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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鹤夸张地叫了一声:“妆花锻啊,爹啊,你做了这么多年布料生意,卖过一匹妆花锻没?”
黄老爷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臭小子,你有本事,日后你妹妹成亲,你给她弄上几匹妆花锻做嫁妆!”
钱氏听到嫁妆几个字顿时激动了:“对对,做嫁妆做嫁妆!这么好的料子,可以给鹂娘凑一抬嫁妆了!”她转头一想,要说女婿,这苏怡可不就是最好的女婿人选了?又俊秀又懂事还有钱,若能把自家女儿嫁到他家去该多好?那那样的话又怎么能把人家送的见面礼又当嫁妆抬过去?而且人家这么有钱,自家女儿连嫁妆都没有,嫁过去岂不是要被人瞧不起?顿时又觉得矛盾起来,又想起丢了的那一百七十两,越发的心疼:总不能日后成亲,自家女儿的嫁妆都是人家的聘礼吧!这也就比卖女儿强那么一点点了,哎呀呀,难不成真的要吧儿子的铺子分女儿一间?哎呀呀,这有钱的女婿有哪里是这么好攀的……真是愁死人了
钱氏的思维片刻间已经飞到了爪哇国去,冷不防听到女儿在耳边说:“这么重的礼物,咱家可怎么回礼!”
钱氏闻言哪里还顾得女婿的问题,赶紧道“不是说算是赔礼么?…”
黄老爷也皱了眉毛:“这么些布起码几十贯了。他家有钱,咱们回礼没必要攀比,可回礼也不能太寒酸了!”眼见着过年了,正处处用钱的地方,又多出一笔开销,真是烦烦烦!
黄鹤以头抢桌:“这苏大郎长得挺好,怎么这么没分寸?哪有才见面送这么重的礼物的,这让人家怎么回礼?”
黄鹏摇摇头:“我听闻晋北巨富甚多,只怕并非他出手没个分寸,而是那地方本就这风俗吧!”
几个人正说着呢,又有下人来报,说是巷子尾家的窦大郎过来了,黄鹂一听,好么,才走一个又来一个!不等黄老爷说请人进来,便赶紧说:“我这身打扮不好见人,回房去了!”说着一溜烟跑出门,谁知道刚出门,就听见窦英标志性的公鸭嗓:“哎呀,黄鹂你也太客气了,还出门接我啊!”
黄鹂抬眼一看,正看到一身蓝缎子长衫的窦英,他笑嘻嘻地指挥着两个下人抬了个黑漆漆的车棚进来:“车棚做好了,你看看喜欢不!”
黄鹂嘴角抽了一下:“多谢了!”还没请你呢你就自己跑进来了……而且车棚子都是黑漆漆的,有毛喜欢不喜欢的!你把这么个大家伙端院里干嘛啊!放后院就行了啊!
窦英又道:“我家大后天搬进来,邀请你们一家过去做客呢,你爹娘在家么?我去拜见一下。对了黄大哥在不在?我得好好谢谢他,可不就是风疹么?我随便吃了两贴药就好了,这会儿看不出来了吧?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全好了?”
黄鹂看看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小脸蛋儿,点点头:“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窦英哈哈大笑:“所以我得好好谢谢黄大哥……咦?你袖子上有点墨啊,我说你去苏怡家做客可要打扮打扮,要不然他家丫鬟都比你收拾的整齐呢!”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这要是按黄鹂平日的脾气,搞不好要发飙的,这会儿人家毕竟是来做客的,又是在爹娘门前,她只是笑了下:“做客的礼仪我还是懂的,穿戴得体言辞得体那是起码的!”她说着用嫌弃的目光看了看窦英:脸上的风疹块儿下去了,这副模样看着也算人模狗样的,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一张口就讨人嫌。
中二期少年最不缺的就是敏感,听了黄鹂的话,再看她的表情立刻炸了:“喂你什么意思,说我言辞不得体么?你说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自己打扮的乱七八糟的就来见客还不许我说了?”
黄鹂冷笑道:“见客?我好好的走在自己家里,可没见到什么没经通报就自己走进来的客!”
窦英闻言一滞,但还是强自道:“哼。小丫头就是死要面子!一听别人说你打扮的不体面立刻就受不了了。”
黄鹂冷笑道:“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这是让孔圣人赞颂的美德,我虽然是平民百姓,不敢说事事按照圣人言,但也不会认为居家过日子打扮朴素是缺点。我倒是不知道,你的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窦英虽然不至于跟苏怡当初似的不学无术来一个老师打跑一个,但晋阳的大气氛摆在那里,这家伙读书的认真程度也确实没法跟黄鹂比,嗯,比黄鹤都差了一点呢,头次见面黄鹂说的“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还能听懂,这会儿听到“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他立刻歇菜了,卧槽这句我会背,但是这是啥意思来着?啊啊啊当时老师讲的时候我在干嘛?睡觉?还是干脆就逃课了?
要说吵架什么的,其实很多时候气势最重要,气势一旦泄了,也就别扯什么占上风了,端看对方是不是会乘胜追击了!窦英听不懂黄鹂的话,顿时脸上就有些呆,黄鹂那是什么脑袋瓜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猜到他没听懂,哦呵呵,上次能听懂这次听不懂,那就不是没读书,是没好好读,眼珠一转,黄鹂的促狭劲儿就上来了,笑吟吟地说:“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这段话选自《论语》即便是圣人都找不出大禹的毛病:他自己吃得很差;却把祭品办得很丰盛;穿得很差;却把祭服做得非常讲究;住得很差;却倾全力于兴修水利,圣人说他对于禹确实没有什么挑剔的了,嗯,你现在听懂了吧!”
窦英平日里犯中二病,面对的要么是家奴要么是他那堆炭二代的傻阔小伙伴,就算吵架那也是明枪重炮直着来的,哪里见过这种吵嘴都要引经据典一口一句圣人言的小姑娘?先是呆呆地顺着黄鹂的话说了声:“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谢——”紧接着暴跳道:“用你讲啊,不就是论语么,我倒背如流!”
黄鹂成功地把他坑到了一把,本来就不多的气儿早早散了,闻言笑吟吟地点点头:“哦哦,真厉害真厉害,窦大郎好渊博,我都只会正着背呢!”
窦英不大不小地才出了一个丑,在听到黄鹂这话,哪里听不出来她在反讽,可是气势已经弱了,哪里还吵得下去,哼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便匆匆冲着正房门前走去,走到门前忽然想起来正事儿来,忙冲着两个小厮叫道:“青哥!我不是让你拎提盒么?提盒呢?”
依然是一头青皮的愣头青才把车篷放下,闻言叫道:“大郎!你不是让我抬车篷么?我只有两只手,当然是把提盒先放家里了!”
窦英跺跺脚道:“那还不去拿!哪里登门拜访不带礼物的,快去快去!”
黄鹂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窦英的脸涨的通红,冲着黄鹂叫道:“你还笑!我娘给准备的礼物是专门给你挑的好颜色的料子,你再笑我不让他回去拿了,你新衣服可就飞了!”他发现忘带了礼物,也不好直接往屋里走了,站在花廊下头继续跟黄鹂拌嘴。
黄鹂原本没怎么生气,刻闻听此言却不由得沉下脸来:“不劳你操心,我家难道穷到连身衣服都做不起?”说着扭头就往自己的跨院门走去。
窦英一看这架势,哪里不知道对方这次是真生气了,一想自己说的话确实没礼貌,忙追了上去:“你别走啊,是我说错了话,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是生气,再打我两下!”
黄鹂脚步不停,嘴上反驳道:“什么叫再?我难道打过你?”
窦英道:“我上次惹了你,不也让你打我么?你连两次的一起打了不就是再了?”
黄鹂猛地转过身来,正色道:“窦公子,我们也不是很熟,你这样说话,未免轻浮了些!”黄鹂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向聪敏,尽管在生窦英的气,但也能感觉得出这家伙只是口无遮拦罢了,并没有什么坏心,所以才有心思转过头跟他认真讲道理。
窦英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着,你信我,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见到你就觉得格外亲切,就跟遇到老朋友似的,忍不住就胡说八道了!啊你别走啊,哎呀我又说错话了,黄鹂,黄姑娘,黄家妹子……你等等哈,我给你赔不是,我明儿给你买匹好马骑成不成?”
黄鹂再次转过头来,一脸无奈:“你因为说要送我布料被我骂,现在赔礼竟然要买马?”你是不是傻!!!
窦英也要抓狂了:“我也不知道啊,我过去惹人家生气都是买点东西人家就不生气了啊!”再说我也不是逮谁都送马啊,我又不是苏怡,一匹马对我来说也是很贵的好么……
黄鹂哼了一声:“狐朋狗友!”
窦英连连点头:“对对就是狐朋狗友,你看像你这样的才是真朋友对吧?我知道好歹的,我娘说的没错,你家人都是正派好人,应该好好结交的,求求你别生我的气了,要不然回去我娘知道我又惹你生气,要打断我的腿的!”
窦英在这边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正闹着,不妨身后传来一身咳嗽:“窦公子在干嘛呢?怎么不进屋?”
窦英扭头一看,黄鹏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窦英自觉没干啥亏心事,就是,就是嘴巴又欠了一次,但还是不由得心虚了起来,打着哈哈道:“黄大哥啊,咳咳,我还没谢谢您呢!多谢你提醒,我的脸才能好的这么快!回头我……我请黄大哥吃饭道谢,黄大哥千万要赏脸!”他习惯性地又想送东西,总算意识到黄家兄妹不是过去围着他转的那些伴当,也不是苏怡那样比他家更有钱许多的土豪,硬生生把话给赶了回来,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可要把这个乱送东西的毛病改改!唉,还是老娘精明,自己还觉得送的料子一般呢,老娘却说再贵了送出去只会让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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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的院子就那么点地方,外头的动静黄老爷跟钱氏虽然没全听到,但起码前半截拌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的,黄老爷听到女儿拿圣人言跟人吵嘴差点没给笑歪了嘴,钱氏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自己闺女没吃亏,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家丫头这般牙尖嘴利,只怕苏家会看不上,正犹疑在女儿厉害点不吃亏跟太厉害了找不到好人家的念头间,却见门一开,先是大儿子走了回来,紧接着又一个美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这窦英跟苏怡全然不是一个风格,同样是唇红齿白美少年,但眼睛更圆,个子更高,皮肤虽然也算白皙但不像苏怡那样跟在粉里打过滚儿似的,一身蓝色锦缎的长袍做的干净清爽,袍角用双鱼佩压着,头发用网巾束着,脚下的皮靴擦的甑明瓦亮,简直能映出人影来。他一见黄老爷跟钱氏,便笑嘻嘻地说:“黄叔叔,钱婶婶,马车棚子修好了,我让人放院子里了。我家大后天就正式搬进来了,叔叔婶婶有空,可一定要赏脸到我家喝几杯!”他说着又冲黄鹏黄鹤以及才走进来的黄鹂一一问好,收获笑容两个,外加白眼一双。
钱氏少见的没有为女儿在客人面前失礼而发火儿,她这会儿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窦家看着比苏家似乎差点,可是小伙子看着可亲切多了,嘴也甜,哎呀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哎呦呦,真是愁死我了,到底选哪一个做女婿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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