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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我胜了。”
“此言差矣,我当然不会一走了之,刚才那叫暂避锋芒。然后我便再杀回来,趁你使出’八荒剑法’后的空当,来个’狂风骤雨摧天灭地剑’,把你戳成筛子。”
……
明水山清风亭
灵济真人和紫薇真人一人一边坐在小亭子里桌子的两旁,桌子上放着一个有些年代的紫砂茶壶、两个古色古香雕着竹子的茶杯,茶杯里装着快要冷掉了的茶,是上好的桔普洱。
“这样打下去又要平手了。”灵济真人捧起茶杯,掌心微微变红,那杯里的水便腾出几缕白气,重新温热起来。灵济真人呷了一口茶,颇为享受的样子。
“平手?你还讲不讲道理,分明是我赢了,你变成筛子了。”
“你的‘狂风骤雨摧天灭地剑’还没练到家,我知道的。”
“胡说八道,不可理喻!”紫薇真人勃然大怒,“这世上有什么剑法是我没练到家的!就你那八荒剑法,我要是使出来,哼,不比你强个百八十倍我不叫……”
“你那个什么‘狂风骤雨摧天灭地剑’说到底就是最简单的‘狂风快剑’,要诀不是快,而是狂,”灵济真人不紧不慢地又呷了一口茶,“你以前那些剑法,哪个不是凌厉霸道至极,可你的锐气,你的狠劲已经不再啰……那些剑法的威力恐怕你连一成……不,恐怕半成你都发挥不出了,”灵济真人摇摇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亭边大朵大朵盛开的白山茶,“我知道的。”
“哼,”紫薇真人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那也比你强。”
“师父,可找到你了!”灵济真人刚准备开口,九悦的声音便从山道口传来。她一路小跑而来,冲上去,抱住紫薇真人的胳膊,“师父,大事不好啦。”
“怎么,难不成丢银子了?”紫薇真人大惊失色,“丢了多少?”
“没丢银子。有人说昌罗发瘟疫了……”
“哦,别担心,师父在明水山设了阵法,那些邪气的东西不会进来的。”
“师父不救一救他们么?”
紫薇真人面露难色,“为师虽然文才武学、书画琴棋、算数韬略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但唯独医术实在是一般。”
“紫薇真人,你太谦虚了,”灵济真人插嘴道,“据我所知,你对医术实在是一窍不通才对。”
“是是是,你灵济真人……”
“我那些不肖徒儿,也没有懂医术的。”灵济真人为紫薇真人满上了茶,“况且,我那些个不肖徒儿,一听说西北面的丘非山最近有众多灵兽出没,都赶去凑热闹了。只剩了个曾数大徒儿在玉水山坐着研究数理不肯动,还有一个徒儿云简……”灵济真人往九悦身后一指,“喏,不就在那儿吗?”
原来玉水山的人下山不是来蹭饭,而是去围观灵兽了。
千浔和云简也在后面跟了上来。
云简挠挠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好,师叔好。”
千浔也行了个礼,“见过灵济师伯。”
“那就没办法了。”灵济真人又呷了一口茶,“我也不会医术。”
“师父,他们好像不是得了瘟疫,而是中了什么毒。”九悦把自己一路上的遇到的事情加上舒晖的话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咦?你家云简还会易容术啊?不错不错,深藏不露。”紫薇真人夸赞道。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九悦把我这徒儿救回来。”
“不过这主意倒还想的不错。我原本以为你的大徒儿曾数只会些算数之理,原来他能想出这样有趣的主意。”
“还好还好,老夫的徒弟,自然是精挑细选的,虽多不滥。只是他竟然让师弟以身犯险,这点我很不喜欢,也很不欢喜,看来回去要好生教训他一顿。”
“师父师伯,这不是重点。”九悦急得跺脚。
“为师也不会解毒啊。”紫薇真人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九悦,你不是说来了两个云岚宗的弟子吗?云岚宗虽然算不得什么,但还是有点名气的,派出来的弟子应该不是废物,这件事就让他们去处理吧。“
灵济真人在旁边默默地喝茶,喝完了,又从紫砂壶里倒出一杯茶,依着刚才的样子把茶水热了,然后不紧不慢地细品,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师父,”九悦一跺脚,有些委屈,“你就是不想管……哼,那万毒教是什么东西,竟敢骑在我师父头上撒野,看来九悦大侠只好亲自出马把他灭了。”
“诶,慢着慢着,九悦,你这话好没道理,”紫薇真人露出困惑迷茫的样子,“什么叫‘骑在师父头上撒野’,这和为师有什么关系啊?”
“师父啊,你想想看,这昌罗镇离清水镇是不是很近?”
“嗯,确实是啊。”
“我们明水山是不是离清水镇也很近?”
“说得没错。”
“所以说,万毒教在昌罗搞鬼,不就是在师父您眼皮子底下捣乱吗?这是不是不顾您威慑的做法,是不是骑在您的头上撒野的行为,这件事您的宝贝徒儿九悦大侠是不是非管不可?”
“呃……这个嘛……”紫薇真人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万毒教……那个小宗门最近又开始神气了?”灵济真人觉得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小宗门就喜欢没事找事,估计这次又是想要试一试他们新养的毒虫的毒性。”
“千浔,你怎么看啊——”紫薇真人向千浔不停地使眼色。
九悦笑嘻嘻的,果然,千浔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说法说道,”人命关天,不可不管。“
千浔又加了一句,“师父,这事徒儿一人去就可以了。”
“什么!”九悦气得跳脚,“师兄,你想一个人去玩?我不同意!”
“九悦啊,天下那么大,原也管不了这许多事,”紫薇真人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若真想管,便自己去看看吧。不过,九悦,你要乖乖听浔儿的话。不然下次……”
“好好好,一定听话。”九悦笑弯了眼睛。
紫薇真人掏出一张符咒,“这张符咒很。要是遇到危险了,就用为师教你的口诀把它祭出来。”
“是。”九悦点头。她原本以为,师父会神气十足地站出来,带着她和千浔,去把那什么万毒教的人都打得落花流水。
哼,自己去便自己去!
“九悦回来,”紫薇真人从怀里掏出一大叠符咒,足足有十五六张,塞给九悦,声音有些颤抖,“这些都是为师的心血,分一点给你师兄……你们省着点用,省着点用,切记切记。”
“谢谢师父。”九悦又眉开眼笑起来。
“云简,你也要去吗?”灵济真人淡淡地问。
“想去,师父。”云简抓了抓后颈。
灵济真人什么也没说,抛给了云简一颗晶莹剔透的透明珠子。
……
“你给她那么多灵符,是想要把昌罗夷为平地吗?”
“切,我的宝贝徒儿当然不是那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虾兵蟹将轻易动得了的,”紫薇真人一脸傲气,“况且,你给云简的那颗珠子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法宝吧?”
“你竟然没看出来?”
“不是没看出来,只是不敢相信。”紫薇真人狐疑地看了灵济真人一眼,悄声问道,“云简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噗——”灵济真人忍不住把嘴里的茶喷在旁边的山茶花丛,故作淡定地抹抹嘴,“若不是我知道内情,我也会怀疑千浔和九悦是你的私生孩子。”
“是就好了。”紫薇真人白了灵济真人一眼,叹了口气,“管他们是谁的孩子……我都放心不下了。”
“那你又让他们去?”
“九悦的时间不多了。”紫薇真人黯然道,“我想通了……等他们回来,就赶他们出去好好玩玩……这明水山九悦早就呆腻了罢,”紫薇真人望向秋水一般沉静微黄的茶水,茶水倒映出他脸上的落寞,“我只是放心不下。”
灵济真人不语,他看见了紫薇真人的手指微微有一些颤抖。对于一个握剑的人,稳定的双手是必须的。但是,颤抖竟然发生在紫薇真人身上,这个曾经视剑道修为如生命的人,这个曾经凭着一把剑被誉为“人间至强”的人。
“今儿先让他们出去见识见识,谁知道以后他们会不会经历更大的残忍。只是,”紫薇真人突然加重了语气,“刚才有个人好不要脸,竟然说他不通医术。”紫薇真人恶狠狠地瞥向灵济真人,“是谁当年我伤一个他救一个的?讨厌的要死。”
“我也不一样了,”灵济真人笑笑,
“已经没有济世救人之心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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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渡湖()
月明如昼。
涳木湖上,飘荡着一叶扁舟。
千浔和云简一前一后摇着桨,九悦偎在千浔身边,身上披着月白绣花小毛皮袄,看着水里圆圆的一轮月出神。
“上上上西西,下下下东东。师兄,现在是上半月的上半夜,所以月亮是上弦月,出现在西边的天空,亮面朝西。”
“九悦真聪明。”千浔微微一笑。
九悦被千浔宠溺的目光看得有些忸怩,但还是神气万分地扬起头,骄傲地回答,“那当然。”
湖面上水波粼粼闪光,像长出了一层层的褶子,把月光都折叠成了一份份的。原来是一阵风吹过了。几根调皮的碎发顺风飘扬,落在了九悦的眼睛上。千浔帮九悦把头发拂到耳后。
千浔看着九悦微微凌乱的头发,两个麻花辫梳得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辫子间还很不老实的跑出几根细细的头发。千浔抚了抚九悦不太服帖的小辫子,像在叹息,却满是笑意,“梳头也这样马马虎虎。”
其实这也怪不得九悦。九悦从一出生便跟着师父紫薇真人,师父虽然老是吹嘘他有多厉害多博才,但对于怎么帮女孩子扎头发一道却是一窍不通。还是小婴孩时自然好办,不扎便是了。可九悦一天天的长大,头发也一天天的变长,快到三岁的时候,九悦的头发都已经过肩了。师父灵机一动,趁着月黑风高,九悦酣睡得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猪,悄悄帮九悦剃了个光头。
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满三岁的九悦,就已经会因为弄丢了头发而哇哇大哭个七八天。师父又是哄,说什么新长出来的头发会又黑又亮又密,每个小女孩都要经历剃光头的过程,况且光头在夏天会很凉快;又是骗,说九悦没有头发也很好看极了,比如说九悦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水灵了……听到这里,九悦本来不哭了,可惜的是师父画蛇添足加了一句很不恰当的比喻——“像水牛一样大”,九悦的泪水就如决堤的大河般一发不可收拾了。
师父赔礼道歉,“九悦,师父错了,是比水牛还大。”于是九悦的哭声嘹亮到隔壁玉水山的灵济真人都要捂耳朵,巴巴地提着一篮红樱桃来帮紫薇真人哄孩子。可怜的紫薇真人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的比喻有什么问题。灵济真人的解释是,可能九悦这孩子希望自己的眼睛小一点吧。
紫薇真人想起那段灰暗的记忆,仍然心有余悸。
九悦头发又及肩了,成日扎着一个或两个的马尾辫在明水山上晃荡。师父心血来潮地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