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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黑色精干裙装,面上蒙着一层黑色镂空雕花面纱,那双充满怨毒的眸子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刺进了鸢平澜的心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脏猛地一滞,如同那刺痛让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那样的眸子,那样的怨恨的眼神,鸢平澜就算是没有手中的玉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虚和悔愧!
那眼睛……那双眼睛若不是长在一个女子的面孔上,他一定会以为是皇兄在盯着自己。
恨他的诓骗,恨他将他一步步推上绝路,直到死去,再无转圜的余地!
幽乐已经不记得父亲的样子,可是她就是好想让这个坑杀自己父亲的人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而她也这样做了!
一把扯掉了面纱,一张苍白而怨毒的脸孔就这样出现在了鸢平澜眼前!
“你……你是皇兄的女儿?”鸢平澜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哼,”幽乐勾唇冷笑道:“我没有随着父母亲一起死掉,是不是让你觉得很惋惜?鸢平齐竟然已经死了,否则今日我就让你们一起去幽冥给父亲磕头认错!”
鸢平澜晃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幽乐面前,伸手想要抚摸她那张与鸢平阔有五分相似的脸孔,却被幽乐嫌恶的闪开。
幽乐侧过头,不想再看这人一眼。
如果说之前她还不明白今日约见鸢平澜的目的,此时她也算彻底明白了。
可是就算现在这人要推举她坐这个帝君的位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动手杀了他!
身前突然‘呼通’一声闷响,幽乐再看时,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尚羽国宰父已经跪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本该她称之为皇叔的人,竟然就这样一句不吭的跪在了她的面前!
“你!你这是做什么?”幽乐蹙眉,有些无措的退开两步道。
鸢平澜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垂头颅,身子一抖一抖的哽咽道:“当年我还小,二皇兄只说那是个恶作剧而已,可是……”
想起那段肮脏、恶毒的过往,鸢平澜一度不能言语。
片刻后才断断续续道:“后来,二皇兄说父君要杀他们,我是真的怕了……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恶作剧罢了呀……
我……我想尽办法送消息给大皇兄,我当时并不知道……并不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没想到二皇兄竟然会骗了我!”
鸢平澜抬起头,眼中的悔恨和惊恐溢于言表:“直到有一天,二皇兄不行了,我曾经想过,不能让鸢子珏登上那个位置,可是……子珏何罪?为什么要为我们的过往而承担这个后果?
子珏……其实也很可怜,我有时候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鸢平澜苦笑道:“可是她比我坚强、心肠更硬,就像她的父君……”
幽乐蹙眉听着,贝齿在嘴唇上用力的咬着。
其实她心里明白,鸢平澜罪不至死,被自己的皇兄蒙蔽、胁迫着过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愧疚只怕是死了也不能平复吧……
可是要她轻易的去放下心里的那份恨,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
那段过往如今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胆怯、带着一身悔愧的老人,她又如何下得了手,去杀这么一个自己的至亲?
幽乐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好让自己的心绪得到一点儿安宁和平复。
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她攥紧的拳,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像是在安抚一样拂过她的手背。
徐婉就这样牵着幽乐的手,起身将瘫在地上的老人拉起来。
“宰父,我将幽乐交给你了,至于帝君之位,我想你会知道该如何做。”说着,将幽乐的手递给鸢平澜。
幽乐想要抗拒,可是徐婉看似柔软的手,却如同有千斤重,让她不能抽动分毫。
有些惊疑的看向身侧的女子,这个玄机道最高权力的女人,这个让她知晓身世的女人,这是……
徐婉垂着眸子,看着被自己牵着的手幽幽道:“幽乐,一国帝君,就要从现在开始,放下自己。从今天开始,你要做好准备,心里装着这整个尚羽国的角角落落和百姓。”
徐婉说着,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幽乐,可眼中的却是满满的郑重!
幽乐张了张嘴,还是无声的点点头,任由鸢平澜颤巍巍的双手将自己的那只手拢在其中。
“鸢平澜谢过玄机道各位,我会尽我所能,辅佐她成为最优秀的女帝!”鸢平澜郑重其事道。
徐婉看着那双眼,再想到公孙轨说的‘胆小怯懦’,这个词已经无法用在鸢平澜身上了吧?
也许这叔侄二人真的能带着尚羽国走出一条花团锦簇的将来呢?
笑着看向还稳稳坐在位子上的公孙轨:“功成身退,我们也该走了吧?”
公孙轨背对着他,嘴角勾出一道浅淡的弧度。
是啊,该走了,只是……该走去哪里呢?
第339章 离开尚羽()
徐婉和公孙轨、桓瑟三人离开了茶楼,外面的街道还是人来人往。
“想不想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再回去?”公孙轨今天的话格外少,出了茶楼倒是先开了口。
徐婉摇摇头,难得的对吃没有什么欲望了。
“小轨,陪我走走吧。”徐婉轻声道。
公孙轨点点头,转身对桓瑟道:“还回之前的宅子住下吧,总在幻境中待着总归没有外面舒心。”
桓瑟应了一声,躬身行礼后离开。
公孙轨就这样跟着徐婉漫无目的在羽城闲转起来。
“小轨,这件事情也算是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徐婉不知道该不该说回盘龙的事情,可是又担心公孙轨看出她的那一丁点儿私心来。
公孙轨半晌后才道:“郁满堂现在已经叫龙腾了。”
“龙腾?”徐婉有些没反应过来,突然顿住脚步拉住了公孙轨的衣袖不确定道:“你是说他……他回都城了?”
公孙轨低头看着被徐婉抓在手中的袍角,眼中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伤痛。
婉婉终究还是放不下吗?
公孙轨突然有点儿后悔提起郁满堂这个人了,可是如果不说,等到徐婉回到盘龙呢?
徐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开了公孙轨的袍角,尽可能自然的说道:“那……现在盘龙的局势只怕不乐观吧?”
“嗯,”公孙轨简单的应了一句,兀自迈开步走继续走着。
徐婉自然的跟上,再没开口。
可是心里却并不平静,以她对郁满堂的了解,他根本不像是一个对权力欲望浓厚的人。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回都城呢?还是以龙腾这样一个皇子的身份出现。
难道他不要丈剑门了?还是说因为他的那个半月卝?
他从斗创国回去的时候就是因为盘龙似乎出了什么事情,会是什么事呢?
以至于非要卷进一场夺去帝位的战争中去?
这是他自己的意愿吗?会不会是被人胁迫的?
难道是老帝君弥留之际还将他从丈剑门挖了出来?就像他小时候一样,强行带他回去的?
那苍王呢?那个一直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和郁满堂的关系呢……
徐婉想得脑子都快炸了,她其实还是忍不住想关心所有与他有关的消息。
尽管在心里无数次的告诫自己,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想想斗创时,他的不辞而别。
可是也同时会想起他不远千里去斗创找她,想起他为自己的安危,前后派来穹禄和翼北……
公孙轨偷眼瞥了跟在身侧的徐婉,虽然带着面纱,可是那紧蹙着的眉头,还有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女子心里在惦念着一个人——郁满堂!
“婉婉,”公孙轨无奈唤道。
“啊?”徐婉下意识回应。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已经出了城,徐婉有些尴尬,只得笑道:“小轨,你这带的什么路啊?”
公孙轨挑眉道:“我是跟着你走的。”
徐婉嘴角抽了抽,垂下眸子,小声道:“那……我们回去吧,等我们回了宅子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顺便跟大家商量一下回去的事情。”
公孙轨拦住准备转身回城的徐婉,叹口气道:“婉婉,我知道你想回盘龙,所以我必须把那边的情况跟你说明白。”
徐婉有些疑惑,又带着点紧张的看着公孙轨,喏喏道:“好。”
公孙轨想了想,说道:“如今的盘龙局势并不是很好。”
这一句便将徐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刚松开的眉又皱在了一起。
“老帝君已经是数着日子在过了,如果郁满堂不回都城,那么就要面临着龙宇裎登临帝君之位。
然而龙宇裎一直是龙怀懿在背后扶持,如果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意味着整个盘龙将变成龙怀懿的天下。
郁满堂虽然躲避了皇城十多年,可是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就算不被发现身份,丈剑门作为盘龙第一大剑派也将面临着被龙怀懿收入羽下或是被取而代之的风险。”
公孙轨转过身,背对着徐婉,他怕看到徐婉的样子,这样他会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龙怀懿其实一直怀疑郁满堂是他的儿子,而且他现在对龙宇裎也并不是非常放心,所以现在郁满堂回去是最佳的时机。
如果我们现在回去,龙怀懿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那么他会如何看待郁满堂呢?”
“我知道你想回盘龙,可是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不但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更会给他制造不小的麻烦。”
久久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是啊,现在她回去能做什么呢?
帮他登上那个位子?就像前几世自己做的一样?然后乖乖经历那些伤痛?
还是让龙怀懿发现自己的行踪,转移龙怀懿的注意力?郁满堂会袖手旁观吗?
徐婉虽然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少的能力去影响别人或者左右一个国家的动荡,可是现实就是,她回去,只会成为负累,成为牵绊,成为软肋……
徐婉看着一点点西沉的日头,呼吸着海风中的咸腥,突然勾起了唇角:“小轨,我好像还没看到过雪呢,好想看看冰天雪地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曾经梦到过你看我在一片雪地里舞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美的不像话。
而且我竟然能将地面都辟出一道地缝来呢……”
公孙轨回头,看着徐婉一脸恬淡的看着海平面,看到那勾起的唇角,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确是不想徐婉回盘龙,他恨不得她一辈子都别回去。
可是当徐婉真的决定不回去的时候,他心里却闷得透不过气来。
因为他知道,她不回去,恰恰是因为——他!
徐婉偏过头,给了公孙轨一个灿烂的微笑道:“走吧,回去问问大家想去梧州国还是次兽国?”
想了想又道:“估计谷雨应该不太想去梧州国,蛇到冬天都该冬眠了吧?
要不咱们去次兽国?可是听说那里很是闷热啊……”
公孙轨看着徐婉若无其事的边嘟囔着,边朝回走,苦笑着摇头,跟在她的身后。
因为要参加鸢子乐,也就是幽乐的登帝大典,众人直到半个月后才离开了尚羽国。
“主人,咱们不要去梧州国了吧,那里那么冷,我恐怕只能呆在幻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