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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自调整了情绪,她这才又道:“名字左右不过一个代号而已,便是叫做阿猫阿狗又有何妨?最后不过还是要看这个人的成就。难道二公子一直都以名字的好听与否来评判一个人,甚至决定与不与之相交么?”
赫连神溪似笑非笑,道:“名如其人,见名如面。”
沉香冷冷道:“各花入合眼。二公子不喜欢便不喜欢,至于评判,还是算了罢!我自己的名字,我喜欢就好了。”
赫连神溪却又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直接忽略,道:“谁给你起的这名字?你那个爹爹,还是秦遥?”
沉香不快地瞪了他一眼,道:“堂堂西域王庭的二皇子,就是这般冒冒失失,不知礼数吗!你若是不想带我走,直说便是,何必这样拐弯抹角,费尽口舌!我的名字取来不是要被你嘲笑的!孔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麻烦二公子随意评判他人名字的时候,想一想,若是有人日后也这般对你,你又作何感想?”
赫连神溪道:“你知孔圣人,只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却不提‘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
沉香微怔,心想着:“这二公子莫非是个傻子?便是没有完全痴呆,脑子也一定受过什么刺激!怎么说话词不达意,颠三倒四?我从未评论过他的名字,如今他却说什么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俗话说不与傻子论输赢,我还是不与他争执了!”便道:“好了好了,随你怎么说罢!如今我还有要事在身,二公子发发善心,赶快将我带出去!沉香感激不尽!”
赫连神溪哼了声,眸中更是冷冽,道:“我这个傻子倒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敷衍啊!”
沉香心头一颤,蓦地抬头,一下便撞进赫连神溪那双深邃倨傲又冷酷的黑眸之中!脚下软了软,她往后退了一步,站稳身形,心中方才舒了口气……所幸没有颜面尽失地摔坐到地上!
“怎么能有人生得一双这样骇人的眸子!只是一眼就像是要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海中漩涡,顷刻便能夺了呼吸,甚至让人粉身碎骨!”她暗自惊叹,同时深吸口气,故意扬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不过是你自己胡乱猜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君子之腹而已!”
赫连神溪淡淡地看着她,道:“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我就给你扔回水里去。”
沉香眼角一跳,求生欲极强地瞬间就闭了嘴!
赫连神溪的神色这才终于缓和下来。也不往前走。两个人便谁也不说话的相对站着。经过刚刚他那吓人倒怪地读心术之后,沉香更是连心理历程都控制了住。一时间四周环境安静至极,只剩下不远处隐隐传来河水犹如沸腾的翻滚之声,时刻提醒着沉香谨言慎行。
第48章()
少年游
46、
蓦地,赫连神溪嘴角微翘,唇畔之中满是合意。
“欸。”他叫了沉香一声。
沉香正盯着自己鞋尖的泥点出神,赫连神溪毫无征兆地突然一嗓子出来,湿哒哒的小身子抖了一下,结结实实吓了个激灵。
她瞪着一双琥珀似的大眼睛怒道:“你干什么?”
赫连神溪见沉香才一句话就又恢复了方才那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不由得脸色一沉,抬手直接捏住了她那苍白的小脸,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要反抗的两手,然后突然用力。
“哎哟!”沉香尖叫一声,大眼睛里瞬间就溢出了眼泪!
赫连神溪不再使劲,却也完全没打算松手,居高临下地瞅着她,冷冷道:“还想还手?”
沉香整个身子都跟着赫连神溪那手倾到一个方向,两只脚使劲踮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将她的整张脸给扯掉。同时双手也赶紧胡乱地摆,一边含糊不清地道:“疼啊!”
赫连神溪见她眼眶里的泪珠越积越多,眼瞅着就要顺着眼角往下流了,这才终于松了手,一面道:“下次不老实,脸就别要了。”
沉香强忍着眼泪,怎样也没让他们掉出来。却也是心里愤愤,说什么都不打算再搭理赫连神溪了。
赫连神溪瞧着她这模样,不由得笑了声,道:“还挺有骨气。”说罢终于转身又往外走。沉香抬步跟着,却是不管他走得是快是慢都再不吭声。
赫连神溪也一直没快走。
忽而,他在前面淡淡开口,道:“以后不要再叫我二公子,叫我赫连神溪,或者神溪。我也不叫你沉香。我重新给你起个名字,就叫……云麒儿。麒麟的麒,瑞兽,性情温和,还长寿,于你正合适。”
身后脚步浅浅,却仍听不到半句回复。
赫连神溪也不在意,只当是她听见就行。说完也不言其他,压着步子继续慢慢往前走。直到听着后面脚步突然停顿,他转过头去看,便见沉香已然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麒儿!”
他喊着,人已经冲了过去!
~~~
沉香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候已是卯时(凌晨五点)。周身朝露点点,月光淡淡,夜色却是还没有褪去。
耳边听得噼里啪啦火星爆裂声响,她双手用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赫连神溪正坐在火光对面,见着沉香起身,黑眸抬起来望了她一眼,道:“睡得可还踏实?”
沉香却没有什么表情,自然是心里还在介怀赫连神溪掐她的举动。倒也没有呛声,只是轻言寡淡地应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衣襟,静默了一瞬才又道:“这是哪里?”
赫连神溪道:“当然是潭底,还能在哪?”
沉香眸色一沉,探寻的视线射向赫连神溪,冷冷道:“你武功卓绝,便是那石洞都奈你不何,要离开这地方简直易如反掌,却要再三逗留,迟迟不走,你到底想做甚么?”赫连神溪蓦地瞥了她一眼,目光硬冷凌冽,道:“难不成我赫连神溪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居心不良,心怀鬼胎的蛇鼠之辈么!”
沉香身形一怔,登时没了下句!她心里明镜似的,赫连神溪实属光明磊落,不然遥哥哥也不会将他留宿与万景阁。爹爹便是因着他的二皇子身份礼数周全,也绝不会恭敬客气。如此种种,全都能说明他为人品行端正,不是书中所说那些阴险狡诈、唯利是图的小人。
赫连神溪的脾气虽然有些奇诡,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但不得不说,他气质卓绝,华贵轩昂,又倨傲不羁,断然不会行那种暗中动作的卑劣之事。只不过他为人霸道,还习得一身好功夫,又好似处处与自己作对,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才大打折扣。却也怪不得旁人……
正想着,便见赫连神溪将手中的柴火扔进火堆,双手撑膝站了起来。沉香心中一紧,脑子里顿时想起在隧道里时,他险些将自己脸皮扯下来的事情,不禁悄然后退!
赫连神溪又怎会见不到她这些小动作?当下冷笑了声,道:“你倒还不算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着自顾解开了身上的外袍,朝沉香丢过去。那衣袍又大又长,扔在半空时候平铺展开,就像是一张被子。没等沉香反应,便直直下落,将她的脑袋一起扣在了里面!
沉香又惊又恼,双手并用的划拉下那件衣服,攒成球就要扔回去。却是抵不过赫连神溪的一记冷眼警告,她举到半空的手跟着一顿,最后还是老实地将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淡淡的清香味道盈盈绕进鼻翼,与他们万景阁每人身上都自带的药香不同,这味道徐徐缓缓,犹如一首旷世奇曲,有宁静致远小桥流水的清隽,却又包含了波澜壮阔海纳百川的霸道!这两种气味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却又天南地北,不失个性,让人仿若置身广阔草原,须臾之间便感受了人世万物,太阳、和风、朝露、花果……所有的美好都凝聚在一点,明亮又坚韧,好似活物,动静皆宜。
沉香难得会因为一个人身上的味道而心驰神往。幸而只是一瞬,不足以被赫连神溪觉察,但心中仍觉羞赧,深感失态,再闻着那味道,不由得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赫连神溪将烤好的鱼递过去,刚欲说话,便眼尖地瞧见她神色异常,关切道:“你还有哪不舒服?”说着,人已经再次起身,上前一步,一只大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按上她的额头,动作着实有些粗鲁,沉香脑袋向后一仰,整个人差点都跟着栽倒过去。
沉香哎哟一声,当下哪里还顾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忍着抽痛的脖子吼道:“赫连神溪,你当我是铁人嘛!动作就不能轻一点!”
赫连神溪却是一如既往地仿若未闻,手掌贴着她的脑门仔细感受了下,道:“没有发热的迹象。”说完抬离了手。沉香正要再说什么,却只觉脸颊一凉!她一惊,反应过来的时候,赫连神溪的指背已经贴在了自己脸上!
第49章()
少年游
47、
沉香心脏登时砰砰乱跳,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好似连耳朵脖颈都被放进了开水里煮,咕噜咕噜直冒白气!一把打掉了赫连神溪的手,她怒目而视,厉声道:“你这个人怎的这般无礼!”声音一出,嗓子竟都烧得有些沙哑。
赫连神溪神色微怔,却是见着沉香这般状况,心中顿时了然。他淡然一笑,道:“原来是害臊了。”说着抬步往回走,一面走一面笑,又道:“见着你这般模样还真是不容易。看来我这趟中土之行,果真没有白来。哈哈!”
沉香没想着赫连神溪竟然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心中本就羞赫不已,如今又被直接戳破了心思,一双大眼睛顷刻烧上怒火,大呵道:“登徒子!”一边说一边抄起脚下的石块往赫连神溪身上砸,“无耻、下流,毫无礼数,本姑娘今儿遇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倒是如此这般的说,沉香的武功对比赫连神溪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能一提,她此时所谓的攻击自然也就是以卵击石,造不成半点威胁。赫连神溪从头到尾躲都没躲,便不说那些石头能有几个可以砸到他的身上,就算是全都砸到了,也不过是蜻蜓点水,不如蚊叮。干脆由着沉香去了,正好叫她发发火气,省的一会儿真憋出病来。
忽而,赫连神溪突然抬头,执着手中的烤鱼朝沉香身边指了指,道:“你若是再不吃,那鱼就该凉了。”说罢,自己将新烤好的鱼拆下来,与沉香的那条换了个,这才自顾吃起来。
沉香捡着石头砸了半晌,手臂酸胀,羞赧的情绪早就没了。如今听得赫连神溪这般说,又见他将新烤好的鱼换给自己,心里这才稍稍痛快,愤愤瞪了他一眼后,也拿起鱼吃了起来。一时间倒是难得安静。
须臾,赫连神溪放下鱼签,擦了擦手,淡淡道:“墨卿竹给你的金丹虽是好东西,但毕竟你年纪尚小,内力又不足,若是一天两粒配合内功修炼自是事半功倍,瞬息万变。不过那药性精纯,太过霸道,一旦把握不好,你的小命可也就搭进去了。”
沉香正一心吃鱼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了赫连神溪一眼,意味深长,半晌才应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又低下了头专心吃鱼。心里却已是余惊未定,暗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