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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伊经历这些明争暗斗比他们早些,现在蒋芙雪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照片,正精心挑着寄去报社,看来看去哪一张都好。
还是他爹说,既然都好,那就尽管闭着眼睛挑三张寄去,才解决了这难以抉择的难题。
她也是满意的,和冷伊算是冰释前嫌。
然而冷伊的内心却没能够得到安宁,课上着上着她就分神,她操心冷琮。
一来,他最近行踪隐蔽,回来也没有前些时日这么勤;二来是她不放心他和程虹雨的事情。
按说,他是哥哥,比她还长好几岁,他的婚事轮不到她插嘴,他经历的人事比她丰富,这些杂事也用不着她提醒。可他了解程虹雨只能通过他自己,他自己与她的接触,他对她的印象与冷伊看到听到的大相径庭,她有千面,他只看到一面,冷伊却看了好几面,忍来忍去,隔了几个礼拜,她才趁着他回家来吃晚饭,偷偷跟他说了李睿晟被辞退的消息。
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啃手中的梨,咬开的声音倒是很响的,就是不说话。
冷伊在一旁看着心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辞退的是李睿晟,程虹雨又没有什么影响。”
“因为人家为了程虹雨争风吃醋,整的是李睿晟,怎么会影响程虹雨呢?”觉得他为她辩白也是苍白得很。
他摇摇头,又咬下一口,“谣言这种东西不可靠。”
她还从没看他这样武断,只得把夏天在莫干山那场舞会的情形说了。
他摇摇头,“你一开始同她相识的场面太不愉快,你后来纯粹是疑人偷斧。”
听得冷伊除了冲他一个劲翻白眼,再没有旁的法子,“你这是信了她,拿我的话压根不放在心里,你要后悔的,女孩子看女孩子最准,这样,你和她说你想拜访拜访她家人呢?你看她怎么说。”
这一句话好像有点用,他顿了顿,“我提过,她不肯。”
“哦?”冷伊显出点得意,总算有能说服他的地方。
可他两手一摊,“程昊霖能让人揍我,可见这件事情不赞成的声音有多强,她家那边她做不了主,我为什么要添乱?”
冷伊觉得这场对话根本就不该开始,重复那天说王依的话“各自有各自的福气”,双手一背,上楼上去,听见他和娘打招呼要回去,还在院子里仰天冲冷伊喊一声,
她也懒得理,自言道“不识好歹”。
“冷伊。”一声将她从前一个晚上同冷琮的争吵中拉出来。程昊霖点她的名,在课上。一时慌了神,他说的什么她都没听见。
站起身,茫然地望向他。
他立在她跟前有半分钟,面无表情,继而转向另一个男生,“你来说。”
那男生起立,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和东正教相关的话,冷伊听得云里雾里,站着默默听他讲完,脸上已经滚烫。
“冷伊,你听明白了?”
她点点头。
“那你再说一遍。”
她惊了,不过一门选修,都临近学期末了,他至于这样较真吗?磕磕绊绊,勉强将刚才听到的复述一遍,却也只差强人意。
他怔怔看着她,她脸皮薄,这么一下,一双清亮的双眼好像都要哭出来,他也不便再说什么,清清嗓子,“你坐下,好好听。”但心中有些不快,都是因为她而起的。
冷伊坐下,摸了摸脸颊,也不敢抬头看他。只盼着下课。
下了课,程昊霖一眼看穿,冷伊要逃离教室,不紧不慢地叫了她的名字。
冷伊心中后悔,想着昨天和冷琮那荒唐可笑的争执,连锁反应导致了这些不快,早知道,就随他自生自灭吧。
因为人人在忧心自己的事情,往常喜欢问他问题的学生也没了劲头,一教室的人匆匆忙忙地走光了。
他从一叠文件里抽出一份,“啪”扔在讲桌摊着的教案最上头,是西洋画报。
冷伊不解地看着他。
他翻开第一页,于是冷伊穿着旗袍立在白墙跟前的照片赫然印入眼帘。“你最近倒是忙得很。”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79章 花王牡丹(四)()
冷伊心中暗骂;那什么黄老师言而无信,说好不登不登,不能登的理由都说得好好的,他招呼也不打一声。
“我也没想到他会登。”
他冷笑一下,“这姓黄的摄影师;可不是随便在照相馆给人拍拍照的;你要做模特你不知道?”
这件事情想要解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冗长的情节似乎没必要同他交代;“反正我让他别登。”
“你让他别登?”他将画报往冷伊面前推了推;“多少名媛佳丽想要上西洋画报却上不了,而但凡上了的;石榴裙下拜倒千万人,其中文人雅士不少,权贵自也不乏,你如果想上,那也是正常。”
冷伊被他说烦了,“既然想上画报也正常;那现在程老师还有什么问题呢?”
他被她的话一噎;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瞪着眼睛看她。
学期都过了大半;没什么需要做的作业;少有的作业都交了;还有个最后的期末考试;大不了她把那导读课的教材背下去就是了;哪还用受他的气,“既然名媛佳丽都求之不得,我有了机会,上画报就上了,怎么了?程老师有什么问题?”
“我”他万万没想到她有一天这样同他讲话,“我觉得你走偏了。”
“因为我上个西洋画报我就走偏了?”她“哗哗”将这画报从头翻起,“这些人都是走偏了的?”翻到尾页,居然还有一张何小姐在她家茶室的照片,脸上顿时浮起嘲弄,手指戳戳她揽着的儿子,“人家可是新一代相夫教子的典范,你敢说她也走偏了?”
“上个画报本也没什么,我却听说你是于鸿引荐的,我觉得你和于鸿走得近,这就是走偏。”既然她说话这么冲,他也就直言不讳了。
人生而有高下的,他终于要说这样的话了,冷伊立在旁边准备着,洗耳恭听。
“我不想你步王依的后尘,你知道她是怎么沦落的吗?”他虽是问句,却容不得她插嘴,“早先她是同唐兆蛟的儿子相识,那位公子哥儿到哪儿都带着她,看似浓情蜜意,这事在盛锦城曾经轰动一时。后来那公子哥儿有些烦了腻了,你那个爹觉得到手的金龟婿又没了,情急之下,倒是把唐兆蛟引到她屋子里去。”他死死盯着她,顿了顿,“后来她是唐兆蛟的五姨太,直到两年前同大太太不和,被逐出了小公馆。”
说完,偌大的教室里只有沉默。冷伊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渊源。他看起来很惋惜,很难过,他对王依是有感情的。冷伊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感到很酸,不知道是腮帮子酸,还是心窝里酸。
他俩在讲台上下对峙。
过了半晌,她缓缓地说:“一来我没有这样的爹,二来于鸿不是那样的公子哥,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我不是王依。”虽有过被认错的经历,虽也真实见过王依,看到那熟悉的眉眼,却没有那天在中央饭店套房的梳妆镜里看到自己时那样感到震撼,也是从那天开始,她迫切地想向所有因为王依而同她交言的人强调:“我不是王依。”因为,太像了!
他没有说话,画报却又被翻回第一页。
“她的人生,有许多人亏欠她,木已成舟,无法挽回的终究只能让它消失。可你不是圣人,你怜她就娶她,你嫌她就弃她,我们想要她回家,从前欠她的,在今后我设法偿还她。至于你,你大抵为她的境况不平,但那愤怒不要乱放,你不能因为她,就对我还有冷琮怒气冲冲。”冷伊很介怀,她和程昊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矛盾,都是因为王依。
“冷琮那是另外的事。”他凉下的气息又被激起,“我是绝对不会让虹雨和冷琮在一起的。”
“冷琮怎么了?我告诉你,冷琮比李睿晟,还有你好一百倍。”
他摇摇头,“我从没贬低过他,但他太天真了。”
“天真的人是善良的,善良的人是值得托付的。”
他连连摇头,“这样看来,你和冷琮一样天真。善良的人固然好,但世上的事本就不是合人意的,人总要做出牺牲。”
她冷笑,“你是说你让程虹雨牺牲来成全你?”
“你怎么说话呢?”他被激怒。
“那么就是程虹雨自己言语轻浮,行为轻佻?你是这个意思?”
他做出不同她纠缠的神气。
冷伊看在心里来了气,仿佛今天这事端是她挑起来的,索性要和他对着干,拿起那份画报,“既然你看不惯,那我就拿走,人生头一次上了报刊,还是西洋画报,我是要收藏的。”原先对那摄影师的愤怒,在对程昊霖的愤怒前,都显得微不足道。既然人家认可她,为什么不能坦荡地接受赞美?
“你太固执了。”他声音显出无奈,摇摇头,这分明就还是个孩子。
她走出教室,在教室门口,回过身,“我再说一遍,我不是王依,你那些怜惜和关心,我不要,你那些恶意的揣度,也请和我划清界限,你那中意得不得了的李睿晟,已经因为有失师德下个学期就要被辞了,程老师可别步他后尘。”冲他扬扬手中的画报,走出教室。
步他的后尘。程昊霖在心里默念,怜惜和关心?她倒这么觉着了?还挺没有自知之明的。他一拳头敲在讲桌上,这帮公子哥儿是什么样的人,他程昊霖看得多了,对小家碧玉是心痒的,娶她是不甘的,逗弄起来是她招架不住的,回头抛弃起来也是头也不回的。他不过好心提点,这女孩儿真是不知好歹。
冷伊头也不回地走在西大楼外金黄色的地毯上,校园里还有些学生摆开画架,对着这一幅绚丽的景提笔。远远的,她看见于鸿正和几个同学立在一个画架边,边围观边闲聊些什么。
她走上前去,那几个男同学一见她,就笑着都散了,独剩下于鸿,见到她便迎了上来。
她对着手上的画报生气,却竭力不让他觉得连带着对他也生气。
他见着拿着的画报,已明白了几分。
“今天早上拿到他特意给我寄的画报,还给我多寄了一份,说是要给你留着做纪念的,我早上给他打了电话责怪过他了,哎,这事儿吧,真怪我。”他很自责。
她耸耸肩,“既然登上了,我要让我娘也看看去,仿佛也有了点贵气,我娘定是高兴的。”
他还是带着愧疚,“我早该想到的,他就是个顽石,冥顽不化,我该想到他好不容易拍了几张顶满意的照片,不会善罢甘休就不登的,哎。”
冷伊又宽慰他几句,他才好转,“今天早上已经有人电话打到他家里,问他这刊的是什么人了,他倒是保密得极好,一点也没透给人家。”
她大吃一惊,居然还有人这样追根剖底的,一时又担心这人又要阳奉阴违了。
于鸿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你放心,作为一个有素养的摄影师,照片模特这事儿,刚好是他不能妥协的地方,利害关系都同他说清楚了,他定会保证这照片的匿名性。”
这样说着,冷伊见他突然转头打了个招呼,于是就看见程昊霖从旁边走过,若无其事同他们招呼一声,走出了学校。
冷伊突然开始想,为什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