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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容瑄问。
她微笑道:“只要带我到了金沙村,我便找鬼差带你去投胎。”
容瑄略微点点头,道:“梁国村落多而繁杂,若是旁人找除非在附近,否则是打听不到的,而我却恰是出身金沙村。刘起是我多年的敌人,我了解他比他身边的人更多,这两件事我力所能及,可以做到。”
攸宁笑着将瓶子递了过去,容瑄安心的收在手中。
垂眸看看云下,战事停歇了,梁国大获全胜。
容瑄道:“烦请仙姑送我回去,见过怀瑾最后一面,我就跟你走。”
敢情儿这鬼连飞也不会。。。
攸宁翻了个白眼,抓起他的衣领,暗自念了个隐身咒,徐徐的降了下去。
军帐大营之中,一声怒吼声传来:“去找!去找!找不到他,你们全都给他陪葬!”
下首的将领们纷纷悲戚,拱手齐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攸宁低声对容瑄道:“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容瑄摇头道:“这场仗已经打了五日,半日之前,我带着一小队精兵绕到赵国后方,想要截他粮道,返回之时被刘起的军队发现,我和那三百精兵无一生还,他们在前方,只道是赵国兵败,哪知我的生死。”
攸宁微微蹙眉,道:“你和他。。。”
容瑄灰尘下的脸色徒然一红,怒道:“君臣之谊!”
“哦。。。”
容瑄撇撇嘴,暗自狠瞪了攸宁一眼,不知道这女人心里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下方的兵将慌忙退出了军帐,怀瑾一人独坐帐中,心神不定的空视前方,唇边溢出两个字:“容瑄。”
容瑄身体微微一震,眼眸有些湿润,缓缓的道:“那时候,他还是大皇子,少年有为,风骨凛然。五岁那年,村中突发瘟疫,逃出村子后,我体力不支倒在官道上,那一刻,我仿佛见到了彼岸花开。可就在这时,怀瑾出现在我面前。”
“他请了最好的医官为我治疗,听了我的哭诉,又派人去村子,使得疫情控制下来。从那时起,我便跟随在他左右。到如今算一算,已经十五年了。”
攸宁斜睨着他:“你很感激他,甚至爱慕他?”
“没有!”容瑄斩钉截铁的回答,隐隐的有些怒气,道:“他已经是梁国的皇帝,我陪着他披荆斩棘,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冲锋陷阵,为他谋取帝位!我只是想陪着他!绝没有,没有那心思。
容瑄永远无法忘记,他匍匐在尘埃中,看见马蹄由远至近来到眼前,一个黄衣少年自马上跳了下来,那双手那么洁白,却扶起了自己肮脏的肩膀。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那么好听,那双眼睛充满了柔光与善意。
他竟像个傻子一般,痴痴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多年以后的今日,再想起初识的那个清晨,他仍然会沉溺在那双眼中,痴痴的笑出声来。
“来人,将这孩子带回去。”
“是,殿下!”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干净的衣裳,躺在温软馨香的睡榻上,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那个少年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孩子,别怕,本宫是梁国大皇子,我不会伤害你。”
真好笑,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啊。
容瑄低着头,不敢说话。
怀瑾轻叹一口气,道:“你好生歇息,等身体好了,本宫会派人送你回家。”
“不!”
这是容瑄与他说的第一句话。
怀瑾微微一怔,问道:“怎么了?”
容瑄眼泪扑朔着流了下来,双眸看向他,道:“村子,村子里都是死人,爹娘都病死了,我怕。”
怀瑾微微蹙起眉心,问道:“你家在何处?”
“金沙村!求贵人救救大伯和婶子们。”
怀瑾心头一软,用素帕擦擦他的脸颊,道:“真可怜,我可以救他们,但你得给我东西交换才行啊。”
还要东西交换?
怀瑾微微一笑,展开容颜,眼神中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调皮。
容瑄看呆了啊,这个人真好看。
“我,我给你卖命!”
怀瑾的笑容缓缓的凝滞,认真的问道:“你知道卖命的意思吗?”
容瑄点头道:“我的命是你的,以后我的糖给你吃,我的稀粥给你喝,我的新衣裳给你穿。。。”他懊恼的低下头,喃喃自语道:“可是我没有新衣裳。”
“为什么愿意卖命给我?”
容瑄咯咯咯的笑了,奶声奶气的回道:“为了天下安宁,海清河晏。爹爹说,天下安宁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贵人是梁国最富贵的人,容瑄卖命给贵人,不吃亏的。”
怀瑾微笑着道:“好聪明的小子,我答应你。”
“小子?”容瑄问。
怀瑾微笑着道:“对,从今日起,你是个男人。”
容瑄微微一愣,这个贵人又笑了,他的心都不会跳了。
对,没错。容瑄,本是个女儿身,却在五岁这一年,变成了一个男人。只要是怀瑾口中说出来的话,便都是真理,他说她要做个男人,那么她就是个男人。
她像一个男人一样被教养长大,这一辈子没有穿过一见女儿家的衣裳。
十五岁那年,她潜入宫廷,刺杀大行皇帝,身负重伤,性命垂危。怀瑾守在她身边三日三夜,为她擦身降温,亲手喂药。
容瑄睁开双眼的一瞬间,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怀瑾眼睛布满了血丝,蹙眉问:“谁让你亲自去的!”
容瑄微笑道:“这是殿下的大事,旁人去做属下不放心。”
怀瑾身体紧绷着,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容瑄,父皇已然留下遗诏,将本宫立为新帝,从今以后,你再也不需要出手。”
容瑄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却强作镇定:“殿下不需要容瑄了?”
“傻孩子。”怀瑾轻抚着她的背。
容瑄道:“殿下,不要遗弃臣下。”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为你臣下()
怀瑾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是生着羽翼的鹰,我不能折断你的翅膀,将你关在笼子里。可我又不想放你去驰骋天空,你会恨我吗?”
容瑄悄悄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回道:“若殿下真的让容瑄选择,容瑄愿意永远跟在殿下身后三尺之处,做一个,对殿下有用的男人。”
“傻孩子。”
大行皇帝驾崩,怀瑾刚过弱冠之年,奉先帝遗诏迎娶左相王家嫡女为皇后,登基称帝。
那天晚上,她同往日一样,站在他身后三尺之处,接受百官朝贺,看着他牵起了王皇后的纤纤素手。
那一刻,她觉得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了,不,不是碎裂,而是被寒冰包裹。她悄然侧眸看向他的背影,唇边露出欣慰的笑容。
做一个男人,一个对他有用的男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为了稳固帝位,他又陆续迎娶了数位貌美如花的妃嫔,他在房内,她就站在门外,守护着他与妃嫔的安乐。
听见房里传来一声声娇呼,她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下雨吧,下雨吧,下雨就听不见了。上天仿佛听见了她的呼唤,雨点落下来,砸在房檐地面,声音轻灵。她屹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可为什么耳边那欢愉声却变得更加真实?
攸宁侧目看着她的笑容,那是幸福与酸涩融合在一起的笑容,让人看了便心酸。
“后悔吗?”
容瑄微笑着道:“我是他一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为何后悔?”
帐外走近一名兵士,低声道:“陛下,赵国使臣来访,送来战和书。”
怀瑾手指掐掐眉心,疲惫不堪。回道:“请。”
“是。”
不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其后跟随两名官员。
“这就是刘起。”容瑄道。
攸宁微微点头,侧目看去。
刘起满面红光,大笑着拱手,双膝跪地道:“参见陛下。”
怀瑾微微点头,道:“平身。”
刘起站起身来,寒暄着道:“这是陛下托臣下送来的战和书,答应割地十座城池,黄金十万两作为赔款,以后年年上贡,岁岁朝贺,陛下请过目。”
一旁的内监接过了木盒,双手承到怀瑾面前。
怀瑾打开木盒,展开地图,微微点头,示意内监将战和书收下,道:“好。”
容瑄微笑着道:“陛下终于成功了,以后梁赵边界再无战乱!”
攸宁也是点头,回道:“这其中有你一半的功劳。”
容瑄略微有些害羞,低声问:“我从没穿过女装,仙姑,这是我最后一次见陛下,你能,能。。。”
攸宁略一勾唇,对着她念了个清洁咒,容瑄脸上的污脏终于干净,一张素白的小脸满含着英气勃发,一双杏仁眼,柔情似水,这就是爱人的眼睛吧。
她一拍储物袋,容瑄一身残破的盔甲变成了一件水红色的衣裙,上襦搭在肩膀处,露出了常年不见人的素白肌肤,深红色的腰封将纤纤细腰裹得紧紧的,广袖披帛裙角飞扬,华贵飞髾。
容瑄略有些害羞,耳垂微微泛红,问道:“会不会,会不会太露了。”
“不会,很美。”攸宁展唇一笑。
这一边刘起挥挥手,跟随他而来的两名官员识相的退出帐外。
怀瑾微微蹙眉,问道:“还有什么事?”
刘起微笑道:“下官还未向陛下道喜啊。”说着话,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垂首放在了他案前。
“这是由下官亲手炼制的不老丹,可延年益寿,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怀瑾欣然接过,将瓷瓶把玩在手中:“刘将军屠杀赵国一城百姓,就炼制这么一颗丹药?”
刘起笑道:“下官无能,一次只能炼化百只魂魄,百只魂魄只得此一粒丹药。”
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容瑄一死,陛下高枕无忧,下官也可以解心头之恨,便以此丹药作为结盟之礼,望陛下不忘当日盟约,早日助下官夺得帝位。”
怀瑾微笑着道:“自然。”举起茶杯道:“便以此茶作为结盟之证。”
二人笑而对饮。
刘起体内涌起一股甜腥味,不禁垂眸看向自己的茶杯。
紧接着一股股的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怀瑾,怀瑾终于从坐榻上站起身来,缓缓的一步步的走到他面前。
“朕,从不授人以柄。还有一点,容瑄是朕的臣下,朕可对她予取予夺,掌控她的生杀大权,朕要她死,不是为你解心头之恨。”
帐外传来快马声,卫兵通传:“陛下,容将军的尸首在山崖下找到了!”
怀瑾身体一晃,嗓音干涩嘶哑的道:“赵国将军图谋行刺,将他的尸体拖出去。”
帐外一阵慌张,数名兵士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的尸体拖了出去。
怀瑾背对着帐门,道:“将她的灵堂,设在朕的帐中,取净衣来,朕,亲手送她走。”
下方的兵士微微一怔,慌忙应了下来。
不过数刻功夫,容瑄的尸体被抬到了他的帐中,灵堂高设,净水,净衣准备妥当,帐中再次静了下来。
怀瑾颤抖着手,抚上她的容颜。
“真脏。”嘴边不由得说出两个字。
脏的,就像初见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