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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好兄弟两眼放光,不一会儿薄薄的肉片就齐刷刷地滚进了锅里。
肖一鸣见众人闹哄哄的,可楚帆左右却没夹多少菜,心里不舒服起来。
他大喝一声:“下次你请客信不信我宰你顿大的?!”
对方毫不介意,“来啊,来啊,我只看眼前,我吃饱就好了。”说着露出一抹贱笑,然后把一圈的好肉全用捞勺捞在了一起,不过被全场围攻就是了。
肖一鸣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嚷嚷着说:“我这第一次请楚帆吃饭,你们倒上赶着抢风头,你看人楚帆吃什么了?”
不知道的以为肖一鸣在表扬楚帆做表率,其实他是想自己招待不周,让楚帆吃不到好东西。
众人一听这话才想起,对了,今天本来是请楚帆来着,他们倒野蛮地开始饭桌上的抢肉大战了。
在肖一鸣的警告下,有几人已经不自在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楚帆,你怎么吃那么少,是不是不尽兴啊?”其中一人问道。
楚帆没留心他们这边的矛盾,正专心涮着两片菜叶,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了头,肖一鸣看到这一幕真心觉得可怜兮兮的。
“没事,我平常不怎么喜欢吃肉。”楚帆的食性就跟他整个人向别人传递出的信号一样,淡,不重。
虽然这是一层假象,肖一鸣也不会知道楚帆被许河周请的那顿小火锅里他胡吃海塞残害了多少肉类。
那人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却被肖一鸣一张嘴又甩在脸上一个威胁,“今天要是楚帆吃不去多少,你们就自己结账吧。”
这次他的兄弟们倒是豁然开朗,了然地点了点头。楚帆一瞬间成了这里的香饽饽,被几人热情的夹菜动作弄得有点烦闷了。
看着自己碗里不断多出来的肉类,楚帆紧了紧眉头,他说:“我吃不了这么多。”语气里却已经很克制了。
肖一鸣看他神情不对,一顿饭搞得像自己逼他一样,心里有点不太高兴,对旁边的人暗使了个眼色,点到即止。
班里的几位直爽小伙也纳了闷了,肖一鸣这么一个粗心肠的还会照顾别人的心情?待会儿可还得堵他一下,好好问问。
像所有的兄弟聚餐一样,这顿请客也免不了有酒的出现。
不一会儿,餐桌上被提上一打啤酒。然后众人的酒杯就齐齐地戳在了楚帆眼前,友好的解释是为刚来到不久的楚帆接风洗尘。
楚帆碰了一下面前的酒杯,仰头干了一杯后,下一杯就上赶着满上了。
“喝一口兄弟情深嘛!”
“我不太会喝酒。”楚帆已经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也一手挡住了对方的酒杯。
他佯装看了看时间,说:“肖一鸣,你们先吃着吧,我和人约了见面,不能爽约。”
肖一鸣站起身来,“这就要走吗?我送你。”楚帆的笑意总是春风送暖,肖一鸣却突然觉得这却是疏离的不可拒绝。
“不用了。你们多吃点。”楚帆提起放在一旁的服装袋,倒也心情很好。
门只是轻轻地阖上,然后又被穿堂风刮开了,房间里的人没注意,嘴上没安个把门的,开始说了起来。
“肖一鸣,你看看那楚帆什么性子啊!不领情不给面,挑得很我看他!”
楚帆嘲讽地笑了笑,是刚才还对他关怀备至的那位。如果不是这个温顺的形象得人喜欢,那他刚才就拧断那只凑到他面前的手了。
“说什么呢!我肖一鸣的好朋友怎么了?!你搁这儿背后戳人脊梁骨呢!”
“我说你们性格真是一点一样的地儿都没有,你看那人,笑笑笑的,跟你就不是一路人!”
大概酒喝欢了,他的好兄弟倒是上赶着闹腾。
肖一鸣心里觉得委屈,却又反驳不了对方。是啊,好像一开始就是他黏上别人的,不过楚帆也平常和他说的话不少啊,肯定也是把他当朋友看的。
肖一鸣这边心思百转千回,楚帆却已经走上了已经有点冷清的街道。
这里的夜市大概就是晚九点半基本就结束了,天又开始这么冷了,人也来得少了。
楚帆侧头看了看路边的一颗大柳树,狂风大作,引得垂下的枝条把隐蔽起来的信息又显露人前了。
那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车牌号他刚好熟悉。车子开了个近光,隔那么远亮得刺眼,像是故意给他看的。
楚帆冷着脸,没有叫车送自己回家,而是走了条七弯八拐的小路。
或许从一开始的果断拒绝,到现在,他竟然开始向对方的提议妥协。
那人说过的话就像是恶毒的魔咒拴进他的心上,让自己非要成全对方热血的英雄之路,也成全自己的为父报仇之路。
报仇,一开始他从没有想过。
他对自己的父亲的热爱和崇拜早就被自己自小接下来的拳馆重担所击破。每天按部就班,或许他的父亲好心情的时候还能夸赞一下他的进步。
可他的父亲,某一天死了。他本能地哭泣,但大多只是因为年少的心里突然缺了一根扶持向前的支柱。
母亲攒了些家底,让他远离这里,去另一个地方。
他觉得这是抛弃,因为父亲的死亡才有的抛弃,所以他更狠。
然而,每当练拳的时候,他被拳馆的管理人夸赞自己天分极高,他日日像被诛心,晚上又会回到那个血腥的梦境。
他替他的父亲不甘,一个曾经也是响当当的拳王称号的人,因为自己的自视过高惨死家中。
那份不甘在他心里像埋了种子,日益强大,毕竟牵着骨血,在对方的极力劝说下他竟然心思猛烈地晃了晃。
楚帆侧着头,余光扫过去,那辆车果然还在跟着。
他攥紧了手,第一次体会到焦灼二字,如果应下,许河周那边该怎么办?
楚帆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他想归于平淡,或许顺顺利利高中毕业,在本市念个大学,找份工作,这样的一辈子过得虽然枯燥乏味,但他还能缠着许河周。
对,还有许河周。
因为有许河周,他不愿意涉足。
第34章 日出()
楚帆低着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熟悉的号码,许河周。
没停了几秒钟,楚帆突然摁下了挂断键。
街头的冷风吹着,他也马上要到家了,可楚帆站在那,突然停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但他突然想见许河周。
楚帆抬头望着天空,那些闪着细碎光亮的星星好像一瞬间都沉浸了无尽的黑暗和虚无,但还好月亮还算争气。
在许河周正式成为西城的员工之前,他还曾经拉着自己一起去看日出。
那是一个意外。
那几天许河周对最近的收入不太满意,王林昭给了他话说让他上班但却之后几天也没了消息。
许河周每天闲得除了带他吃早餐和上学也没有其他的正经事做。
有一天,楚帆本来早起打算去拳馆,结果刚从床上翻下身子,发现地铺上空无一物。
许河周难得起这么早。
“楚帆,原来你平时起这么早。”
楚帆寻着声音源头,许河周正站在窗户旁,盯着窗外愣神。
“你也起得挺早的。”楚帆还没恍过神来,这句废话他竟然也回应了,而且回应了另一句废话。
“我先去晨练。你……”他还从来没安排过许河周。
“我们看看日出怎么样?”
这句颇有点文艺气息的话很难想象是从许河周嘴里说出来的。
“你要是实在闲,就在家里看会儿电视。”楚帆动了动喉咙,转头从饮水机里倒了杯水。
“哦。”
他准备好要出发的时候看着窗前的人影,那一刻楚帆莫名觉得他有点可怜,有点像……空巢老人。
“你要去哪看日出?”楚帆清了清喉咙。
许河周此时兴奋地转过身,说:“去楼顶天台,那视野最好,我先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卖包子的在。”
“太早了。”
至少他每次出门的时候,街面上还连缕炊烟都没冒出来过。
“我去看一眼。”许河周像是有了什么动力,冲他笑着摆摆手,然后噔噔噔地跑下了楼。
结果当然是空手而归,不过对许河周而言,明显日出对他的吸引力更大,所以这倒也没影响他的情绪。
许河周所住的这个小楼房,最高楼层是六楼,且没有安电梯,台阶又陡又窄,对老年人说这里不是个好选择。
两人慢慢走上了六楼。
远处的天空暗沉沉的,隐约裹着光亮。
“你为什么想看日出?”楚帆看着一旁的许河周。
男人席地而坐,对灰尘泥土毫不介意,他半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天空,朦胧的神色安静得不太像他。
“不是人都说看日出总会让人提起一些……”说到这,许河周皱着眉,似是在想该怎么描述。
“激情?希望?”许河周故作高深,后来好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伤春悲秋的料子,低下了头,沮丧地说:“谁知道呢。”
楚帆轻哼一声,“怎么?没目标了?你的王哥不是说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对啊,他是说了。我从以前混到现在终于熬出头确实不错。”
看来说是看日出,其实只是想找个人说话而已。
“可我大概不是做大事的人,总是瞻前顾后。小时候同情我给我饭吃的那一家人,我越长越大,每天像贡佛一样把好的,实用的全带去他们家,但他们却对我越来越淡。”
这样的许河周他是第一次见,如同霜打的茄子。
对方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着,“他家的儿子,刚上小学,很喜欢我,可我当时已经混社会了。有一天我听到那家的主人说以后离你河周哥哥远一点,他儿子问为什么,他说这样的人不出息的,不能在一起玩,会把你带坏的。”
许河周看着一旁认真听故事的楚帆,说:“我当时心里很气,想着各有各的发财路,不论走哪条路我赚到手里钱能养活自己就好了。我再也没去过他们家。”
天空这时像被撕出了一条裂缝,里面泛着金色的光。
许河周扬着嘴角说还挺好看的。
“可现在我年龄越大越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情完全没有意义,我想要的太平稳了,也太怯懦了。我开始怕了,怕我永远陷在这里面一辈子都爬不出来,带着别人的诟病过日子。”
那人说完却又故作轻松地抖了抖肩膀,“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我自己一个,自救都不成,更想不了其他人。前几天我还问王哥能不能让两毛跟着我一起过去,当时王哥没同意,现在想着也算庆幸。”
许河周眼里藏着黯然,他说:“那两个不懂事的,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跟我这样一辈子。过上个一年吧,攒点钱让他们两个正经地开个店面。”
楚帆一直认为许河周这个人,脑子不太灵光,手脚也不怎么利索,混确实也混不出个名堂。可今天这些话,由许河周的口中说出来,他倒突然觉得对方的形象高大很多,虽然这依旧没什么卵用。
他只是当了一个听故事的人,很久没有发声。
金光逐渐漫了出来,这座城市的某一角突然冒出了橘色的一条线,但从这里看不太清楚。
楚帆轻咳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