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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他家的车调个头,开出去,这才转身往家走去。今天的波折太多,回家的步子都特别重,简直要迈不动似的。只想着回去好好歇着,却没想到家里也不安宁。
一进门就见着院子里到处是箱子、书,还有几件旧衣裳,都是冷琮的,应该都是压了箱底再也不会穿的,不知今天怎么有兴致全翻了出来。
娘坐在水曲柳沙发上抹眼泪。
冷琮边劝边理东西,“嬢嬢,你别哭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娘却越劝哭得越厉害。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快帮着劝劝琮儿。”
“快帮着劝劝嬢嬢。”
冷伊看这架势就头大,准是大事,不然冷琮和她娘亲不可能这样相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走进去,将包放在娘边上,凑近冷琮。
他也不停下手中的活儿,已经两个大皮箱整理好,码在一旁,现在在往她的小藤箱里塞些小物件,“你的小箱子也借我用用。”
他这敢情是要远行?“你这是?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就用我的东西!”冷伊帮着娘,抓起小藤箱。
“别闹,搬完就还给你。”
“你搬哪儿去啊?”这好端端的,他们租个独门独院的小楼住着,虽有些局促,但也不至于住不下。
娘又呜咽起来。
冷琮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递块手帕过去,“就几条街以外,我和编辑部的两个记者租了套房子,寻思着过一段单身汉的生活。”
单身汉?他现在也是个单身汉,不过是个有人照顾起居的单身汉。冷琮虽然打小贪玩了些,但应该不会是为了方便自己玩乐而违了长辈,尤其是违了娘亲意愿的。冷伊想,这一定和那副刊有道不尽的关系。
“嬢嬢,我出去你也少忙活多少,而且我天天回来一趟好不好?”他嘴上还劝着,但小藤箱也已经合上,看来一定是要搬走的,多劝也没用,只能反过来劝慰失望的长辈了。
“妈,他都这么大人了,也该出去过段日子,体验下,才知柴米油盐的琐碎了,我们也都适应适应,反正以后他也是要成家的,难道还一直和我们住一起呀?妈,你看开点,他当年离开姑苏城来金陵上大学,我们不也难过一下就好了吗?现在几条街的距离,有什么?”
听到冷伊也转向帮他,娘觉得这场争论是没有希望了,侧向他们自顾自抽泣起来,“你舅舅还总想他能回去继承那古董店,将来娶媳妇进门,不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吗?他这样,这样,像要离开家门再也不回来一样。”
“你快和我妈说,你不是不回来的。”
冷琮忙不迭地凑上来保证,以后每天必回一次家,多的时候回来一天蹭两顿饭也是有可能的,再说,大件的衣服被子都不搬,明显外面才是个临时住处,我们这儿才是家。
娘这才缓了过来。
“对了,我今天见着王依了。”此话一出,果然转移了娘的注意力,刚缓下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她怎么样?我去看看她。”
“她好得很,在程家过得不错。”
冷伊瞧见冷琮皱了皱眉,他面露怀疑。也是,一直都以为她与程昊霆是一对苦命鸳鸯,不被程昊霖认可,现在程昊霆又病死,她没被赶出去已经是不错了,又怎么谈得上好呢?这也是冷伊想不通的地方,可这是实情。
“只是,好像不太想见着我们。”
娘一怔,“为什么?”
冷伊也想知道为什么,可王依没告诉她,“可能,可能,觉得,有些事情被我们知道了,她也不是很愿意,倒不如不见,我猜的,她也没说,只是见了我不太高兴。”
娘还是在寻思这件事。
“妈,别太帮我们操心了,她真的挺好,人家对她都不错,现在也不早了,我扶你回房间歇歇,我也好帮着冷琮收拾收拾。”
娘总算是听了劝,刚起身,“对了,明天就是中秋了,张家老爷难得来金陵城,我们要请他们吃饭的。”
冷琮在一旁连连附和。
“不,不用了吧。”冷伊迟疑着,许多内情都没和娘说,这见了面可要出大问题了。
“这个是基本的礼数,况且张家又是个重礼数的人家,我们虽然家世比不上人家,该尽的礼还是要尽的。”
“我们讲礼数是一回事儿,人家来是谈生意来的,中秋这么重要的节日,张家老爷这么重习俗的人,都不守着家里的宅子合家团圆赏月亮,舟车劳顿地来金陵城,定是有重要事情要谈的,我们反而添乱。”冷伊这话看似很有道理,一时搪塞过去。
“那你问一下为好,他们推了我们就不坚持,我当面去请一下吧,显出正式,住哪儿?”冷琮想得倒是周到。
可冷伊突然不想他们打照面,这些不快就在她自己心里憋着好了,若是被冷琮或者娘知道了,除了伤心只能是愤愤,毫无好处。
“算,算了,我明早去找下博容好了。”看着他俩怀疑的眼光,她换了个更坚定的声音,“我明早去找博容请一下他们,交给我,我不会办糟了的。”
而事实上,一早的阴霾天就预示着这个个中秋定是不顺的,至少对冷伊来说不顺。
走到中央饭店外头,和前台询问张先生房间的话在心里练了好多回,却始终拿不准见了博容该说什么。
她在饭店大厅里,望着周围往来行色匆匆的人,心中惶惶,打听到了房间号,却还没有拿捏好见了面说什么,背后却有人叫她了。
回头,是博容的嫂嫂,旁边还站着玲玉,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冲她打着招呼,再后面是惊诧不已的博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冷雨霖霖'民国',微信关注“优读文学”看,聊人生,寻知己
第67章 了断(二)()
“伊儿;我和你单独说说话。”
冷伊点点头,在他嫂嫂阴冷的注视下,和张博容走了出去。
“博容哥,拿着伞,看这天;一会儿可能要下雨。”玲玉从后面追上来;乖巧地递过来一把伞,冲他们一笑;如此嫣然。
“原来是举家来金陵城游玩的中间;抽了个空找我吃个饭的。”出了酒店,冷伊再也憋不住了;这开头倒也不需要策划,脱口而出。
“不是的,我爹同嫂嫂还有玲玉是来给玲玉奶奶祝寿的,我来原是想挽回我俩婚事的。”
“哦?怎么挽回?”她其实早就厌倦了这无尽的失望、希望、再失望。
他听这一问,脸上却一反这几天的淡然,显出热切出来;“我一定是要娶你为妻的;你不可以做妾,最终我父母也是答应了;只需要你登报;和父母姐姐断绝关系。”他殷切地看着她。
冷伊定定望着他;耳旁“轰隆隆”的雷声。等了好一会儿;乌云终于承载不住跳跃的雨珠;“沙沙”小雨落下。
“只需要,我和他们断绝关系?”她凑近他,“只需要?你为什么不和你父母断绝关系娶我?”
“这”他显得手足无措,居然没有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稍许慌乱之后,他沉下脸,“为了我们的婚事,我和父母费尽心思周旋,你怎么这样自私?”
顿时哑口无言,事情弄到这一步,反而是她自私?和这样看待事情的人,还怎样继续谈下去?她觉得所有的反驳,到了他那儿大概都是没有道理的。
“出尔反尔的是你们,要这要那的也是你们,为什么说我自私?”虽说出来未必能和他说通,可她却不能糊里糊涂,吃了亏还落个自私的批评。
“你娘离婚了,这件事已经很伤风败俗了,更别提你姐姐,我这样做是最大程度地保全你,我的苦心你怎么能不予理会呢?你,冷琮,是我从小的玩伴,前些日子家里人总催着我同玲玉办婚事,我想起当年北平,讲求自由的日子、和你们俩兄妹谈天说地的日子,我觉得特别可贵,所以我珍惜你们。”
“张家少爷如此看重我们冷家兄妹,我真是感谢万分,只是我娘为了自己和我的幸福,离了婚,是明智的;至于我姐姐做了什么,确实不光彩,却也轮不到一个年迈却仍要娶妾的老人来评判、更轮不到一个一脚踏两船的打着新式青年旗号、内里腐朽得生虫的人来评判。”
他愣住在她面前,沉下的脸变得铁青,“玲玉和我们两家子只当这次是会亲,只有我坚持着不过是要好两家趁中秋见见,只为了你。万万没有想到你这样不知好歹,我和你真是谈不到一块儿去。”
她冷笑两声,逐渐变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落进口中,涩涩的,“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你这样的新式大学生和你那古董爹是怎样相处的,今天总算明白过来,其实答案一直就在眼前,你们家那引以为傲的高门大宅子里,没有人家富户喜欢的留声机,没有寻常新式人家的电话,甚至没有普通市民家的电灯,为什么呢?因为你处处向你爹妥协,或者说从内心深处,你是认同他的,你总说自己是新时代的青年,其实不过徒有其表,今后的岁月,你仍然住在你那旧式的深宅大院里,过你父辈的生活。”
“我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他生起气来,“我嫂嫂的话看来是没错的,还是玲玉这样的传统女孩子值得娶妻,摊上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女学生,日后日子真是难缠。”
她耸耸肩,“没什么不好,我不是来和你探讨新和旧的优劣来的,所以这婚事最终是不可能的,原因不是我自私,也不是我家人的问题,而是我俩根本就谈不到一块儿去。”
他俩立在雨中,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撑开雨伞,语调缓了缓,“真没想到,这一趟的结果是这样的。”
“少爷,少爷,不好啦,老爷出门晕倒在半路上了,您快去看看,伞也带着,淋了雨更不好了。”他家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一听这话,博容撑着伞转身就跟着那下人跑远,地上溅起一片水雾,向他奔跑的方向铺呈开去。
冷伊一个人孤零零立在雨中,看他转了个弯,消失在那片梧桐树背后,这才转身向家走去。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走出去百来米,突然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似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么多年,自幼的玩伴,今天才彻底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噼啪”头顶的雨声忽而变得闷闷的,冷伊的余光瞥见,身边多了双锃亮的黑皮靴。抬头,程昊霖撑着把伞正站在她身边,身前几步的路边,停着他黑色的汽车。
“开过的时候看着像你,就停下来看看,果然是你。”他淡淡地说。
所以呢?冷伊想起来,自己过去美好的生活,自打他出现,就全部一去不复返了,而他恰恰像她同美好生活告别的鉴证者,这大半年一来,几乎所有搅乱她生活的事情发生,他都是个旁观者或是个参与者。
于是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是呀,是我。”
没想到她这么坦然,他一时语塞,望望身后,“刚才过来,好像看见张先生在那条路上,要不要送你过去?”话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孩子气了,他刚才已经看到他们似乎吵架了,只是不知道
冷伊常在想,他这捉摸不透的表情之下究竟在想什么?他想帮忙?还是想看她的窘境?她不明白,甚至现在他都在包容王依了,为什么对自己和冷琮还这样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