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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如即然低垂脑袋安静得过分,皇后只好松开她的手,说:“听你声音一直不见好,回头本宫宣太医为你看看,你还年轻莫留下病根。”
她知道许汀兰的嗓子自冷宫出来后变成这般,过分安静的人往角跟一站,猛地出口时阴森沙哑的声色,着实骇人。
许汀兰垂下的眼底闪过一抹轻讽。
谁都没问过她在冷宫受的苦,如今她也不需要别人假惺惺的关怀。
距离上次下雪已有大半个月时间,这日午后,天空飘起雪花,等到晚上时积雪已经覆盖了地面。夜里雪不曾停,第二日云绾容推开窗,入目尽是皑皑白雪。冰棱挂在树枝,像开了一树茸花。
雪地里一窜凌乱的梅花印,肉松撒欢地朝前蹦跳。雪深之处一个跟斗,肉松小小身子便扎了进去,好一会才从雪里钻出来,抖抖身上积雪又跳起来。
云绾容关上窗,昨晚太后让尤嬷嬷将菩萨佛像交给她,今日上午,油彩画笔也送来了,云绾容做在书案前仔细观察菩萨神态,心里大致有了框架,展开画纸打算临摹。
含笑将暖手炉子倒空添新炭,这时檀青领着个太监进来,道:“娘娘,这是鸿公公。”
云绾容抬眸,淡道:“何事?”
“回娘娘,奴才奉皇上旨意,请您到浮翠湖锦亭赏雪。”
怪不得檀青将人带了进来,倘若有个尚算眼生的人跑来引主子出去,檀青当然不放心。毕竟雪天地滑路偏人少,最怕有人作鬼。
云绾容对此人面貌隐约有些印象,问道:“你是乾和宫的人?今日高公公在忙?”
“回娘娘,奴才是高公公手下的,先前在茶房当差,是乾和宫的人。此刻皇上已在暖亭,高公公抽不出身所以让奴才跑一趟。”鸿公公详尽道。
云绾容疑惑的是皇帝好好的哪来的兴致赏雪?这风雅之事,与他脾气着实不符。
“高公公还吩咐了,娘娘出门要当心足下,最好让檀青姑娘和小傅子相伴,切勿独自一人出来。”鸿公公哈腰道。
云绾容闻言挑挑眉,放下了画笔:“檀青,取大氅来。”
檀青嗳地应下。
浮翠湖亦被冰封,夏日盛放的荷花如今只剩数枝冻在冰面的杆。雪花飞扬,远望宫殿,殿顶白雪之下是朱红的墙,颜色甚为鲜明。
锦亭四周垂帘,隐约可见一明黄身影,而高德忠候在亭外。
云绾容往前走,一位披青色大氅的男子顺道迎面而来,走至跟前侧身让道行礼。
原来是宇文堇。
第349章 皇上还好这一口!()
云绾容颔首,两人擦肩而过,她直直走着,没发现宇文堇停下后瞬间的回眸。
亭内四角添了暖盆,石凳之上皆放了厚厚锦垫。齐璟琛正在煮茶,炉子里升腾起水雾,他修长的指执起青瓷杯,放了一对在跟前。
“皇上,昭仪娘娘到了。”高德忠禀告。
帘子被打开,一阵北风窜进,吹得炉子里的热雾四处飘散。
齐璟琛倒了杯茶,放到云绾容面前。
云绾容受宠若惊,今儿皇上中了什么邪,不仅做风雅之事,还学君子之行,换了个人似的。
齐璟琛平静地抬眸,不过一眼,淡道:“云昭仪心里又在说朕的不是,是觉得亭内暖和,想到雪地里冷静冷静?”
一开口,直接打会原形,君子什么的都是幻觉啊,云绾容哀叹。
“皇上为何突来兴致,邀臣妾赏雪呢?”云绾容见皇帝不再开口,识趣地找话题。
齐璟琛悠哉悠哉道:“上回赏雪还是四年前。”
云绾容脑子直接处理成“好久没装逼今天来玩高格调”,瞬间大汗,默默举杯喝茶。
却不料半道伸出只手把她的茶给劫了,皇帝剑眉微挑:“朕何时说是给你喝的?”
云绾容:“”摆我面前,难道是给我看的?
“云昭仪年纪不大记性却差,四年前在护国寺,朕见过你,忘了?”
所以你是在想当年?云绾容把记忆往回翻,然后没印象。她瞬间有些心虚,皇上,一个人的回忆啊,等你知道真相会不会恼羞成怒让我好看?
云绾容缩缩脑袋。
齐璟琛微微眯眼,语气危险:“莫非云昭仪忘了?”
云绾容试探地挪到他身旁,挨着他臂膀无骨似的赖上去,讨好笑道:“皇上天人之姿,忘不了。”
齐璟琛不吃她这套,斜睨她一眼,冷哼道:“说的似是而非,定没将朕记住。云昭仪脑子里一天到晚记的不知是甚!坐无坐像,给朕挺直腰杆!”
云绾容条件反射坐直身子,小媳妇似的搓衣角,楚楚可怜的神态都叫人不忍心欺负了。
齐璟琛上下扫她几眼才收回目光:“昨夜梦里看见,朕才想起这回事,便叫了你过来。”
敢情你也忘了,所以你哪来的底气一本正经的教训人?云绾容整个人不好了。
“云昭仪你看,今日的雪可美?”齐璟琛施施然地问。
云绾容心塞,你倒打开亭帘让我赏个真切啊。
“啧。”
这一声偏让云绾容听出嘲笑意味。
皇上居然嘲笑她,自个都不记得的人还好意思嘲笑她!云绾容被刺激得脑袋神经嗡嗡响,几乎不曾思考,扶扶发簪扭身攀了过去,半边身子靠他怀里来了句:“皇上,你说是雪美,还是臣妾美?”
女子粘腻腻的声音飘在耳边,齐璟琛执杯的手一抖。
“皇上不必羞赧,臣妾自知是人美,不然皇上也不会放了四周亭帘,独独赏臣妾一个。”
齐璟琛看到云绾容自我感觉颇好地掩住娇笑,还一甩帕子来了句“爷你好坏!”。
齐璟琛心肝一疼,简直要被闪瞎了眼。
“云昭仪去过勾栏院?哪学的这般作态。”齐璟琛脑仁开始作疼。
“臣妾良家妇女,何曾出入过风月之所。”云绾容纤纤玉指戳他胸膛,娇嗔道:“哪来的官人,说话如此轻浮。”
齐璟琛啼笑皆非,气都岔了哽在喉间:“云昭仪,你可真是”
云绾容顺手拿起方才茶杯,一手搭着他的胸,身子半倚,另一手将被送他唇边:“爷不让臣妾碰茶,您便替臣妾喝了,这可是爷亲手泡的呢。”
眼见茶倒进了口,云绾容刚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还捏了捏。
一抬头,便见那丹凤眼含戏谑光芒。
他展臂将人圈进怀里,低头只离她半寸远,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颊,暧昧道:“美人在怀,若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倒是爷不知趣了。”
人长的俊占便宜,亲昵的举止让云绾容没出息地噌红了脸。哎哟妈呀,角色代入了,皇上还好这一口!
云绾容小心肝颤抖着推他胸膛:“皇上别闹,大家看着呢。”
一直在闹的难道不是她云昭仪?齐璟琛好笑地掐她脸蛋:“周公之礼都行了,居然还脸红,朕还道你天不怕地不怕,云昭仪这张脸真实诚。”
被嘲笑的云绾容再度忧桑,先前的嘚瑟劲了无踪影,好半晌憋出句:“都怪臣妾气血好。”
齐璟琛闷声低笑。
道行比不上人家,云绾容恼羞成怒往他腰间掐了把,齐璟琛吃疼,将她两手禁锢住。
他扬手让太监挂起朝南的帘子,视野霎时空旷。雪花纷纷扬扬,旖旎飞舞,蹁跹缠绵。
“那日,你披着火红的大氅,进了宫里,却没能见你再穿一次。”
云绾容微楞,抬头看他。
她好像想起来了。
原来许久之前,皇上已经见过她?
片片飞雪遥遥坠落,晶莹剔透,缠绕间如情人的低喃轻述,旋转开来,如痴如醉地翩舞。
今日的雪确实很美。
亭内没了声响,檀青悄然抬头,见两人相倚,遂收回目光。
浮翠湖旁,有个太监快步朝此处而来,低声在高德忠耳边说了几句话。
高德忠犹豫地看向亭内,挥手让那太监先行离开。
高德忠好纠结,也不知此刻打扰皇上,会不会被他一掌拍到雪里。他来回踱了几趟步,最终狠下决定般停在锦亭前,垂首弯腰传道:“皇上,吕副统领得了新消息,已进宫等候召见。”
云绾容听罢,在齐璟琛怀里蹭了蹭,慢腾腾地起身坐了回去。
国事不可耽搁,云昭仪懂得分寸。
齐璟琛感受到她的不舍,勾唇笑道:“随朕去御书房?”
能让皇帝回去而非直接在锦亭召见的事,多半不能打听,她也没有窥探的嗜好,便摇头道:“皇上先忙,臣妾想再坐一会呢。”
齐璟琛见她暂时不走,便吩咐高德忠守着,等下将人送回熙华宫。
云绾容起身相送,才走两步,便见一人匆匆迎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第350章 可知自己在说甚?()
云绾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淑妃,也没想到淑妃会变成如今模样。
淑妃一身素衣,发簪白花,三两天的功夫已变得双睿菹鳎嫒葶俱采钒祝盐尥真稻驳溲诺淖颂�
那双眸子深陷进眼眶中般,似凄似怨,似苦似恨,含着千万种复杂情绪。
雪地里她的衣裳太单薄,她却好像没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苍白的手落在雪地上,缓缓磕头,眼中噙泪,决绝地闭上眼:“皇上,罪妾状告家弟徐之浒强掳幼女谋人性命;状告徐府叔伯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状告家父徐晁,私置军资意图谋反。”
话音落下,天地间只剩雪花扑簌声。
云绾容当场怔住,就连齐璟琛也静默地看她,高德忠更是骇得张大了嘴巴。
许久听得齐璟琛冷声反问:“淑妃可知自己在说甚?”
淑妃十指微收,积雪攥进手里早已冻僵,她却尤未觉察:“武器藏于徐府书房地下密室,罪妾有证据。”
云绾容看着她极力压制,但拿出信封的手依旧在发颤。她神色决然,将信举过头顶。
齐璟琛拿起缓缓打开,只一眼,双眼涌起风暴。
谋反的罪名可诛九族,云绾容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淑妃舍了全府性命?
皇帝沉眸下令:“来人,即刻抄查徐府!”
淑妃好像被抽走了力气,摔倒在雪地里。
齐璟琛未作多留,想必前头还有极其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云绾容目送齐璟琛快步离去,上前握着淑妃的手将她扶起,只觉一片冰冷。
淑妃任由她将自己扶回锦亭,看她失魂的模样,云绾容默默地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淑妃木然握着汲取杯上暖意,安安静静的居然像活死人般。
往日鲜活的人变成这般,云绾容轻叹:“臣妾送淑妃回去?”如此情形,实在不知该说甚。
淑妃抬头,目光却似透过她望向远方,喃喃失语:“云昭仪可觉得我傻?”
云绾容抿唇:“结果如何还得看皇上,也许其中有冤情呢。”
淑妃摇头。
她木木地收回远眺的目光,垂下眼眸睫毛在颤动着:“你不必安慰我。”
亭内陷入沉寂,许久见淑妃握茶的手动了动:“你可知我从何得到消息,是祖母临死前告知我真相,那证据也是她亲手交我手中。”
她声音里含着痛楚,起身背向云昭仪,颤音道:“祖母的遗愿居然是这般,云昭仪,你是不是觉得我实在可怜?”
云绾容看行她微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