁暗叫不好,咬牙将他头顶的金针压下半寸,暂时缓住他的危势,飞快地问道:“周大人呢?”

    “周大人自然宁死也不肯说出来,我不如他啊!你知道他被国师折磨了多长时间吗?三年,三年!最后他死的时候已不成人样,惨不忍睹,我以往在刑部也不曾见识过这等手段,还不如当日死在沙马营!”

    陆仪廷的身上也有无数条旧伤,说起周子敬仿佛自己的伤跟着疼痛起来,大声呻吟叫道:“疼……我早该死了,疼啊!”

    薇宁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不忍地撇开头,夜色遮挡住陆仪廷眼中深深的憎恨。

    她无法减轻陆仪廷的痛苦,只得引他说话:“国师下的手吗?不对,当时还没有国师这个人。”

    “他一直是女帝的心腹,早已在为妖后身边卖命,那对贱人!他们都该死!”陆仪廷说起国师又恨又怕,他从儒雅多学的文官变成如今这个情形,全都拜他们所赐。

    “是的,他们都该死!”薇宁轻轻重复了一句,国师诡异的木质面具与女帝清俊的男人装扮在她面前一闪而过,双眉间蓦地阵阵痛意,她不得不闭上眼。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再听一遍九年前的事,正如陆仪廷所说,沙马营之事的真相早已不是秘密,只不过知道地更细更心痛罢了。她心中不是没有恨,只是恨得有些茫然,过了今夜方才一点点清晰,蔓延至全身。

    陆仪廷已是出的气多,进得气少,却仍强挣着道:“姑娘,你和他们不一样,长青会救我为的都是金库与兵符,可惜他们永远也没机会得到,这不过是国师与妖后故意放出的消息引有心人自投罗网罢了!咳咳,你难道不想知道金库与兵符的秘密吗?”

    薇宁摇摇头:“不必了,如你所说,兵符早落入国师手中,而周大人没说出金库所在便已死了,我知道这个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那也未必,兵符与金库两者缺一不可,我想求姑娘答应我一件事。”

    “陆大人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管说。”

    “昔日周大人未死前曾对我说,他此生最记挂的便是爱女,可惜他自出事后再无家人消息,想必已连累得他们凶多吉少。本来我以为姑娘便是周大人的后人,可你既然说你不是,那么能不能求姑娘,帮我找找周大人的女儿,若是她还活着,望姑娘照顾她平安过活,陆某感激不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薇宁心中一颤,差点脱口认了自己的身份,话到嘴边又改道:“不知陆先生你的家人呢,难道你不记挂他们?”

    陆仪廷胸中一痛,颤声道:“他们……早被国师抓起来胁迫我,九年前已经都死了。”

    而他竟然没熬到最后,还是把心中秘密告诉了逼死他家人的那些人!薇宁胸中泛起一丝古怪,怪不得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真不知该说什么,只有叹了声。

    “那个秘密就是……”

    陆仪廷的声音低下去,薇宁凑得极近才听得清楚,他道出开启金库的法子后突然伸手猛地抓住薇宁肩头,力道之大出乎她意料,可随即便无力地垂下去,喘息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好自为之……”

    此时已近黎明,天光微有些黯淡,但总算比漆黑一片的夜色好些。林中凉风吹动,薇宁站起身,犹豫着是否将他就此扔下,还是费些力气挖坑埋了他。

    忽然听得“嗒”地一声,似是有人踩断了树枝发出的声音,她回头喝道:“是谁,出来!”

    不远处果然藏的有人,萧颂从一棵树后走出来,重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裳,看向她的目光中有迟疑和不定。

    他身后并无人跟来,想来只有他一个,不知来了多久,是否已听到她与陆仪廷的对话?

    薇宁本以为是焓亦飞追了上来,没想到竟会是萧颂,面巾下她的脸色煞白,心跳几乎快要停止。这种情形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扬剑待攻。

    萧颂开口轻轻地问:“你是谁?”

    她是谁?薇宁苦笑,料想自己方才说话的声音已让他心中起疑,当下不再多说,足尖点地冲上前,挥剑无情。

    萧颂心神激荡,待要出手却想起若虚子的话,若再妄与人动手,便会使自己的病情万劫不复,才来得及后退些许,便眼睁睁看着她一剑刺入胸口!

    胸前痛意不及心中惊骇,她露在外面的双眼中满是震惊和痛苦,为什么会这样,她愣愣地看着血水从当胸而没的剑口处流出来,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不躲,难道自己要一剑便将他杀了吗?

    萧颂失血不止,身子缓缓向下倒去,薇宁未及多想扑过去抱住他叫道:“萧颂,萧颂!”

    他突然睁开双眼,一下扯开她的面巾,待看清楚她的脸,萧颂心头犹如万针扎心,喉头一股热血涌上来,痴痴地道:“真的是你!”

    薇宁登时清醒过来,顷刻间闪过种种念头,终究扶着他慢慢躺倒,伸指点了伤处几个大穴,先给他止了血。

    萧颂脸如金纸,已昏了过去,薇宁慢慢握上剑柄,却没有立时有所举动。她该怎么做?按说她在萧颂面前露出了真面目,此时用力将剑再刺入几分,就此解决了麻烦便可。

    他死了,一切麻烦就没了。

    可是她下不了手,眼眶里无端涌上泪意,拔出来吗?她怎么可以救他!他是妖后的亲侄!

    救了他就意味着之前的辛苦全都白费,自然是杀了他才是!

    可她怎么也下不了杀手,几经犹豫,她咬牙欲将剑拔出来,此时一道欠揍的声音响起:“我若是你,就不会拔剑,拔出来会让他死得更快。”

    蓦然回首,竟是已脱了困的焓亦飞。

    他正好赶上看这出好戏,陆仪廷渐冷的尸身躺在一旁,而萧颂也身受重伤,追了半夜的黑衣人面巾不见踪影,微光下的出尘容颜让他失神。

    焓亦飞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薇宁,走上前吊儿郎当地道:“看来我真要感激你刚刚对我手下留情,这一剑……啧,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薇宁暗恨自己大意,竟接连让人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只是此时已晚,她顾不上理会焓亦飞,从怀里掏出一颗丸药,喂入萧颂口中。

    焓亦飞对这个女学子与小静王之间的事略知一二,问道:“怎么,你心疼他?方才杀他的时候怎么不想这么多?”

    他来的时候正是薇宁内心交战之时,她的挣扎全落入他眼中。

    “你闭嘴!”

    焓亦飞摸摸鼻子,劝道:“这一剑没刺中要害,只是失了些血,想来已无大碍。看来只有我送他回去了,小静王追敌受伤,在下只得护送着回去,至于逆党嘛,我当然顾不上了。”

    话音刚落,一道细如牛毛的寒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饶是他见机得快堪堪躲过,微怒道:“你也太狠了吧,我都说当没遇上你,怎地你还想要我的命!”

    薇宁看也不看他,冷声道:“我坏了国师好事,你身为他的弟子,为何要放过我?鬼才信!”

    “国师弟子怎么了,咱们无怨无仇,我为何要抓住你不放?放过你的好处有很多,第一,你是女人,第二你是个美丽的女人,第三,你恰好是我有兴趣的女人。”

    这是理由,薇宁低头看萧颂,发觉他吃了药后似乎没有好转,心中焦急起来。

    “你还不信,再拖下去他可就要死了。”

    所有的理由都不如将萧颂先送回去救治好,她点点头,又掏出一丸药:“你吃了这颗药我就信你。”

    想也知道这药有问题,焓亦飞失笑道:“我愿意放你走,还替你救心上人,你居然以德报怨?”

    “吃不吃随你,你若不愿,咱们就再打一场,我死了自然不怕你到处去说,你死了我就更不用怕了。”

    说完她站起来,目光坚毅看着他。这回她再没什么计策可以困住焓亦飞,唯有拼死之志。

    焓亦飞无奈张开嘴,示意她将药扔过来,一口吞了下去,味道并不坏,一时之间也没什么不适,又道:“你不怕我回头想法子解了药性?”

    薇宁此刻心中烦乱,看他吃了药略为心安,闻言道:“我暂且信你,若你毁诺自有人替我杀你。”

    不知为何,她随口所说便让焓亦飞为之一惊,面上笑道:“那我自此夜夜等候叶姑娘芳驾,赐我解药才行。”

    薇宁知多留无益,待焓亦飞发出召人的讯息后便转身离去,临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萧颂,她心里乱糟糟的,并没想好萧颂若是被救醒后她怎么办,只有走一步是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大章啊,开文以来的大章,我被自己感动了。

惊梦() 
大朝之日,宫门外侯着的朝臣们三五成群谈论近日的两件大事。一是继陛下遇刺后小静王也被逆党刺伤,这次可不同与上次那样有惊无险,听说小静王昏迷着醒不过来人已经快不行了,陛下亲亲临王府,见此状况叫了太医院的多位御医也没个好消息。另外一件事就是盛安商会被查封,会长石厚君被抓入狱,罪名是私结逆党。

    头一件倒还罢了,后一件却有些不同寻常。奉都城里谁不知道盛安商会的后台是肃王爷,前朝他是储君,不过后来被掌握朝权的昭明女帝给废了。传言说盛安商会每年有七成的银子都进了肃王爷的口袋,他一个不得势的王爷笼这么多真金白银有何意图明眼人都要想上一想,更何况女帝一直对他有猜忌,这些年除了女帝生的两个儿子福王与裕王,其他皇子被她以各种手段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独独留了肃王在奉都,并不是因为她心软了,而是有些暂时还不能得罪的固执老臣子围在他身边,故此才就近看管着。如今总算揪住他与逆党有关系,怎么还忍得住不痛下杀手。

    “刘大人来得早啊。”

    刘大人见有人攀谈,忙拱手施礼:“范大人您早。”

    姓范的大人有些神秘地道:“听说了吗?”

    对方点点头,这下两相会意聊到了一处:“听说了,瞧见那边的几位忠直臣子没?呆会儿金殿上怕是要有场热闹,你瞧着吧。”

    刘大人有些不明白,那边站的几位一脸肃穆,互相之间半句也无,明显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便问道:“这与他们有何相干,不是说扯上逆党了吗?”

    “这还不明白,这回的事可牵到了肃王爷,若是今朝陛下发落他,必定有场争执。”

    刘大人点点头,盛安商会这一倒,肃王爷可真有些不妙。前段时间靖安侯不知从哪里请来的人,明着抢盛安商会的生意,后来又借着查察逆党封了盛安商会一十八家商铺。就因为靖安侯是女帝的人,所以肃王心里再怒也无法。不过那几日弹劾靖安侯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送到陛下的龙案上,必与肃王爷暗里的举动有关。

    如今想来,说不定勾结逆党是陛下借此清除肃王臂膀的计谋,否则说什么盛安商会勾结逆党,那不就是说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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