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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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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王转身离去,没有再说话。

    镖队又重新骑行,走了两个时辰,天又开始渐渐暗沉,温西紧紧捏着缰绳,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看远方,依旧是连绵的群山。

    晚起的雾气渐渐蒸腾,迷蒙地仿佛这是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沉梦。

    但……终究,这不是梦。

    栈道上方的密林中忽地传来阵阵的细碎的脚步声,很轻——很快——

    仿佛是老鼠,也似乎是什么野兽,但是不是,不是老鼠,也不是野兽,是人!

    镖队之中有好些经验丰富本事高强的好手,他们也立刻觉察出来了,顷刻,所有人的面上都露出些凝重之色,这种时候,这种动静,这种地方,当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恭镖头在前头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取出了兵器握在手中,就算在队伍后面的人看不见那个手势,他们看见前头人的动作,也都开始警惕。

    温西面色有些发青,不由自主地“吭啷”一声抽出了陈王之前给的那柄花里胡哨的短剑。

    声音并不响,但是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的时机,这声音不啻于一声惊雷,霎时,从天而降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如同急浪一般齐齐落下,将他们正下方镖队中的数人给踢下了山崖。

    “啊——啊——”数声惊呼,随后便没有了……

    温西脑袋轰一般炸开了,本能地使剑刺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杀手。

    恭镖头来不及悲伤惊呼,大喝一声:“上!”

    而后便是刀光剑影——

    他们是杀手,目标明确,动作利落,不过数个回合,这山间小小的栈道已经是血染如虹。

    温西根本没有空隙去注意其他人,她活至今十五六年,学武也有十余年,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今日之前,就在刚才之前,她还认为自己的本事还算不错的,起码时常出门,师父总是替她遇见的对手担忧的多一些。

    但是现在,她完全不敢肯定了,她的剑……一剑刺出,却落空了,她本看准了那人的肋下的,但她连他的衣摆都没有擦到,便被他避开了,杀手一脚踏着一旁镖车的边缘,翻身避开她的剑,他手中的剑便也越过她的头顶,划开了镖队中一个向他挥刀砍去的人的咽喉。

    鲜血如雨般落下,温西被喷了一头一身,闻着浓重的血腥气,她几乎腿软。

    杀手的剑很快,在温西看来,却仿佛一切的动作都很慢,她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剑从死人的肩膀处划过,带着黏稠的鲜血,再直直向她刺来,她应该举剑去格挡的,她也确实举剑了,但是她的动作更慢,那柄剑向着她的面门刺来,她躲不开,也挡不下。

    她只好闭上眼睛,死……

    忽地,“呯——”一声巨响,火星与剑光在她眼前炸开,一柄剑,挡住了杀她的剑。

    耳边也响起了陈王急怒的厉喝:“发什么呆!”

    温西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开开合合,握剑的手颤抖不已。

箭!() 
陈王一剑送出,他的剑很快很准,快得仿佛一道不能深究的闪电,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便没入了杀手的胸膛,他一转手,将剑锋刃偏转,那胸口霎时血如泉涌,他一抬脚,那人便被踹入了万丈深渊,剑身一片血污。

    陈王侧头,厉声同温西道:“你若是想死在这里,就不必再举剑!”他话没有说完,便又抵挡了向他们挥来的一剑。

    这不是同杜羽比剑,他让着她,还能点到即止,也不是街上的小混混,剑不用出鞘她便能从容应对。

    这些人是杀人见血的杀手,他们会将她一击毙命,毫不留情,绝不手软。

    温西猛地捏紧了剑柄,展身而起,挑开一柄刺向通二爷后背的剑,通二爷向着恭镖头大喝,“镖头,来势不好!”

    杀手有十一人,却将他们这一行数十人杀得不能还手,木质的栈道上,石崖壁上,全是鲜血。

    恭镖头面有土色,他看了陈王一眼,陈王正踢飞一柄落在木栈道上的刀,送入一名杀手的咽喉,那杀手侧身避开,一剑刺去,那柄铁环刀被生生刺穿,杀手挑着刀一甩,直接向着温西飞去。

    温西掠身而起,在半空翻了个跟斗,踏着石壁跳起,顺势翻转,乘着陈王又一剑挥出的时机,直直将短剑插进了那名杀手的头顶,霎时,夹杂着鲜血的脑浆迸出,温西转身落地,在一声凄吼中拔出了自己的短剑,她抬头,面上满是别人的血污,她愣愣地回头看了地上被她直贯头颅的杀手,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陈王。

    “我杀人了……”

    温西霎时松了紧握短剑的手,浑身的力气也仿佛瞬间被抽走,她的目光一一略过满地的尸首,眼中全是震惊到了极致之后的虚无。

    陈王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即刻跨步上前,伸手捏着她握剑的手,向着她的身侧挥去,她的腰畔有一柄勾镰正勾来,短剑格挡住勾子,滑向那柄握着勾镰的手腕。

    温西猛然回神,捏紧短剑,使力挑开,勾镰偏转,陈王揽着温西一转身,他自己的那把柄剑便如龙般刺去——

    恭义抵死杀来,拉着陈王的手臂,道:“速随我走!”

    杀手亦是死伤过半,但是长风庄众人……他们选在这么个地方伏击,本便是借着天险而行,如今长风庄的镖手还能挥剑使刀厮杀的,只有十来人罢了。

    恭义上下挂彩,目露痛心绝望,他却顾不得自己的兄弟手下了,这本来就是一桩生死生意,长风庄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生意他不得不做下去,所以他不能让陈王死在这里。

    陈王拉起温西,斩断一匹驽马的缰绳,在马臀处恨恨地扎了一刀,马吃痛,长嘶一声,向着那群杀手中的其中一人疾奔而去。

    他自己则立刻揽着温西,运起真气,飞身上了前头的一匹马,恭义也疾步向前,拉过一匹还不曾受惊奔逃的驽马跨上,沿着狭窄湿滑的栈道,飞速向前奔去。

    被陈王刺痛去阻挡杀手脚步的那匹马发疯一般冲向还在打斗的人群,杀手见陈王三人奔逃,立刻打了个呼哨,欲追上前去。

    却听通二爷一声大喝:“莫让他们追上镖头!”余下等人奋力缠斗,死伤之数,不忍言述。

    马上,温西紧紧拉着陈王的衣襟,抖得仿若风中残叶,嘴唇开开合合,衣襟手腕上还沾染着方才那人的脑浆和鲜血,浓重的血腥气令她几乎昏厥。

    栈道狭窄,马蹄交错,踏在其上飞驰,几乎能把本就松垮的木板给踏落,陈王面容紧绷,一手死死地拉着缰绳,一手紧紧地扣着温西的身躯。

    恭义在前,他们二人在后,在暮色之中,如同两道山间的幽影般飞驰而过。

    *

    连绵的蒙山之中,有一处山巅耸立着一块光秃的巨石,叫做仙人石,仙人石上,如今站着几个人。

    “副使,只怕是追不上了。”

    这几人浑身血污,伤者断手断腿,可见之前的缠斗,他们也死伤惨重,为首被称呼为“副使”的阴沉男人,正是绣衣使副指挥使典信。

    他眯着眼,看着极远处飞奔的二骑,自背上卸下一领长弓,搭箭扣弦——

    “嗡”——羽箭离弦,呼啸飞去。

    陈王一心全在前路与控马,幽暗之中的窄道,若有分心,掉下悬崖,便是尸骨无存,他就算听到了这不详的破空之声,也来不及去避开。

    温西一个激灵,猛地缩头自陈王肋下看向后方,忽见羽箭飞来,千钧一发之际,她根本不及拔剑斩落这冷箭,脑中思考的应对之策已经跟不上她的动作,她直接伸手,妄图想要去接住这支箭,箭头急速地旋转,霎时穿过她的掌心,偏向了一旁,落入了深涧。

    “呃——”她只能发出一声闷哼,意外的,没有她想象中的巨大的疼痛袭来,她只觉一阵酸痛酥麻自掌心的伤口慢慢地蔓延开来。

    “温西!”陈王觉察她的异常,伸手把她揽回胸前,却见她掌心的鲜血簌簌流淌,血腥之中,还有一缕锈味,——是毒!

    他立刻点住她臂膀上的穴道,避免血脉流通,将毒气上行。

    “温西,气沉丹田,封住关阙。”他沉声道。

    温西咬下唇,摇摇头:“我、我……”

    “听我的话,沉住气,不得慌乱。”他温声道。

    奔马飞驰,眨眼间便消失于山间,典术面色沉凝,问道:“还有几人?”

    身后手下答道:“鱼鹰等人皆死,只剩三、三人。”

    典术收回长弓,“回。”

    夜,很快驱走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黑暗之中,不见半点光明。

    恭义拉住马,一双眼睛在暗沉之中尤为发亮,他跳下马,同陈王道:“殿下,弃马徒步吧。”

    陈王抱着开始神志不清的温西下马,道:“恭镖头是打算走下关古道?”

    恭义点头:“那处虽险峻,却是快上许多,只是……”他看了眼陈王怀中的温西,温西已经气若游丝,有些犹豫地道:“若是还是走乾安道,能到独木镇,应当能找到大夫。”

    陈王低头,温西气息微弱,手臂无力地低垂,指尖流下丝丝缕缕的黑血,他却缓缓摇头,道:“如之前计划行事。”

毒!() 
下关古道,是蒙山旧路,风吹雨打,那些原本的栈道几乎已经腐朽殆尽,最险之处,山壁之间几乎只有几个凹槽罢了。

    恭镖头攀援在前,陈王将温西用衣带绑在自己后背在后。

    温西迷迷糊糊,不时轻哼几声,喘几下粗气。

    “丫头,你听我说,你中的毒叫做十花散,只要不是毒满周身,还不会死的,现在尽量将血气降缓,你师父应当有教你沉气之法,现在摒除杂念,自己封住周身气穴。”他不停地说话,声音异样的沉静。

    温西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只是她脑子上一刻与下一刻好像怎么都连不起来,“闭、闭目冥心坐,握固静、静、静思神……”

    陈王将二人绑得很紧,温西觉得身体勒地很难受,想离他远一些,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还不想死,人生漫漫,无数精彩,她还不曾找到师父,她要是死了,师父一定会伤心的,她怎么可以让师父伤心呢,他本来就很少快活,若是又多了一桩伤心事,岂不是很可怜。

    想着,她便想哭了,“师父……”

    “丫头,你师父……你知道他是谁吗?”陈王顺着她的话道,他是想引着她活着的意志,这般心心念念想要找到师父,却不知道师父是谁,可怜至极。

    “师父、就是师父……”温西喃喃道。

    “他本姓胥,你应当不知道。”

    “胡、胡说,我师父姓温,他叫温言。”温西有气无力的反驳着。

    “呵……”陈王轻笑,他一手攀着探出于崖壁的树根,一手支撑着温西,道:“是,他现在叫做温言。”

    “哈……”温西忽然吐了口气,将脸贴在陈王后背,“我有些困,你莫要吵我了……”

    陈王心中一沉,反手握着她的手,鲜血黏湿了他的手掌,“你不是想知道冷疏竹为什么要对你好吗?”

    温西手指微微动了动,陈王便紧紧握着,“你醒着,我就告诉你。”

    “明、明天再说吧。”温西嗡嗡地含糊着。

    陈王忽地发力,又扣紧了她的脉门,温西被刺的重重吸了一口冷气,“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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