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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实际年龄摆在那里,只比她小三个月罢了,真的不算小了。不过虽然意识到杨熙跟自己其实差不多大,黄鹂也没想太多,以为就是小男孩哭了,自己又给擦眼泪,觉得难为情罢了!转眼便把这事儿扔到了脑后:杨熙回来了,说明哥哥们也回来了,赶紧起床看哥哥们去!
而那边的杨熙,却不会像黄鹂那样转眼就恢复正常,他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小屋,好半天还觉得脸上发烫,伸出手来,手里捏着的那块黄鹂最开始递给他的手帕已经皱成了一团,杨熙赶紧把手帕展开,仔仔细细叠好,然后用桌上的书压住。
杨熙住的房间并不大,这是黄家后墙的倒座房中的一间,小小的一间房,有一丈半那么宽,一丈深,屋子里只有那么三四样家具:一张床,一个旧柜子,还有一个被他当做书桌用的破桌子跟一张椅子。柜子不大,一共就两扇门跟两个抽屉,但就这么一个小柜子,里头装的东西也还没有一半满——里头也就只有那么几套衣裳罢了。相比之下,倒是书桌上的东西更值钱些:无论是黄家兄妹还是苏怡窦英,都没少送他文具,他长出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站了起,脱下了外头穿着的缎子长袍,还有绸子裤子,然后套上粗布裤子,披上了一件粗布短衣,他快步走出门去,开始每天都要做的工作:砍柴。
杨熙每每觉得心烦气躁的时候,便会去砍柴,一下一下地看着,把乱七八糟的木头枝条砍成整整齐齐一般长短的木条或者棍状物:细树枝只需要弄断,按照相似曲度地摆在一起,而树干和一部分粗大的树枝则要努力把它们劈成一半粗细,然后按顺序一根一根地垒好,院墙旁的小棚子底下堆了零零散散一尺多高的一小堆柴火,这些都是杨熙临走前劈的柴火,他出门前劈了好几天的柴,从棚子底部一直摞到了棚子顶,经过这些天的消耗,也只剩下那么一小堆了。
“今天要多劈一点柴!”杨熙心里头暗暗想着。这么想着,他已经开始劈柴了,他个子小,力气小,劈柴火更多的是凭巧劲儿,他砍的柴火长短相同均匀粗细,用来烧火再方便不过。而这半年的劈柴生涯下来,杨熙营养基本跟得上,又有这种锻炼,他的臂力手劲儿大了不少,挥动斧头的时候,并不算粗的胳膊上也会凸出来一条条不算明显的肌肉,要不然凭他一个十三四的小子,又怎么能把尹宏斌摁着揍?便是尹宏斌再怎么文弱,人家也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还不是靠他砍柴练出来的力气?
杨熙平日里,不管心中有多乱,只要砍上一会儿柴火,他便能静下心来,然而这一次,杨熙砍了好一会儿的柴火,依然觉得静不下心来: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并没有胡思乱想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觉得烦躁的很。
杨熙又砍了一会儿柴火,不妨胡嫂子匆匆忙忙从后院门冲了进来,她手上拎着菜篮子,显然是出去买菜了,看到杨熙在砍柴,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跟前:“喜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砍柴?”
第一百零二章()
杨熙听胡嫂子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忙问:“怎么了?胡嫂子,出了什么事儿?”
胡嫂子向来没心眼,听说了消息就急慌慌地跑回来,这会儿听喜儿问她怎么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但已经提起这话题,也没法再收回去,只得讪讪道:“喜儿啊,我记得你上个月回过你家?”
杨老爷这大半年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去年匆匆把杨熙送到黄家,就是怕自己万一不行了,小儿子会被老婆折磨死。不过也是够挺奇怪的,他这边把杨熙送到黄家,回去又冷又冻发了两天的烧,烧退了,竟然又慢慢好了,杨老爷觉得大概是因为送走了小儿子心里头松快了,这才会撑过去;当然他妻子闫氏不这么看,她觉得这纯粹是因为送走了杨熙这个丧门星,所以家里的倒霉劲儿才停下来的。
杨熙三月的时候曾经请假回去家里看父亲,当时闫氏堵了门不许杨熙进去,还是杨老爷听到了动静,自己拄着拐杖赶出门来,总算跟杨熙说了几句话。当时杨老爷见杨熙个头长了一截,脸上也有了肉,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可也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知道黄家人果然对杨熙不错,又听杨熙小声跟他说自己在跟着黄家兄妹念书,更是彻底放下了心事,赶紧催促杨熙回黄家去。
杨老爷那时候虽然病好了,可是情况实在算不上好,说了几句话就气喘嘘嘘,杨熙见他这情况,知道父亲虽然看着好些了,但身体也确实垮了,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若是留下来照顾杨老爷,根据过去的情况来看,只不但照顾不到黄老爷,只怕连自己的命都要丢了去!所以尽管心里头对父亲担心的很,但还是在杨老爷的催促下回了黄家。
这会儿杨熙听胡嫂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毛了:“胡嫂子,是不是我爹的身体不太好了了?”他死活不敢把爹爹不行了这种话说出口,一边问着,一边紧张地看向胡嫂子。
胡嫂子此时已经非常后悔大刺刺地跑来跟杨熙报信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道:“不是,到没有你爹身体怎么样的消息,只是才得了消息,你哥哥们好像在吵着分家呢!”
分家?杨熙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这年头,谁家老人还活着的时候会提分家的事儿?他爹这是,这是不在了?
胡嫂子一看杨熙的脸色,急忙叫道:“喜儿,喜儿,你爹应该是好好的呢,只是好像是他过去的一个老朋友上了门,给了他一大笔钱,你哥哥们就闹着要把钱分了!嗨,也是我多嘴,我看着你家只怕要分家的样子,怕你吃亏,这才过来跟你说。”
杨熙本来已经站起来了,闻言松了口气,坐了下来,重新拿起斧头,看样子竟是准备继续劈柴火了。胡嫂子顿时急了:“喜儿,这当口你还劈柴火?”
杨熙笑了笑:“不劈柴火,又要干嘛呢?早劈也是劈柴,晚劈也是劈,早干了早安生,我一会儿还得去上课呢!”
胡嫂子恨铁不成钢地叫道:“哎呀喜儿,你读书读傻了不成!你家要分家啊,你不回去,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杨熙无奈地停下动作,扭头看向胡嫂子:“我回去,便捞得到什么么?您觉得我那大娘跟哥哥们会同意分我什么?”
胡嫂子道:“你大娘肯定不肯给你,可有你爹呢!我听说你爹那个朋友过去得过你爹的济,你爹过去在外头做生意的时候救过他,他如今发财了,拉了半车东西来感谢你爹!喜儿啊,你爹有钱了啊!你爹又不是不疼你,哪里能不想着给你留点,可你哥哥们现在闹起来,你不赶紧回去,你爹就是想给你留点,只怕也留不住呢!”
杨熙摇了摇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没必要去争那个。”
胡嫂子一向喜欢杨熙,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你难道想做一辈子下人么?你爹如今又有钱了,必然是说的算了,好歹,好歹把你接回去啊!”
杨熙笑了起来:“我爹做生意没赔本前,难道只论身份的话,我就不是杨家的小少爷?可我那会儿过的还不如现在呢!我爹是一家之主,可是那个家却不是他一个人的,下人不下人的就是个说法,我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没人给我气受,还能读书,胡嫂,你说我要多傻,才为了点钱回去受那个活罪?”
胡嫂也知道杨熙在家的时候颇受了不少的罪,当日杨熙过来的时候,那副可怜的样子她可是亲眼看到的,哪里不知道杨熙在这里的日子比过去强得多,可是想到听说的杨老爷发了横财的事情,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你便是不想回家,也好歹回去看看,你爹肯定能给你留点钱!你不去,只怕什么都没有了!”
杨熙依然摇头:“人说养儿防老,我这个做儿子的,只怕是没机会奉养父亲了,我不养父亲,又何必惦记他老人家手里的钱?”
胡嫂子被杨熙给说的目瞪口呆:“你不养他,便不惦记他手里的钱?这是什么鬼话!你那三个哥哥,难道就各个都给你爹养老?无非是给养老的多拿钱,不养老的少拿钱罢了!”
杨熙依然摇头:“我爹养了我十几年,说起来。我也就是最后两年日子过的差点,前头十年里,爹把我和我娘照顾得很好很好了,爹疼我,我也没必要再让他为难。”他说到这里冲着胡嫂子笑了起来:“胡嫂莫不是嫌弃我了,怎么非要我回家去啊!”
杨熙这几个月吃喝的好,个子窜了一大截,那张脸圆润起来,显出了像极了他母亲的美貌来,此时迎着朝阳微微一笑,更显得整张脸都发了光一般,虽穿着粗布的衣裳,却依然是个干净漂亮的少年,只看这张脸,竟比苏怡都差不到哪儿去!胡嫂子看看他的模样,又是喜欢,又觉得这孩子的脑袋简直是榆木疙瘩,见劝不动他反倒被他笑,气呼呼地说:“真是好赖不分,反正话我是带到了,你要真不想回去我也不催了,你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再过几年,想要娶媳妇的时候,就知道今日说的话有多傻了!!”她说着气呼呼地往厨房里走,走到门口还是不甘心,扭头冲杨熙道:“你这孩子,好歹也跟老爷商量一下啊,你看看老爷怎么说啊!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这么下去么!”见到杨熙已经低了头劈柴火,气的砰地一声关了门。
杨熙稳稳当当地拿了斧头继续劈柴火,要说他对杨家现在什么样子一点知道的兴趣都没有,那也不可能,可他更知道,胡嫂子说的那些,压根就不靠谱。他身份尴尬,当日他父亲给他上户籍的时候就引发了与大娘闫氏和几个哥哥的一场分家大战,当时仗着杨老爷是家中的顶梁柱,硬是把事情压了下来,而如今他已经被送到黄家抵债,就更别想什么继承家产了——而且杨熙是真对杨家的钱没多大兴趣,他从来都没指望过这个。
杨熙以为他自己不想这件事儿,也就影响不到他,然而第二天早上,杨老爷便到了黄家。
杨老爷如今更老了,他其实跟黄老爷岁数差不多大,但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明明是已经是暮春,天气相当暖和了,他却还穿着鼓囊囊的夹衣。杨老爷的动作有些笨拙,从下马,一直到走进黄老爷的书房,短短的一段路,他便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杨老爷不光是精神不好,他打扮的也有些乱糟糟的,衣服有些皱,头发也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见到黄老爷,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个沉甸甸的包裹来,把包裹往桌上一放,桌子上的杯碗都给震得跳了起来。
黄老爷被他吓了一跳:“老杨,你这是!”
杨老爷正要开口,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他咳嗽的厉害,一咳嗽就停不住,好似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一般,黄老爷赶紧倒了杯茶地道杨老爷嘴边,杨老爷勉强止住咳嗽,抿了口茶,这才轻声说:“里头是二百两银子,我还欠你一百七十两,剩下那三十两是利息。”
黄老爷这几日还沉浸在儿子考中秀才的喜悦中,并不知道杨家的八卦,一听这话,眼睛便瞪圆了:“老杨,你哪里来的钱?”
杨老爷喝了口水:“发了笔横财……嗨,你还记得前些年咱们一起出去做生意,我从运河里捞出来的那个姓郑的老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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