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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嗬……”陈王笑了,只是这笑声,比哭还难听一些。
沉重的错误()
温西回到孙美人的院子,到处已经挂上了白幡,她进了房间,孙美人的尸身已经被清理干净,盖上一方洁净的丝帕,边上的侍女们跪着嘤嘤地哭泣。
她终究没有勇气掀开去看她最后一面,她转身,踢到个物件,铃铃有声,是那个铃铛,方才那匆忙之时,不知被谁给踩碎了,又踢到了这里。
温西捡起瓷铃铛的碎块,茫然四顾,却忽然道:“梅月呢?”
有人回答道:“梅月姐姐伤心过度,哭昏了过去,被扶着回房了。”
温西心中一动,问道:“她房间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那回答的侍女过来,道:“温姑娘,婢子带您去吧。”
温西点头,随她出门,却见有一行人走来,为首的正是那位朱夫人,随后还有一些其他的夫人美人丽人之类的,温西不想与她们照面,听着朱夫人一声哭号进门,“我的好妹妹,你怎么这般就去了!”
温西转过身,与那侍女走了。
梅月的房间就在间壁一个小院子里,那侍女领她来了,行了一礼,道:“婢子还要去美人房中照管,梅月姐姐就在里头,温姑娘自便。”
温西谢过她,推开房门,瞧见床上被褥凌乱,梅月却不曾躺在上头,不由皱眉。房中只有一盏孤灯,光线黯淡,温西觉得有些不对劲,床前脚踏歪着,地上洒着两只鞋,还倒着一张矮几。
温西心中顿觉不好,她缓缓地抬头,风吹着床帐飘飞,横梁上悬着梅月,光着脚,披散着头发——温西被惊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一层冷汗登时冒了出来,她晃晃脑袋,定了定神,搬来一旁的桌子,自己爬上去,把梅月给解了下来,细细看她的脖颈,又看她的嘴边,还有些淤青,她眉头大皱。
——不是自杀,是有人先捂死她再吊起来的!
温西瞬觉愤怒,又满是悲伤,世上没有比杀害一个无辜的人更无耻的事,何况这个起因,她猜得若是不错,也许只是因为一些狭隘而阴毒的私心罢了。
“啊——”忽地,一声尖叫从背后响起,有个小丫头惊声大叫:“不好了,梅月姐姐殉主了!”她边叫边跑,不一会儿,便跑出了小院,跑去了前边。
温西默然无声,去看一旁的门扇,门扇半阖,房内光线黯淡,那小丫头应当什么都没看见才是,这般做作,只怕也是故意为之,温西咬下唇,在人来之前就退了出去,跳上了房顶。
她低着头,看见一群人被那小丫头的尖叫给引了过来。
温西看了一会儿,有人哭,有人惊,等到人声散去,她一掠身,去了前庭。
冷疏竹却正在花园门口的游廊下站着,看见脚步匆匆的温西,道:“不必去了。”
温西住了脚步,道:“你怎么在这里?”
冷疏竹上前道:“我在等你,你不必去找殿下了。”
温西拧着眉头,道:“又死了一人,是不是在你们看来,她身份卑微,便可以死得不明不白?”
冷疏竹轻轻摇头,他只是有些怅然地道:“任何地方,只要有利益,便有了争斗,随后是死人、阴谋。”
温西张张口,喃喃道:“她只是个小丫头,又会碍着谁呢?”
冷疏竹默然,他有些不想温西为这些阴私苦恼,终究,这些事情,她参合太多不好,见过太多,心便冷了,剩下的,只有绝望罢了。
温西不管他答不答,却在脑中细细回想着,边道:“孙美人被人减了药材,怀了孩子,她本孱弱,若是陈王令她把孩子去掉,只怕大伤元气,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谁人会信她不是自己收买了太医?但是她身体实在太弱了,陈王都已经让她留下孩子了,她还是去了。药方被减,孙美人死去,陈王因而怒极,把太医杀了,那个原来收买太医陷害孙美人的人便慌了,所以要杀了孙美人身边最受信重的婢女,以免她说出孙美人根本不曾自己动过心思要孩子的事情,避免陈王得知内情追查,是不是?”她怔怔地瞪大眼睛看着冷疏竹。
冷疏竹闭目一叹,点头,道:“是,你很聪慧,见微知著,能将事情推断地八九不离十。”
温西依旧低落,道:“你在这里,是不是陈王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冷疏竹抚摸着她的头顶,道:“殿下已经做出了决断,所以你不必去了。”
温西却半点都没有放下心怀:“他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他应该喜欢孙美人呀,为什么不好好保护她,为什么让她经受这般痛苦,又为什么不早些做决断,梅月或许就不会平白死了,我刚才摸着她的身体,她还有余温,若是我早去一步……”温西落泪,一天之内,她目睹了两个人死亡,她们不曾作恶,不曾害人,柔弱又无辜,却悲惨死去,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难承受了。
冷疏竹将她揽在怀中,轻道:“这是个错误。”他眉头深皱,却不曾教温西看见。
温西瓮声道:“但是这错误要了两条人命,太沉重了。”
“是啊……太沉重了……”冷疏竹久久地叹气。
*
陈王作出的决断,便是遣尽了府中的姬妾,令媒人选了身家清白的人家把她们嫁了,只有一位姓朱的夫人,却得了急病亡故了。
温西听到消息地时候,收起剑在院中站了许久,同冷疏竹道:“朱夫人,她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罢了,为什么会……”
冷疏竹轻吟:“柔弱女子……”柔弱女子便不会被送进陈王府了,更何况,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陈王府中的莺莺燕燕都被找了个很好的借口送走了。
事情便这般过去了,只有街头巷尾,闲人们茶余饭后当做奇闻谈论。温西不知陈王究竟作何想,她却直到数日之后送了孙美人的灵柩出了城,才吐出口憋闷的气。
她将那碎铃铛埋在她的碑前,轻道:“若是有来生,嫁个只对你好的人。”
冷疏竹在旁,背过身,看着风过树林。
回来的路上,温西控着缰绳,被风吹得额发飘动,冷疏竹不时看她,温西不解,问道:“你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冷疏竹浅笑,道:“现在就你我二人,你骑着关外良驹,只需一挥鞭,便可以从这条路一直向南,远远地离开京都,我在想,若是你真这么做了,我该怎么拦你才好。”
温西一愣,蓦地转头,路旁是杨柳,万千枝条如绿帘,道路笔直,通向远方。
请帖?()
她转回头,摇了摇道:“昨夜,你出门之后,陈王的信使自束城回来,他带回一封杜羽的信,是他半月之前写的,说他若是不曾回来,就令人将这信带给我。”
“嗯……”冷疏竹道:“他说了什么?”
温西道:“他说……他有了我师父的消息,让我不要着急,在京城等他,不要到处乱跑惹祸。”
冷疏竹便道:“所以你便听他的话了……吗?”他这话,说得有些停顿,仿佛还有些旁的意味。
温西不曾留意,她抿抿唇,点头:“我师父到底在哪里?需要他出定裕关找的?”她扭头,看向冷疏竹,这语气,既像询问,又像试探。
冷疏竹莞尔,她倒底还是藏不住心事,只道:“我不知道,等杜羽回来,你不就知道了?”
“是吗……”温西低下头,盯着自己拉着缰绳的手,绕了几圈又松开。
过了折柳亭,承安门在望,两人控马过桥,进出城门的人有些多,便下马慢慢走着。
忽地,听见一声悲号,苍凉绝望,“天呐!我大魏要亡啊,这等乱臣贼子当道,陛下!陛下!老臣……老臣……咳咳咳!”却又一阵鞭打声,还有叱骂声:“老东西,你还有三千里路要走呢,要嚎路上嚎去!”
温西看去,却是一名老者带着枷锁,被几个士兵押送着出城,路人听见鞭挞声,纷纷避让。这老者满头银丝,还被那兵丁殴打,温西瞧着顿时火起,上前道:“他一个老人家,已经落得这般悲惨,你们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那兵丁瞧是个小姑娘,不快道:“闲事莫管,他是陛下定罪的钦犯,你若多嘴,连你一块发配了。”
“你!”温西还要开口,却被冷疏竹给拦住了,他上前同那几名士兵道:“蒋老大人虽一时落难,却也有门生故旧,凡事宽容一些,对几位也有好处。”
温西愣愣看着他,心想原来他认得这老者。不想那位范老大人一见冷疏竹,立刻啐了他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奸佞小人,你回去告诉陈王骆铖,我蒋黎,活着看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死了也要在阴曹地府等他落入十八层地狱才瞑目!”
温西怔怔然,不知所措,冷疏竹清声道:“老大人精神矍铄,想必能长命百岁。”
蒋老大人见他神情自若,恼恨不已,把手腕上的铁扣敲得啪啪直响,“佞人!竖子死当街,无人理会!”
他越骂越起劲,那些士兵忙把他扯走了,冷疏竹看着那群人出了城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路旁有人小声道:“连蒋大人都被陈王所害,只怕江东六士有去无还。”
另一人忙道:“嘘,小声些,此人是陈王爪牙,若是听见,只怕不好,快些走吧。”
温西便见两名书生装扮的人从人群匆匆而去,她又去看冷疏竹,冷疏竹似不曾听见一般,只对温西道:“难得出来一趟,要不要买些东西回去?”
温西摇摇头,道:“还是回去吧。”
“嗯。”冷疏竹翻身上马。
*
回到陈王府,二人在门外下马,一旁却有一名仆役打扮的男子自对街的影壁后探头探脑地出来,瞧见温西,又瞧见冷疏竹,有些犹犹豫豫地靠近。
冷疏竹一甩袖,一柄冷光烁烁的细刃直指他的咽喉,温西一惊,蓦地看向冷疏竹,他时常带笑,少有此果决的杀机,那仆役无甚拳脚,温西也不能觉察有危机近身,冷疏竹何以如此?
那仆役被冷疏竹这一举动骇得跌倒在地,忙叫到:“我家主人有帖子给温西姑娘。”
“给我?”温西讶然。
冷疏竹面色依旧冷冽,道:“你家主人?是谁?”
这人见冷疏竹不再上前,爬了起来,故作镇定道:“温姑娘看了信便明白了。”边说,边自怀中解出一份素锦的帖子。
温西欲抬手去接,不料冷疏竹先拿过来了,他径直打开看,看了之后,面色依旧不好的很。
“是什么?”温西不解他这模样究竟何故,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冷疏竹默不作声,将请帖递给她,温西接过,却是舒阳公主请她过两日去西山打猎,她有些莫名,道:“公主怎会好端端的给我下帖子?”
公主若要找她,找个人来传唤便罢了。
冷疏竹冷哼一声,不曾说话。
那仆人忙又补充了一句:“公主吩咐,到时亲自派人来接姑娘。”
“哦。”温西应了声,那仆役瞥了一脸冰霜的冷疏竹,忙打个千儿就跑了。
“你要去?”冷疏竹忽然问她。
温西挠挠头,道:“不能去吗?”
冷疏竹冷声道:“这位公主惯会无事生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