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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琴乐说的那个,通风报信的神秘人?”
“通风报信称不上,火门擅自把你牵扯进来,我本来也是要处理此事。”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他把画有兰花的瓷瓶放入,飘出阵阵清淡的酒香。“不过,我的身份特殊,有些事又不愿做得太绝,适当的手段也无伤大雅。”
“所以,并不是你让他们来抓人的?”
他取出瓷瓶,斟上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你是说抓祝玄息还是你父亲?”
元若兰接过酒杯,淡淡的荷香传来,她觉得有些奇特,小饮一口。并不像平常白酒那么辛辣,润滑的口感让人不觉得是在喝酒,要不是自胸腔升起的那一股暖流,她真的要怀疑这是被饮料了。
玄冥专注的目光传来,她才现自己一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赶紧把酒杯放回,舔舔嘴角,说“当然是……我老爸。”她脑中先想到的是祝玄息,但又话说出来的时候却改了口。心想万一他们的目的真的是祝玄息,也不至于过早暴露自己是知道些什么的。
“你父亲的事不是我派的人。”玄冥浅笑,他无意拆穿元若兰那点小聪明,将杯中酒全数倒入口中。“不过也算因我而起,我之所以不愿和火门有正面冲突就是因为他们的确是听从我的指示才做出这等事来,就算我没有直接授意,也和我脱不了干系吧。”
不知为什么,元若兰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忧愁,她想不通,一坊之主,就算不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至少也是衣食无忧,手下门人千千万,还有什么值得伤感呢?
琴乐在屋外踱步,离她不远的庭院中,祝玄息等人坐在石桌前相顾无言。在他们面前的是水天相接的巨慕。碧波荡漾,像薄如蝉翼的纱,半虚半实,半掩半露的包裹住这片区域。
幕外偶尔有火门坊士经过,他们穿过巨幕而不自知,对众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行官说了,已经通知那些人,让他们全城搜捕,他们绝对跨不出南京,只怕还藏在这座山里,我们要是能找着,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可瓜埠山就这么大,咱们前前后后翻了数十遍,连根毛也没现,不大可能在了吧。”
“别那么多废话,那波人狡猾的很,说不定就藏在哪里,只要我们逼得他们断水断粮,迟早会有收获的。”
“哈哈哈,你说的对。”
这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对话琴乐已经不记得听过几遍了,火门的人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争功抢劳,乐此不疲。
琴乐又朝屋里看了几眼,自己的以心传音似乎被玄冥用什么法子阻隔了,没有如期传入元若兰那里。她正为此事愤愤不平,祝玄息忽然凑上来,嬉皮笑脸的说“乐小妞,怎么,嫌弃我们这些老爷们儿?”
她的注意力顺利被这句话转移开,嗔怪道“别瞎说。”
“那怎么独自站在门口自艾自怨。”他扯着她,走到榕树下,欧阳劫的身边。“欧阳小哥都没你这么伤感,那可是人家的心上人呢。”
欧阳劫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不打算反驳,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哦我忘了。”祝玄息自嘲道“欧阳小哥是个不会做表情的面瘫患者,不能和他比。那……”他领着琴乐看向不远处的石桌,在她耳边小声说“看,那边几个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两眼无神,一个没有精神……”最后一个自然指的是王守成。
“啧啧啧”祝玄息摇摇头继续说“那还是小兰的爸爸呢,不也放心的很。里面那个可是她舅舅,一家人!”
琴乐听他七扯八扯了一通,非但没有舒心,反而更着急,大家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才是她真正不安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二章:酒后乱性?()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乎另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血缘关系可能是因为志趣相投也可能是因为互相需要。血缘关系敌不过时间和距离,尤其一出生就生离死别的那种志趣相投敌不过人心多变,今天喜欢的明天说不定就不喜欢了只有互相需要才是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最深层的原因,哪怕父母子女之间也逃不脱这件事。
很多家庭不和谐正是因为他们不再互相需要了,也许是一方不断索取,一方不断给予,也会是一方不断强加,一方不断反抗,总之一句话,你给我的东西不是我最需要的。
这种情况人本能的就会想逃离,只在于你有没有勇气。
琴乐和元若兰同出自不怎么完整的家庭,在她们的成长轨迹中,独自一人的时间占了绝大部分。因为性格不同,琴乐更想要个姐姐,元若兰更想要个妹妹,这可能比闺蜜关系的牵绊来得更加深刻。那种从心底深处涌出的需要将伴随她们一生,不论今后她们身边站了多少人又或是换了多少人也无可取代。
所以琴乐会如此担心元若兰并非全无道理。
她甩开祝玄息,走到奚蔺晨身边,压制住脱口而出火的冲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教主,五元坊是抓走若兰姐姐的人,我们真的要相信他们?”
奚蔺晨缓缓睁开眼,直视前方“他要抓的并不是元若兰。”
“那是……”琴乐猛地回身看向祝玄息,不再说话。
“把元若兰引到此地的另有其人。”
对啊,最先开始的时候,他们是想用王叔叔当人质换祝玄息的,如果只是为了若兰姐姐,为什么不直接来,非要绕这么大弯呢?而且,祝玄息完全可以只身上路,为什么要带上若兰姐姐呢?
琴乐一步步走向祝玄息,对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眉头紧锁,问出了深藏心底许久的疑惑
“你究竟是什么人?”
酒过三巡,元若兰喝得“渐入佳境”,眼神迷离,脑袋左摇右晃,最后不得不撑起手臂,以防一个不小心磕到桌子上。
玄冥微笑道“你的酒量和你娘一样,差得很。”
元若兰“呵呵呵”傻笑,嘴里不停念叨“娘……娘……”
“呃”
她打个酒嗝继续说“这是什么年代的称呼了啊。”
玄冥笑而不语,瓷瓶里的酒已经见底,他两指微并,在瓶口轻轻旋转。只见泛着浅浅白光、晶莹剔透的液体从指尖流出,打一个漩儿,流入瓶中。
瓦炉中的木炭突然窜起几厘米高的火苗,紧跟着偃旗息鼓,安安稳稳呆在铁架之下。
这是酒水不小心滴落其中造成的,但以玄冥的能力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当然是要在没有元若兰捣蛋的情况下。
她喝了酒,人也似乎放开了许多,看到玄冥给瓷瓶加酒就凑上去瞧,一个没站稳就靠在他的前臂上,事出突然,就撒了一些出去。
“哈哈,洒了。”元若兰抓着玄冥的手臂,“舅舅,你袖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你不是坊主吗,怎么还会变魔术啊!”
说完,开始撩玄冥的衣服,想找出那并不存在的“机关”。
“你……”玄冥没有阻止她,看向她的笑容里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刚刚叫我什么?”
“嗯?”元若兰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仰起头,拼命思考。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边傻笑一边说“不就是舅舅嘛,有什么,呃”
她摆摆手,坐回石塌上,手撑起半边脸颊,把嘴角扯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粉红的牙床。
玄冥忍俊不禁,起身去扶,没想到她趁机一把抱住他,嘴里咕咕哝哝说了一大串话。
“你说什么呢。”他苦笑着,“我听不清啊。”
“舅舅是什么鬼,我不要舅舅!我从小到大都没……呃……舅舅,死不了!”她一抡手,差点打翻桌上的杯子,还好玄冥眼疾手快,先一步拿走了杯子。
“舅舅,我娘……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是个很好的人。”
“有多好……”
元若兰身子一松,完全倒在了玄冥身上。
玄冥短叹一声,柔声说道“若你有天肯来五元坊,我再说给你听。”
对于琴乐的问题,祝玄息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后退几步,向后一倒,靠在榕树上。
笑答“受害者。”
“受害者?”
山中夜晚的冷风袭来,吹落了榕树的叶子,他手臂打直,手指向前一夹,竟把所有掉落的树叶通通置于两指间。度之快,连奚蔺晨也没看清整个过程。
他嘟嘴一吹,树叶洋洋洒洒落在他跟前的空地上“是啊,我是被火门抓来,好不容易逃脱的受害者。”
“你,不是自己自愿来的吗?”琴乐质问道。
他“噗哧”一笑“哈哈哈,乐小妞,这个问题若真是你来问,我或许会告诉你的。不过嘛……”他看看奚蔺晨,“要是有人利用你来套话,那就另说了。”
琴乐神情一滞。
难道奚教主刚才是故意激她的?
“祝先生误会了吧。”奚蔺晨冷冷回道。
“呀呀呀”祝玄息手指着他,筛糠般抖动。“有人不打自招了。”
“哼。”奚蔺晨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
琴乐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她忽然有种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藏着许多秘密,许多她看不透的背景,就连王守成也是如此。她甚至觉得他当年收留元若兰也是带有目的的,是不是大人做事都必须带着目的呢……
乐小妞,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小兰。
是祝玄息在说话,他也会以音传心?
她心里一惊,看他的眼神里尽是迷惑和恐惧。他则看向低处,琴乐顺着视线现脚边的落叶,恍然大悟。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相信你。
她往落叶聚集的地方走,生怕对方听不清自己的话。
时机未到,稍安勿躁啊
你在等什么时机?
一个确保我们的对话不会被人听去的时机。
他斜眼瞥向奚蔺晨,关闭了对话通道,琴乐脚边的落叶巧妙的避开了她。
这次琴乐打算乖乖听话,不是因为她已经相信了祝玄息,而是因为奚蔺晨的功法高深莫测,也许祝玄息能瞒过一时,但眼下的确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她没有回到屋前,也不乐意和奚蔺晨同桌,干脆走到欧阳劫身边,至少这个人现在是所有人里最“普通”也最安全的一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整顿门户(一)()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每次宿醉醒来,元若兰都会有此一叹,可事实上呢?等她闻到酒香,抑或满足了喝酒的心情时,什么都会被抛在脑后。循环往复,不见“长进”。不过,喝酒也不算是个顶坏的事,药用上来说能活血通经,实用上来说能壮怂人胆,平时不敢说的话,一喝酒就全吐出去了,某种意义上,不失为增进彼此了解的好办法。当然,以元若兰的酒量,通常都是她被“套话”,她是记不住别人都说了什么的,除非用搜寻记忆法或者重现咒印。
她起床发现身上盖着毯子,玄冥盘膝坐在对面。木质网格纱窗里吹进断断续续的晨风,吹起他的头发,拂过他的脸颊。细长的发尾扫过一旁的小桌案,桌案上放着白瓷瓶和酒杯,躲在青丝后,时隐时现。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