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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无痕-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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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哭声透过飘飘而下的雪,几乎直达天际。

    雪落下,陈王一动不动,他看着温西在哭,泪水落入雪中,鲜血沾染了她的衣衫。

    雪越下越大,温西脱下狐裘,给冷疏竹盖上,又将他背起,发足向宫门奔去,陈王没有出声,便没有人阻止,他只看着雪中那个飞快离去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天地。

    陈王就地一躺,沉沉地闭上双目,鲜血亦从他的肋下氤出。

    极远之处,没有人注意的宫墙之上,有一撇火红的身影,她提着剑,气喘吁吁,望向远去的温西,还有她背上的男子……眼前一黑,直扑在地。

    “公主!”

    今年的雪很大,大到五十年后还有人在传说这般大雪。

    ……

    数日之后,镜水之畔,两岸茫茫,天地冰封,温西将冷疏竹放进了船中棺椁,再回头对着岸上大喊:“你们都出来!”

    岸上远近,冒出了四五个人。

    温西看着他们,忽地将剑横在自己的咽喉处,道:“告诉太子殿下,若是他还派人跟着我们,我就立刻死于此剑之下!”

    那几人面面相觑,见温西满眼决绝,只得一低头,拱手而去。

    温西看着他们走远,才上了船,手扶起船撸,一摇一摇,向着对岸划去,今夜,已是除夕了,明日便是新春,人都说,春来万象更新,温西却不知道前路在何处,江湖就在脚下,她却没有了去的地方。

    河水滚滚,她放下桨把,随波逐流,倚着棺木坐下,轻轻地道:“七月哥哥,等船停下,我们就在哪里停下好不好?”

    棺木沉沉,无所应答。

    她又道:“你喜欢哪里呢?我都没有问过你呢,要是自作主张,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水声阵阵,依旧无言。

    “你定然不会生气的,你为什么总是这般好脾气,你就不会生一生气么?”

    ……

    温西掩面,泪水从指缝流出。

    她只想找到师父而已,但不曾想到连自己的心都丢了。

春宵良辰() 
*

    两年之后,魏京依旧还是魏京,市井还是热闹无比,有岚居的小院之中,素君同霖雨学了酱菜的法子,正在晾制干菜,满园都飘着一股酸气。

    杜羽是捏着鼻子进门的,看着院中这些物事,道:“你晒这么多,沈瑜也吃不过来啊。”

    素君抬眼,道:“沈先生说边城苦寒,冬日少素食,我多晒一些,他就是吃不过来,送人也好啊。”

    杜羽无奈一笑,看着她,有些感叹女大不中留。

    然一瞬间,他的笑意便有些凝固,另一个不中留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骆铖一直有派人去找,他也有叫江湖朋友留意,但温西就好像人间消失一般,自从两年前在镜水随波而下,再也无人见过她的踪影了。

    江湖是她恣意的天地,杜羽并不担心她会吃亏,但这般无消无息,甚至连他都不再联络,他的心就不曾放下过。

    见杜羽低落,素君同霖雨对视一眼,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又擦了擦手,进门之后坐在杜羽对面,道:“六叔,父亲向太子递了三回的告老文书,太子已经准了,我要陪父亲母亲回荆南。”

    杜熠远未到什么告老的年纪,只是他这官丢得尚有体面,骆铖还是给杜家留了一点颜面。

    他向后一靠,道:“唔,荆南离肃城比京都还近些,你的酱菜三日就能送到沈瑜手上了。”

    “六叔!”素君脸红,含羞一嗔。

    杜羽感慨,道:“杜家,是该要整理旧庭院了……”

    素君道:“六叔,父亲对您有些怨言,说您为太子殿下倚重,却不为杜家建言。”

    杜羽笑笑:“太子殿下岂可是旁人能左右的。”

    素君抿唇,道:“父亲那也是一时想不开,若是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您就当他发个牢骚吧。”

    杜羽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倒是玲珑心肠的很。”

    素君对他皱皱鼻子:“我是怕六叔的嘴巴毒,将我父亲给气着了。”

    杜羽大笑。

    素君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走,临去之前,她道:“六叔,明月清风总相同,小西,她所见的天地,与我们所见,定是一般模样。”

    杜羽抬头,看着她,无声地点点头。

    两年之间,皇帝的病反复数次,太子的大婚一推再推,终于,天和九年三月十八,正式定为太子立妃之日。

    一应礼仪,无比盛大。

    第一日,礼官带着礼物浩浩荡荡自太子府向王家而去,太府卿王贺携亲族恭迎,再致礼。

    第二日,太子妃嫁仪入府,数十妆箱,无一金帛,却皆是竹简古书。

    第三日凌晨,天微微亮,奉仪礼官先走了一遍太子妃车马过处,街道肃清,禁卫开道,将及黄昏,礼官迎车马入府,太子妃拜太子,宫使宣圣旨,造皇册,授宝印。

    随后便是俗礼了,昔日的陈王府早已经挂上了太子府的匾额,文武百官入府献礼祝贺,太子府筵开三百,各处喜气盈盈。

    一片煊赫之中,唯有府中东边的一间小院,依旧寂静无比,茅檐草亭,半无更改。

    东厢房内一盏幽幽烛火,改成书房的中厅还有墨香飘出,西厢房中……两套箭衣与一柄样式粗糙的乌铁短剑整齐地摆放在床头。

    清羽端来一杯清茶,放在止音亭的石桌上,再躬身一礼,道:“殿下,已是亥时了。”

    骆铖望着斜光入亭,映在杯中的一轮明月,没有伸手去端起。

    清羽低头退出。

    芋儿在侧院伸着脑袋看向外边,见清羽走回来,忙小声道:“清羽姐姐,人家不是说、嗯,说……啊,春宵一刻值千金么?殿下大喜之日,在这里做什么?”

    清羽举根手指放在芋儿唇上,摇摇头微嗔地看了她一眼:“少说话些。”

    芋儿吐吐舌头,缩回脑袋,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些老叹之色,道:“殿下想是想冷公子了吧,也不知道姑娘到底去了哪里,唉,连萤烛姐姐都离开了,这院子真是冷清的很。”

    清羽看向侧院亦是关紧门户的一间房,两年前,萤烛在陈王立为太子那日便走了,她说她欠的已经还清了,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骆铖并没有坐太久,便起身而去,茶汤气息袅袅,依旧满映月光。

    太子府清华殿中,数枝高耸的灯树插满了红烛,映得满殿如琼宫一般。

    一身太子冠冕的骆铖走进殿内,挥退了从人,殿门便缓缓关上了。

    王宜君端坐在塌,珠帘屏面,手持宫扇,冠袍辉煌,花红贴靥,每个女儿都对今夜又怕又满怀期待,她纵然人前沉静稳重,然终究亦是个娇羞女子罢了,又怎能不升起忐忑之心?

    太子步步走近,王宜君的心就惴惴数下,等到他的云纹靴停在她的面前,王宜君的面庞越发压低,面前珠帘几乎都落在了她的手背。

    骆铖却没有伸手拿过她手中的宫扇,也没有掀开她的珠帘,只是又走到桌案旁,自倒了一杯清茶饮下。

    王宜君那本来紧张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瞬间便回了本来的位置,但却有些空空的失落。

    骆铖在桌前坐下,开口道:“孤……欲请陛下授太府太傅衔,加封博令公。”

    王宜君张张口,轻道:“家父已受领权职,声名隆盛,近无卓功,恐为不妥。”

    骆铖便没有再说,洞房之内,却是一片寂静。

    王宜君有些不安,以为是才一见面便推辞了他的好意,令他不快,又听他沉默,便微微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他一眼,面前之人宝带玉冠,丰神俊秀,美不胜收,不由有些失神。

    骆铖看来,王宜君还在愣愣地出神。

    “太子妃可有疑惑?”骆铖问道。

    “啊,不、不……”王宜君回神,忙红了面颊。

    骆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明月灼灼,倾洒了满地银光,院中有繁花似锦,这本来应当是一个花好月圆的好夜,前庭尚有舞乐而来,远处长廊红灯盏盏。

    他道:“太子妃今年十九是吧?”

    王宜君含羞点头,“九月才满。”庚帖详细,他这是何问?

    骆铖便轻声道:“十九……十九……正是花样年纪,唉……”他却又一叹,这叹息声中,有些无限的感概。

    “三年之后,便是二十二了,二十二,正是风华正茂,太子妃有想过二十二岁之时,自己在做什么么?”他又问。

    王宜君微愣,还是答道:“想是……与太子……一起……”这话从她口中出来,实在令她羞不能抑,嫁人生子,面前的男子虽然不是凡夫,但总归与她……与她……”王宜君的两靥几乎红的滴血。

壮志酬情() 
骆铖依旧望着天际,月旁云层清浅,他道:“我见你文华满身,心有灵窍,口含锦绣,若只是为后院之妇,何曾对得起这满室华章?”

    “啊……”王宜君听得出他这是真心之语,她顿时心中有热流涌过,世上男子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纵然东魏文风鼎盛,无论男女,有才皆受尊崇,各地女院也有不少,出过数名绝代灵秀风华之女,只是更多的人只将多才女子作装点之用,谁人真心解得女儿之志?若是太子当真重才,不限男女,那女子何曾只能为人妇这一条出路!

    “殿下,妾、早年心中有志,若是朝廷录才,女子亦不输男儿,何限于书楼文苑?”她一时心中激涌,脱口而出。

    积云书楼不少女学生,只是大抵也归宿于室,埋没闺阁,除却少之又少扬名显著,却也不过仅此而已,不像男子,可入朝为官,可造福黎民。

    骆铖遥遥一叹:“法可立,人心难移,若是太子妃有心有志,不如自足下而始?”

    王宜君已然心荡神怡,满腔激情,那羞怯之态早已抛却,眼前之人她几乎恨不能引为知己,她顿时起身上前两步,郑重拜下:“妾替天下女子谢过太子!”

    骆铖转身,却看着她摇头,道:“孤给你三年时间,这三年之中,你想要的孤尽力满足,你可建立名望,亦能开创事业。”

    王宜君胸中顿时涌过无数热流,她只有点头:“是。”

    然骆铖话锋一转,道:“三年之后,我将放你离去,天高海阔,你可不受任何束缚。”

    “什、什么……”王宜君心中的喜悦顿时被截断,她看着骆铖,他的面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郑重地不能再郑重,她慢慢收了笑容,“殿下、是什么意思?”

    骆铖已然料到她的反应了,他只是微有叹息,“孤今日迎你入府,来日却注定会负你,若你坐于后庭,埋没心智,孤于心不忍,人生志向万千,你亦并非久困闺帷之人,孤只向你借三年时光,可好?”

    “三年……三年……”王宜君心中默念三年二字,终于明了,转眼喜悦已成空,她苦苦地一笑,道:“那王家会得到什么?”他娶的是王家之女,为的是稳固人心,三年之后,他若登大宝,朝纲大定,王家只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骆铖一扬袖,道:“千年世家,乃有代代传承,王家根基薄弱,孤可以给王家一个显赫的开端!”

    他此话充满意气风发,他若能成就千古帝王,如何不能开创隆望名流百世!

    王宜君闭目,颤抖着唇瓣,她一拜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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