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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十一年前应该是现今的晋陵之中,几乎过半的人都决不想回忆和提及的一年,它是一个禁忌,尤其是朝堂之上,官场之中,它像一个噩梦,不知盘旋在多少人的心中。
当年在一场宫变的流河血洗之后,钟景登基之日,在宣政殿上,本该是接受百官朝拜之时,其中却有一个人站出来,走到钟景之下、百官之前,抬手怒指钟景,厉声痛陈钟景的皇位来路不正,并指控他毒害先王,算计见长,陷害忠良,篡改遗旨,夺权,篡位!
当然,结局,就是谢宏绩当庭赐死,连其家室满门尽诛。
“你,是谢宏绩的女儿?”钟哲震惊道,“可当年谢家,不是满门抄斩无一幸存吗?”
“谢家并非无一幸存,因为谢家还有一个因生辰八字与家父相冲,而自小被寄养于外的小女儿。”
“所以,你就是那个幸存下来的谢家人?”
“对!”苏锦浅笑点头,“现在,王爷可以相信,我们是有共同目的的人了吗?”
“那你告诉本王,你手中,现在的筹码,有多少?”
“苏锦现在是瀛州苏家的三女,义父又与我父亲乃是深交,我如今所行之事义父也会倾力支持,苏家有多大的势力,现在的苏锦,就有多大的势力!至于江湖上,托大不敢,但苏锦手下像身边三人这样身手的人,二三十位都还是有的!当然,我这点财势和人势,我王爷你比起来,可能就不值一提了!”
钟哲却是大笑摇头,“先不说单凭你这财力就已与本王旗鼓相当了!本王实话告诉你,像你手下这样的高手,本王是……基本,一个都没有,连我手下身手最高的府兵统领,他都说没把握胜过你手下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那么现在,王爷对苏锦的能力,可还有质疑?”苏锦浅笑道。
钟哲返身朝着苏锦缓缓走来,在苏锦侧站后,凭借身高的优势直直俯视着苏锦具之下,那双似乎空灵,却又深不见底的双眸,轻笑道,“那本王现在,可以看看苏姑娘的真面目了吗?”
苏锦毫不避让地仰视着他的目光,声音却沉定坚毅而不容反对,“至少现在,不可以。”
有那么一瞬,钟哲的面上是清清楚楚地写着遗憾两个字的,但是很快,便又换回了一幅漫不经心的表情,“好!既然苏姑娘不愿意,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但相信苏姑娘会有愿意摘下面具的一天的!那么,既然你早已是有备而来,这条路要从何处开始,怎样走,是否也已经有了方案?”
“有是有,但这个先不急,既然要长久往下去,总住这里自然不是办法,所以我准备先把住宅打理好了,再谈长久大事。”
“如此大计之下,苏姑娘就这么淡定吗?”钟哲笑道。
“我蛰伏十一年都忍了,王爷觉得呢?”苏锦浅笑着反问道。
钟哲点了点头,“这倒也是!那苏姑娘既然有心定宅,可有看上何处没有?你如今是本王的贵人,作为回礼,本王便送你一处宅院如何?”
“虽然钱财对于苏锦来说并不算什么,但王爷既然都这样说了,王爷的一番心意苏锦自然是不好推辞,那便先谢过王爷了,苏锦所看中的,便是与此一街之隔的甘霖街,与霁月阁相背而靠的一座府宅,原主以前也是一户客商,听说是后来经营不善,家境落没,又好娼赌,最后连府宅都赔卖了!”
“秦介,你回去便立刻去把此事安排好!”钟哲侧身望向秦介厉声道。
“是,王爷!”
“最多两日,地契就可以交到苏姑娘手中了,等苏姑娘住进去时,本王一定,亲自过府恭驾苏姑娘的乔迁之喜!”
“那苏锦便先行谢过了!不过此地也不宜久留,王爷您,是时候回去了!”
钟哲看了看临窗外,渐近黄昏的天色,点头笑道,“那本王就先告辞了,咱们,隔日再见!”
“恭送王爷!”苏锦浅浅一笑,微微欠身道。
钟哲看了看苏锦,转身随带秦介一同快步而去。
苏锦且送二人离开,面上的面容却渐渐消了下去,侧身看向靠立在一旁面色有些苍白的荆玉,轻声询问道,“荆玉,你还好吗?”
荆玉放下抱怀的双手,向同时
投来关切目光的苏锦及碧兮碧月三人以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担心我,我没事的!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已经麻木了,何况姑娘所经历的比我深痛不知多少倍,姑娘都能挺过来,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苏锦这才露出了一连淡淡的微笑,却似乎又更像是伤感,她说,“的确,时间久了,心,也就麻木了!”
“姑娘,锦宅那边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为什么姑娘要让庆王再去插手呢?”碧兮询问道,也是在转移话题。
苏锦浅笑,“如今他虽已知道了我是谢老伯父的幼女,谢家遗后,手中也有不小的势力,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或许能查出个大概,也足以印证我说的都是真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我以后居住的地方,他如果不亲自查看一遍如何放心?再说,之前,这座宅子之前是用我们的钱买过来的,只是还不在我的名下,现在让庆王在这中间再转一回,钱回来了,宅子也白住,对于商人来说,这样的无本之利,岂有不要的道理?”
碧月顿时竖起了大拇指,“苏姐姐你果然就是精明!”
“可我听着,怎么不太像是夸我呢?”苏锦淡淡道。
“她是记着姑娘扣她要零花钱的事呢!”荆玉笑道。
碧月瞪荆玉,“本姑娘能是,是那种人吗?”
“荆玉,你晚上去一趟霁月阁,告知杜修,‘暗流’,可以准备行动了!”
“是,姑娘……”
代王府。
偌大而空荡的房间内,昏黄的残烛还在轻轻摇曳着,时不时地爆出“嗤”地一声脆响,然后,万籁俱寂,唯有那么一个单独的身影,静静定格于窗前,负手遥望着外面无尽的暗夜,遗世而独立。
春夜虽凉,可比起心中的彻骨之寒,那又算得了什么?
每于这样的时候,钟岸便会无法控制地想起一个人,一个似乎遗忘了多年,又似乎从未遗忘的人,她的灵动活泼、嬉笑怒骂,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她的惊艳才绝、肆意洒脱……
在孔若姝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叠厚厚的信纸交到他手中并告诉他,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必须保持镇定,尤其是在有他人之时,之后也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让孔若姝暗中把这个交给他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唯一的反应却是:谧儿……
一件没头没尾的事,一个早已不存在了的人,一段已经尘封了十多年的回忆,太可笑了不是?
可当他打开那些信纸的时候,是否是太偶然,那里面的内容,竟然真的与她有关,尽管并非是直接的,甚至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但的确与她有关,不仅如此,它还与自己,与陈皇,与这大陈天下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有关!
一张又一张,一遍又一遍,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什么反应了,是震惊、是愤怒、还是难以置信?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没有,因为从头到尾,他更多的都并不是在看一个未知、骇人听闻、而且毫无确凿证据的说论,他反而更像是在印证自己的想法,了解一一个被掩埋了的事实,一个与自己,也与她相关的事实。
他知道这一叠的书信是决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的,而且或许,一如十一年前一样,又将是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它为何而来,有着什么目的?它将席卷向谁,谁会成为它的中心?它又会将谁,推下无尽的万丈深渊?然后又会迎来一幅怎样的光景,是无关痛痒,还是天翻地覆?
暗夜悄然而逝,天际渐明。
第十一章:无声涌暗流()
“荆玉,你立即飞鸽传书与大公子,让他十日之内赶来晋陵一趟,顺带带两株七星蝶来,要保证花期能延长到他到达之后至少五日之久,沿途也不得损坏!”
“是,姑娘!”荆玉应道,“不过,大公子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可七星蝶却是只有咱们瀛州苏府上才有,就怕大公子若是在其他地方,等大公子先赶回瀛州取了花再来晋陵,时间,怕是就赶不上了!”
“他一定在瀛州!”苏锦浅笑道。
“姑娘何以如此确信?”一旁的碧兮不解道。
“柳月山庄的千金女少主不是近日比武招亲吗?有这样的热闹看,你觉得他不在瀛州还能在哪儿?”
“对啊!素心姐姐比武招亲,这么大一个事儿我怎么还差点儿给忘了呢!”碧月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拍手大叫道,“可是……可是这么热闹的场面,我怎么就不在呢?呜……”
“你要是现在赶回去的话,兴许还来得及看到一些精彩的最后对决!”碧兮冷笑道。
听到这话后的碧月只觉浑身发凉,她当然明白碧兮的言外之意是让她回去就别来了,连忙笑呵呵地罢手道,“那、那还是不要了!在晋陵也挺好的,回去就、就算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以柳少主那么高的心气,看得上眼的怕是不多吧!她身手又那么厉害,能在她手下走得过三招都不容易,再要打败她,那可就更难了!姑娘你说大公子他会不会,也准备去……”
“不会!”苏锦笑道,她当然知道荆玉准备说什么,“柳月山庄乃是纯粹的江湖大家,柳庄主在江湖上的名望也是叫得很响的,素心本身的身手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再加上素心又是柳庄主的独女,这个女婿的位置的分量何其诱人,不论是江湖上还是其他的世家大族,想抢到手的可都不在少数!不过至于咱们的大公子,他纯粹就是去坐着看热闹的!”
“可万一他就是,只是……想捣捣乱呢?毕竟这上面儿他可是有前科了的!两年前,人暗谷谷主的三女儿比武招亲,不就是大公子一时兴起,结果把人家好好的招亲给弄得一团糟的么?”碧月压着声儿道。
苏锦忍俊不禁,“你这话要让大公子听到,他可估计又要好好收拾你了!可你忘了,他在虽然的确在暗谷出了手,但别人却是只知道是雁客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如果是在柳月山庄,江湖人谁不知道雁客,瀛州人谁又不知道苏家大公子?那他是该以雁客身份还是苏家大公子?不管哪一个,他的身份都一定会被人看穿,那他以后还能随着性子神出鬼没,哪儿有热闹往哪里凑,偶尔还跳出来捣捣乱吗?”
“哇!原本大公子在苏姐姐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啊……”碧月凑过来,笑嘻嘻道。
“碧兮,走吧!去霁月阁。”苏锦淡声道。
“是,姑娘!”碧兮应道。
荆玉微笑着拍了拍碧月的脑袋,也随后出去了。
“哈!你们居然都不理我!我我我……不理就不理!!”碧月愤愤道,眼看苏锦几人马上就已经没了影子,又只能气短地跟了上去。
绕过半条长街后,马车在与平定街一街之隔的甘霖街正中段的霁月阁前停了下来,荆玉先行跳下马车进了阁中,未久,霁月阁阁主杜修便满面春风地笑着迎了出来,快步走到苏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