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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老爷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好好给我坐著。”转而又对著兰若笑道:“兰老板快人快语,老夫就此谢过了!”又转向关洲吼道:“还不快来参见兰老板!”
关洲还要抵抗,便见到姐姐杏眼流盼,似笑非笑地瞟了瞟他,不敢再说,低著头走到兰若身前,拜了一拜算是认了命,心中哀号著:“树儿啊,我们的计策还没实施,少爷我已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呜呜呜……”
第四章
关洲坐在富贵酒楼後院、第一次见到兰若的水榭中,忿忿不已。
树儿哭丧著脸捧了杯香茗递给他,怨道:“少爷,你自己来学习就好了,为什麽要拖著我啊?现在不能天天粘著小苹啦,她非甩了我不可。呜……少爷你可得负责再帮我找个老婆!”
关洲怒道:“你以为我自己想来,要不是……要不是……”他想著自己因为某人两三句话便被爹爹和姐姐毫不客气地扫地出门,不由怒火冲天。
上午兰若到关府拜访,关老爷请求兰若教导关洲生意上的学问,原本是想兰若至家中指点关洲,不料兰若却说:“若要学著做好生意,得时时在意,刻刻留心,只靠三天两头的说教是不管用的!老伯若是信得过,兰某想请关小弟到鄙宅小住,以便时时让他耳闻目睹,学起来也快一些。”
关洲吓了一跳,忙道:“爹爹,我不要去,我要在家里学!”关老爷见他惶急的模样,也有了几分犹豫。
关鸠这厢开口了:“爹爹,兰公子说得是,所谓死读书不如不读,尽信书不如无书!生意上的事,还是要亲身经历,亲眼所见,方能学得好啊!”
关老爷想了想,一跺脚,一咬牙,对著兰若一揖道:“那就只能让小儿到贵府上打扰一段时日了,小儿性子顽劣,兰老板该教训便教训,不用顾忌!只是,不知小儿哪天搬过去比较合适?”
关洲心中暗暗叫苦,但这话是姐姐提的头,又不敢言语,只能继续在心里骂著:臭狐狸,尽出馊主意!
兰若回礼道:“学习之道,却是不能定天定时的,自是越早越好!兰某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也算干净清爽。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关老爷一想也对,坚定地一点头:“好!来人哪,帮少爷收拾一下!”
关洲垂死挣扎:“爹,好歹让树儿和我一起去!”他心想著横竖挨一刀,找个垫背的总比一个人死的好!一下子便想起了他的好夥伴树儿,关老爷到底心疼儿子,想著儿子从未离过家,有个熟识的人在身边照顾自己也放心些,立即同意了。
於是乎,关洲带著树儿正式从一个虎巢掉进了另一个狼窝,搬进了富贵酒楼後的那个雅致的院子。
此时,坐在亭中的关洲越想越气,一边大骂著:“臭色狼,死狐狸1”一边“砰砰啪啪”把亭中小圆桌上能摔的东西往地上死命地摔。树儿捂著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知道他是动了真火,不敢再说话了,缩在一角看著他大发雷霆,摔得稀里哗啦。
兰若带著酒楼管事李风远远地走了过来,便见到了亭中雷电交加,直把自己清雅的小榭弄得乱七八糟,心中一叹:这性子……
他不理怒气勃发的关小少爷,慢慢踱进亭中,缓缓绕了一周,点点头,对亭外的管事扬声道:“你马上去关府一趟,就说关小少爷不小心摔碎了我的一套唐三彩茶盅,乃是我心爱之物。我与关府虽然交好,只是这套茶盅却是价值连城,我一介商人,自是精打细算,还请关府尽快赔偿!”
关洲摔得尽兴,突听此言,吓了一跳,旋即怒道:“你……你怎麽可以要我家赔?”
兰若淡淡道:“我为什麽不可以要你家赔?难道这一地的碎片不是你摔的?”关洲跳道:“是我摔的,怎麽样?”树儿一听,手又捂到脸上去了,心中骂著笨蛋,都不会抵赖!
兰若继续道:“既是你摔碎了我的东西,我自然该叫你家赔了!听闻你从小便由关大小姐专门教导,改天倒要去请教请教大小姐,原来关府的小少爷是可以随便摔别人家东西的。”
关洲一听这话泻了气,关大小姐自恃知书达礼,才高八斗,若是兰若真去和她讨论这种问题,大小姐不抓狂才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哼哼著,却不敢继续摔了。
兰若心里暗暗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李风,你还愣著干什麽?还不快去?”关洲一听,心想:赔钱家里倒不怕,只是,这样一来,姐姐就会知道了……
他慌忙拦住正欲离去的李风,对著兰若陪笑道:“小弟年幼不懂事,兰老板大人大量,原谅我这次吧!”兰若道:“这可不行,这套茶盅价值万两黄金,兰某……”
关洲打断他的话:“小弟自己有点积蓄,待学成回家,必定归还!”他虽有点私钱,总过也不过百两银子,远远达不到兰若的数目。
兰若知他撒谎,也不戳穿他,侧头想了想道:“既然关小少爷如此诚恳,兰某再咄咄逼人似是不妥!这样吧,我也不要你赔钱了!”
关洲一听不要陪了,高兴地又是一跳:“你不要我赔了?”他一共只有私房钱一百五十两银子,方才迫不得已说了出来,已是肉疼不已,现在听说不要他赔钱,顿时觉得兰若好像也没那麽坏!
只听兰若慢腾腾地说道:“我只说不要你赔钱,可没说不要你赔!我母亲平素吃斋念佛,我此次来扬州,到开元寺为我母亲祈福请愿,在寺中见到完整的《华严经》。原本想借回家中供母亲赏读,日後返还,谁料这两日主持传书於我,言道一月後寺中会有一贵人到访,点名要一睹《华严经》。我想请关小少爷帮我在一个月内把这部经书抄录下来。”
关洲一听,抄书啊,不要紧,小时候经常被姐姐罚抄书,点头道:“好,说定了,我帮你抄书,你可不能再叫我赔钱了!”兰若笑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关洲喜笑颜开,道:“我这就帮你抄。你把那本经书拿过来吧!”兰若再笑笑:“全部拿过来可不太方便了,还是请小少爷到书房抄吧!”
关洲见他笑得诡异,疑惑不已,问道:“为什麽不方便?”兰若老老实实地回答:“那套《华严经》共一百一十册,一册有一百二十页。”
“咚”地一声,关小少爷扑倒在了桌子上。树儿颤颤地扶起关洲,咬牙安慰道:“少爷,你要坚持住,树儿帮你一起抄!”关洲瞪著兰若,恨恨道:“你耍我!”
兰若不动声色:“关小少爷若是不抄,那便万两黄金赔来!”关洲呆住,想发火又不敢,想发作兰若明显不吃这一套。他愣了半晌,象只斗败的公鸡耷拉著脑袋低声道:“我抄!”
兰若哈哈大笑,兴高采烈地吩咐李风尽快准备笔墨伺候关小少爷抄书,那得意的模样就象骄傲的孔雀铺张著绚丽的羽屏,刺激著我们关小少爷此时脆弱的心灵。
第五章
两人谈拢交易,兰若吩咐李风带关洲去书房,自己回房歇息,关洲不忿:“你明明空著,为什麽不抄?”兰若修眉一挑:“我又没砸坏东西!”关洲给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焉焉地带著树儿随著李风来到书房,刚到书房门口便一下子愣住了。
书房宽敞无比,两侧书架摆满了佛经,居中放了五张方桌,每张桌子上分别端坐著四个人,每人面前摊摆著一摞经书,正在奋笔疾抄。
关洲疑惑地看看李风,李风笑道:“小少爷多虑啦,我家公子只是让小少爷来书房多读读这些经书而已!公子说小少爷性子太急,生意场上却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以,叫小的带小少爷来这儿多看看佛经养养性子。里头还有一间小屋子,小少爷可以在那里看书。至於《华严经》,公子已经请人回来抄啦,小少爷就安心地读书吧!”
“啊,那……那……”
李风不让他说话:“小少爷砸碎的确实是唐三彩的茶盅,公子平素也是极喜爱的。只是小少爷身份不比旁人,就是把公子心爱之物全砸碎了,公子也是不会介意的!”
关洲愣愣地:“为什麽不介意?”
李风神秘地一笑:“小少爷自己去问公子吧!我们做下人的可不能乱说!”关洲撇撇嘴,不屑於再问,领著树儿进了书房。
李风任务完成,退了出去,树儿见李风走远了,这才对关洲说道:“少爷,这兰狐狸倒真是个厉害人呢!”关洲随意挑选了几本经书,拿著进了里间小屋。小屋面积虽不大,却布置得精美妥当,靠窗处还放著一把藤椅,想是备他休息所用,不由十分喜欢,接上树儿方才的话问道:“怎麽厉害了?”
树儿皱著眉道:“他先是做恶人,再来做好人,谁知好人没做完,又做了恶人,最後竟然又变成了好人……”关洲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什麽好人坏人?跟了我这麽长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他这是讨好我。这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树儿眼睛翻翻,心想:真不知道谁笨死了,人家先打了一棒再给了一块糖,你就忘了前面那一棒的疼,光觉得糖甜了!也不想想兰狐狸往下还有什麽阴谋,平白无辜地为什麽要讨好你啊?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老老实实地服侍关洲精心读书。
兰若所藏的经书纸张厚实,字迹清楚明了,印刷质量很好,看了极为舒服,诲涩深奥处,更有一笔秀挺的小字注释。关洲从小跟著姐姐学文舞墨,基础倒也扎实,一时读得精精有味,浑然忘我。连兰若进来,树儿退出去都未察觉。
树儿原想与自家少爷打声招呼再走,轻喊了几声,见关洲不理不睬,也就罢了,只在心里祈祷著少爷,兰狐狸来了,你自求多福吧,树儿是帮不了你了!而後心安理得地跑到外面酒楼玩去了。
关洲读得久了,口干舌噪,出声唤道:“树儿,添茶!”说著,随手把茶杯递了过去。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接住茶杯,添了茶,又端回关洲手上,关洲喝了一口,回眸笑道:“你今天倒乖,我读了这麽长时间了,都不见你……你……怎麽会是你?”
兰若笑笑:“怎麽不会是我?”
关洲疑惑:“树儿呢?”兰若回答他:“去外面玩了!”关洲怒:“去玩也不跟我说一声!”
兰若悠悠道:“他喊了你四声,你都没答应,他就出去啦!”关洲半晌无话,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麽见著这只狐狸就没了底气?
兰若见他不语,柔声道:“看得懂吗?”关洲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突地又想起什麽问道:“有的地方也不太懂,不过幸好注解得很透彻!不知道是谁,竟注释得清清楚楚!”
兰若淡淡道:“多谢夸奖,那个注释的人就是区区不才在下我了!”
关洲“咚”地一头撞到书案角上,疼得眼冒金星,兰若吃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他,伸手替他揉抚撞到的额角,怨道:“怎麽这麽不小心!”
关洲感觉那温润的手抚在自己的额角上,脸上不禁一红,忙推开他呐呐道:“你好像真的挺有才的嘛!”
兰若轻轻一笑,不屈不挠地继续伸手帮他揉抚已有些发青的额角,低低地说道:“真是不小心,都撞青了!”
关洲脸更红,只觉得那手抚到伤处,便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