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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甘情愿。”采薇头枕在尹简胸口处,泪水弥漫了双眼,“为心爱的人受再多的苦,都不叫苦,都是值得的。尹简,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么?”
尹简嘴唇动了动,却陷入了沉默。采薇的多情,长歌的无情,对比竟是这般明显……倘若时光可以重来,他还会选择爱上孟长歌么?
他不知道。
他宁愿两个人相爱又相杀,但却像教缠的藤蔓,至死不分开。
采薇察觉到他的异常,软嚅了音,“尹简……”
“对了,用你右手中指为模子制成的钥匙现在何处?”尹简回神,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
当年制锁时,尹简采用了双锁的设计,并且以采薇的中指和他的食指为模型制了两把钥匙,需要同时启动才能成功开锁,缺一不可。
采薇怔了一瞬,缓缓摇头,“不知道啊,钥匙落在了太后手里,我不得而知。”
“你既已无用,太后为何不杀你?那五年中,太后并不知朕还活着,她留着你做什么?”尹简提出疑问,原先他怀疑采薇,但采薇双手被砍,足以证明她是无辜的,没有人会如此牺牲自己来演苦肉计。
“太后认为我一定知道另一把钥匙的所在,我一日不招,她便关我一日,教我生不如死。果然,身边没有了挚爱的人,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五六年,这般苟活人世真比死亡更痛苦,可最悲哀的是,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闻言,尹简眉间染上戾色,“那么钥匙定然还在。朕想知道,究竟是谁给你下的毒?又是谁将你抛尸荷花池?”
采薇皱眉,“我不清楚。我想,应该是太后的人吧,毕竟我是被太后囚禁的。”
“不,不会是太后,她先毒杀你,后又救你,岂不是自相矛盾?”尹简语气笃定,目中寒气逼人,“还有第三个人,朕被迷昏想必也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采薇听此,眼神微微闪烁,她不能供出高半山,一来高半山深得尹简信任,她的片面之词难以撼动他的地位;二来毫无身份背景的她想要在宫中立足,高半山无疑是最大的帮手!
恰在此时,高半山走了进来,他躬身道:“皇上,起风了。”
尹简重瞳一紧,无暇再深入思考,他叮嘱采薇注意休养,而后匆匆离去。
采薇送至门口,望了望暮色,她伸出手臂,衣袖未动,眼下无风。
稍许,太医到来,诊脉后,去往含元殿复命。
……
帝宫寝殿。
王成的密信很简短,只有六个字:孟长歌在江南。
这是自从长歌离开后,尹简得到的第一个有关她踪迹的消息。
他心中翻腾起的巨浪,几乎湮灭他的理智,不曾思考半分,他便令道:“良佑,马上安排人手,朕要连夜下江南!”
“皇上三思!”
良佑大惊,匆忙跪地劝谏,“如今江南形势复杂,皇上贸然赶去,后果不堪设想啊!奴才请求皇上坐镇京城,安我将士之心!”
“是啊皇上,您这一去,后门大开,岂不是给了宁党可趁之机?”高半山亦急道。
尹简原地踱步,焦躁万分,“朕知你二人所言有理,但是……”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国事比天大,他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着大秦万千百姓的希望,如何能为一已之私儿女情长而置大业于不顾?
可是,他放不下孟长歌。
在他好不容易得知她身在何处后,他的心,已经安不下来了。
“皇上,恕奴才多虑,此消息来自太师府,真假还有待商榷,皇上万不可乱了阵脚,上了宁太师的当啊!”高半山沉思着说道。
闻言,尹简忽然记起什么,“莫影,朕命你派去大楚的侍卫有消息了吗?”
“回皇上,暂时还没有,不过算日子,应该快了。”莫影答道。
尹简颔首,垂在袖中的大手缓缓收紧,“好,在另一拨消息没有回来之前,朕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与此同时。
大楚。
靖王府校场。
夜色越来越深,十余盏灯笼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长歌与离岸苦练灵山剑法,两人的武功虽然已不算低,但相较孟萧岑、尹简、郎治平、齐南天等高手,他们还欠了火候。
是以,他二人格外珍惜得来不易的剑谱,抓紧一切时间增进武功。
只不过,最后一招收势,离岸还没喘口气,长歌又开始了一轮,他不禁劝道:“歇会儿吧,再心急也总不能累死吧。”
“我就是想累得像滩烂泥似的,最好是累昏过去。”长歌抹了把额上的汗珠,面无表情道。
离岸蹙眉,“为何?”不待她回答,他便有了答案,“因为今夜主上让你跟他圆房?”
长歌点了点头。
离岸陡地激动道:“孟长歌,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说你爱上了尹简,可你又自愿嫁给主上为妾,而现在你……”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长歌把剑用力甩在地上,她胸脯喘得厉害,她直直盯着离岸,嘴唇抖动,“你就当我是傻子吧,我也觉得我中邪了,明明那个人是我的大仇人,可我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连我自己也无法想象!”
“小公子!”
正在这时,管家孟德从远处跑了过来,催促道:“王爷回房了,请小公子马上过去。”
卷三:听弦断,乱世烽火——023 是否还会有温暖抵达?(16)()
孟萧岑的卧房,从不允许姬妾留宿,甚至鲜少有姬妾敢来此叨扰他。
长歌是个例外。
从小到大,她可以随时随地自由出入他的禁地,还可以赖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手臂入眠。
十五岁以前,她当他是父亲,所以他无限纵容她。
十五岁以后,她想嫁给他做王妃,他从此谨守礼法,拒绝与她共枕。
而今夜,一切都变了模样。
再次同床,意义却天翻地覆。
孟萧岑刚刚沐浴完毕,松松垮垮的白色长袍包裹着七尺身躯,他半躺在梨花椅上,手执书卷,一页页的翻阅,身后有丫环细心的为他梳理头发。
孟德通报了已有半刻钟,长歌杵在门口,依然踟躇不前,心乱如麻。直到里间传来孟萧岑清清淡淡的声音,“外面冷,进来。”
长歌咬了咬唇,终于挪动了僵硬的双腿。
入得内室,她低垂着眼睑,沉默寡言,孟萧岑侧目望过来,缓缓搁下手中的书,“怎么满头都是汗?”
长歌轻声答,“刚在练剑。”
“去泡澡。”孟萧岑说完,吩咐丫环,“替小公子准备衣服。”
长歌听话的走去温泉池。
这一次,她没有泡很久,更没有睡过去,上一次孟萧岑因担心冲进来的场景历历在目,所以她很快清洗干净身子,一件不落的穿戴整齐。即使,守护不了多久,清白就会崩塌。
夜,渐深。
丫环悉数退出,烛火明亮的屋子,静谧安宁。
孟萧岑目不转睛的望着出浴的姑娘,她披散的乌亮长发,遮掩了半个脸庞,不施粉黛的容颜,清秀绝伦。只是,她不苟言笑,她脸上的笑容仿佛被冰冻,木然又沉闷,她眼睛里的惶惶不安,像尖锐的刺,扎着他的心脏。
他起身,慢步走近她。
她受了惊似的立刻后退一步,娇躯隐隐轻颤。
“歌儿。”孟萧岑止步,柔声唤她。
她紧咬下唇,眼睛一圈圈的泛红。
孟萧岑急切迈步,俯身将长歌打横抱起,长歌惊骇的抓住他手臂,惧怕的摇头,她嚅嗫着唇,嗓音里透着哭腔,“义父……”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你多久没有笑过了?”
“以后都不会再笑了。”
孟萧岑心脏狠狠一抽,他盯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眸,心中再难有丝毫**。
他抱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的放她平躺下,然后和衣尚了床,像是曾经年少那般,让她枕在他臂弯里,他大掌轻拍着她肩膀,柔声轻哄,“睡吧,歌儿,祝你做个好梦。”
长歌表情木讷,不甚确定的小声问,“你……你不对我做什么了吗?”
“乖,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很忙,你找离岸玩儿,但是不要出府。”孟萧岑说道。
长歌点点头,恐惧紧张的心情,悄悄松懈下来,只要躲过了今晚,暂时他应该不会有时间对她下手,新王妃入了府,他总不能冷落了吧。
她小小的喜悦尽管掩藏的很好,可依然逃不脱孟萧岑的眼睛,他眸底一瞬溢满阴蛰的冷意,尹简此人,绝不能留!
只是长歌已经闭上了双眼,她生怕他反悔,因为她深知男人的本性,何况女人在怀,想要做到坐怀不乱又是何其艰难。
孟萧岑扯过被子为两人盖好,又沉思良久,方才阖眼安睡。
翌日。
长歌醒来时,孟萧岑已经不见了,今天是他大婚的重要日子,他凌晨便已入宫面圣。
赖了会儿床,长歌掀被下地,本想喊丫环送水洗漱,又感觉跟孟萧岑共枕一夜浑身不自在,于是她又去了温泉池。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丫环的声音,“参见王爷!”
孟萧岑行色匆匆的跨入门槛儿,孟德紧随其后。
长歌习武之人,耳力非比寻常,她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继续脱衣泡澡。反正温泉浴池旁人不敢进来,孟萧岑这个时间也顾不上。
“皇上龙体堪忧,张太医说恐怕时日无多了。”孟萧岑走至古董架前,从顶层暗阁中取出蜡封的密信,交待道:“孟德,你即刻前往严良关一趟,将此信亲手交给孙秦越大将军,不得有误!”
“是,王爷!”孟德接过信,神色凛然。
“还有一事。”孟萧岑睇了眼空荡荡的床铺,以为长歌已经起床出门,他便没有多加考虑的说道:“传话密探,盯紧大秦江南战事,但凡尹简有何动向,立即报与本王!”
“奴才明白!“
“必要时刻,我们的人可以帮忙添把火,将这场浑水搅得更乱,尹简与凤寒天斗得越惨,于我大楚越有利!”
温泉池与卧室只隔一道暗门,外面的谈话声,不期然入耳,长歌感觉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瞬间从头凉到脚!
她煞白了脸,抖动着手指,将脱落的衣衫重新穿好。
外面又有下人来催,孟萧岑语速飞快,“迎亲的时辰到了,本王顾不上找小公子,你派专人侍候小公子用膳,不论今儿个有多忙,都不许怠慢了小公子,她想怎样都随她闹腾,只要她不出府便可。”
孟德一一记下,主仆二人遂往门口走去。
“靖王爷请留步!”
只是,身后突然一道声音,令孟萧岑陡地僵停了步子!
孟德一扭头,惊呼出声,“小公子!”
长歌立在暗门处,面无表情。
“孟德,你先去吧。”
孟萧岑不由握紧了双拳,暗怪自己疏忽大意,孟德嗅出气氛不对,连忙一揖告退。
房门关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长歌几步近前,满目失望与愤怒,“为什么?你为什么欺骗我?”
孟萧岑端得镇定,“长歌,你听错了,这其中有误会,待我闲了再跟你解释,好么?”说罢,他伸手握住长歌的肩膀,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却被她激动地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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