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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奇怪。
“大人未言。”霍山拍了拍弟弟的肩,“然,此事不足虑!”
霍山对这件事丝毫都不担心。
——霍光自然会安排一切的。
——毕竟,这件事上,霍光才是首当其冲的人。
霍云沉默了一会儿,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阿兄,表弟如何?”
霍山一怔,半晌才道:“是又如何?”
——他相信,霍云不是为了那个“表弟”的前程而特地来问的,那么……
霍山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他们那个“表弟”……
霍云绕着手指,沉吟了一会儿,才对自己的兄长道:“表弟比今上……看得清……”
霍山挑眉,半晌才想通霍云的意思,不禁失笑。
“尔为吾家忧?!”
霍山的笑意让霍云有些不满了。
“吾家无忧乎?”霍云反问。
霍山挑眉,拍了拍弟弟的肩,示意他随自己前行。兄弟俩沿着渠边的小径慢慢地行走。
“吾家何忧?”霍山轻声道,“无非秦之吕不韦而已……”
霍云没有吭声。
——既然能说到吕不韦,也就说明,霍山对自家未来的看法与自己别无二致。
——以权臣来说,霍光的权力已经是极致了。
——伊尹、周公也不过如是了!
——盛极而衰,虽然不悦耳,却是最朴实的道理!
霍山并不认为霍家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权力。
——霍光有先帝遗诏,今上即位时年幼,如今长大,却是身体虚弱……
——换一个皇帝呢?
——哪怕是先帝遗诏顾命的辅臣,也不可能完全握着权力不放,毕竟,君臣就是君臣!
——又有哪一个皇帝能容忍一个权力凌驾于自己之上的臣下呢?
——不是没有全身而退的权臣,但是,那些人也就只是把权力维持到自己逝世而已。
——家族……
——那些人的后人是无法维持权力的。
霍山很明白,也没有任何的妄想。
“大人在世,吾家无忧!大人薨……”霍山轻笑,“吾家但顺上命,又有何忧?”
——霍光不在了,他们失了庇佑,顶多罢职归家。
——谁还能非要与几个闲人作对啊?!
霍云却没有那么乐观,抿了抿唇,他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昔日,吕禄舍印,吕氏又如何?”
——难道当年吕氏没有退让?
——难道当年吕氏真的意欲不臣?
——哪一个谋反的人会把将军印交出去?
——这个世上……不是你退让了,对方就会跟着罢手的!
——以霍家现在的局面,有朝一日,没有了权力……便是任人宰割的份!
霍山挑了挑眉,有些明对自己弟弟的担心了,不过……
“表弟若当真……兴……必依霍氏……岂会自断臂膀?”霍山反问,仍然觉得霍云想得太多了。
——刘病已并无外家可恃,孤身一人,若是当真有幸……除了霍家……他还能依靠谁?
——那时,霍家与刘病已共进退,又怎么会有忧呢?
霍云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大人不让表弟娶贵女……”霍云瞪大了眼睛看着兄长。
——若是有一日……那个阉人之女……
霍山挑眉,未置可否,却也没有打击自己的弟弟,反而笑道:“汝为从叔忧?”
霍云一怔。
——霍禹?
——他为霍禹担忧?
……
——怎么可能!?
霍云皱了皱眉,对霍山的说辞十分不感冒,
霍山不由失笑。
“我等与从叔不同。”霍山拉着霍云往大道走去。
——他们是景桓侯的后人!
——他们与那个皇曾孙有扯不断的血缘。
——他们只是霍光的侄孙!
——霍家诸人,需要担心的只有一个霍禹。
——他们与霍光的诸女、外孙一样……终究不算霍家的核心!
——也不可能担得起霍家的未来!
——说白了,霍家的未来不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至于,霍光会如何安排……更不是他们能掌握的了!
上了大道,霍山才笑道:“表弟成婚,汝可代我致礼?”
——他之前还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呢!
霍云一怔,抬手拍上额头。
——他把霍山给忘了!
霍山不由翻了一个白眼,随即问他:“何时之事?”
霍云老老实实地回答:“六日前……”
——正好是他的休沐日……
霍山想了想,才道:“后二日,我休沐,我自去登门。”
霍云低头应了。
兄弟又说了几句话,便到了岔道处。霍山拍了拍霍云的肩,再次叮嘱。
“不必多想!”
“诺!”
******
寒风肃杀,冬日暖阳。元凤五年的冬天终究是走到尽头。
随着除夕的到来,新的一年也终于来临了!
——元凤六年。
12、庙见()
元凤六年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玄菟城。
孝武皇帝元封三年,汉灭朝鲜,之后,汉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其中,又以玄菟郡面积最大。
始元五年,罢临屯、真番二郡,分属并乐浪、玄菟。其中,玄菟郡由沃沮西迁至句骊,而自单单大领已东,沃沮、秽貊悉属乐浪。
——说是分属,实际却是将辽东四郡整合为二郡。
——乐浪是扩大,将临屯、玄牵肜掷撕喜ⅰP丝ぴ蚴窍蛭髑ㄡ悖肓啥け攘凇�
这一次,所筑的玄牵蔷褪切丝たぶ蔚某恰�
之所以需要重新建城,是因为玄牵に降氖刂校鞑康钠呦乇换榱啥ぃ幌饺氐男|郡不得不重新建城以为郡治。
元凤六年,原本在四郡中面积最大的玄菟郡几乎名存实亡,下辖三县:高句骊、上殷台与西盖马。
这样的设置并非毫无道理。
——卫氏朝鲜全盛时,沃沮、秽貊、真番、句丽胡都是其属国。汉灭朝鲜,以沃沮与句丽为玄菟郡,秽貊为临屯郡,真番为真番郡,朝鲜为乐浪郡。
——沃沮、秽貊、真番的情况又不同。
——秽貊、沃沮,原本就是箕子受封朝鲜时的属地,而真番在春秋战国时,仍然是与朝鲜并列的国家。
——始元五年的整合实际是将朝鲜故地重新合为一郡,也就是乐浪郡,而被朝鲜征服的真番则成了玄菟郡。
——沃沮人与秽貊人系出同源,都是秽人。
——可以说,单单岭以东的土著居民都是秽人,包括朝鲜。
——所以,由四郡整合为两郡,也是将秽人全部划属乐浪郡,真番与句丽胡都是划属玄菟郡。
——春秋战国时,真番曾被燕国所治,真番人与中原来往颇多,因此,到元凤六年,真番人主要分布的七县被划给了辽东郡,又将辽东郡长城以外的部分划给了玄牵ぁ�
——如此一来,玄牵ぞ统沟壮闪巳獗呖ぃ用褚惨跃淅龊鳌�
玄菟郡下属的三县都是元封三年灭朝鲜之后建立的,并不足以为郡治,而如今,玄牵止孪厝唬匦陆ǔ且彩抢硭比坏牧恕�
这样划分之后,边郡的相应防卫职能也就比较清楚了。
——乐浪郡主要是针对朝鲜南部的土著,玄菟则主要是针对夫余等东夷。
除了定策的大臣与边郡的吏民,真正关注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刘病已自然也不可能对辽东的事情忽然感兴趣。
可是,正月朝请之后,霍光给送了一份书信,要求其必须搞清楚乐浪、玄牵氖虑椋⑺登迤渲械睦住�
刘病已不得不去研究。
因此,正月之后,刘病已几乎就被拘在大将军幕府——四郡的资料除了宫中所藏之外,只有大将军幕府最全面了。
也正是因此,刘病已就把新妇庙见的事情给忘了。
他给忘了不要紧,许平君也年少,对这些繁琐的礼仪也不是太清楚,但是,许广汉夫妇却愤怒不已。
三月庙见始成妇,庙见对男女都是十分重要的事,对女方尤其重要,比如,未庙见而卒的女子不能葬于夫家的墓地,必须归葬女氏之家,神主也不能礻付于皇姑,其夫只服齐衰之丧服,不杖、不菲、不次。
因此,对三月庙见,女氏之家的重视,不下于纳征、亲迎之礼。
庙见之后,女方家还要行致女之礼,同时接收男方家的反马,以示其女正式成为别家之妇,不再是自己家中的一员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男方不行庙见之礼,不反马,也就意味着男方家中尚未接纳此女……原因……自然难免让人猜疑。
因此,亲迎三月之后的那一天,许广汉特地告休一日,与妻子在家中等候,然而直到将近午时,也不见其女来遣人来报,夫妇二人都有些急了,最后还是忍不住派人去了刘家,探听究竟,等听说刘病已数日未归,许媪气得全身直抖,直呼竖子不止。
许广汉虽然勉强压住了怒火,但是,也只是勉强而已,比妻子好不到哪儿去。
直到那个被派去苍头战战兢兢地又说了一句话:“掖庭令亦在,言刘君与女公子庙见不在城中,主君不必等……”
许媪正火大,根本没有听进去,许广汉却是听进去了。
“不在城中?”许广汉讶然言道,向苍头求证。
苍头连忙点头,一迭声道:“掖庭令确实如此言语。”
这会儿,许媪也反应过来了,瞪着眼睛问苍头:“掖庭令在刘家?”
苍头再次点头。
许媪看向许广汉,有些拿不准了。
——张贺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许广汉垂下眼,没有吭声,只是道:“既然是张令之意……且稍安……”
——不在城中……
——许广汉多少猜到了几分。
——不过,无论如何,张贺既然去了,自然是不会不行庙见礼的。
刘病已去大将军府是背着许平君的——这种事情,别说新妇,就是霍光那儿,除了几个心腹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连他的妻与子都不清楚这件事。
张贺是知道的,但是,他也没有料到,刘病已会把这件事忘了,直到等了很久,刘病已仍然没有回来,他才派了心腹往大将军府去。
许家来人时,张贺派的人也就刚走,因此,张贺也没有多说别的,而是直接让许家不必等了。
——有了张贺这么一句话,许广汉夫妇也就有话说了。
对张贺的说辞,许平君有些奇怪,但是,她知道,张贺是自己父亲的上官,刘病已对其更是敬重,因此,在张贺面前,她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肃手立在一旁,恭敬地侍奉张贺。
等许家奴婢离开,张贺才第一次看向许平君。他招了招手,让许平君走近自己。
他是长辈,又是中人,许平君也没有多想,立刻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问张贺:“张令有何命?”
这不是张贺第一次见许平君,但是,在这之前,他也没有与许平君有过什么接触。
——选许平君为刘病已的妻,只是因为,许广汉虽然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