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酢!�
——没有刘悦,是因为告发父母之罪,本身就是死罪。
刘商为王十二年,于太初二年薨,谥为思王,子安世嗣,一年即薨,谥为哀王,无子。孝武后帝怜泗水王绝,绍封安世弟贺为泗水,至今已二十三年。
因为路远迢迢,刘贺其实是年前逝世的。
虽然是正月之中,但是,相关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大鸿胪奏谥,遣光禄大夫前往诸侯王国吊摇㈧簟②R,视丧事,因立嗣子——当然,因为刘贺无子,立嗣子这一步就可以省略了。
朝廷使者去了,做完那些事情,诸侯王国才能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坟。因此,很快,谥定了——戴王——使者遣了,大家都认为下面没什么事了……
——事来了!
泗水王太后的上书到了,奏称刘贺的后宫有人怀有遗腹子,泗水国的相与内史却不曾奏闻天子。
举朝哗然!
按照规矩,诸侯王无子,要么国除,要么绍封旁系,因为泗水王本就是绍封的,又已经绍封过一次,看起来是上天欲绝其嗣了……反正,朝廷的决定是国除。
当然,前提是无子。
遗腹子怎么办?按照汉律,必须等遗腹子出生,才能决定置后、析产等身后事,当然,遗腹子与死者的其它子嗣在权力上没有任何差别。
当然,那是针对百姓庶民的,汉室百余年,还真没有遇到过诸侯王或者列侯逝后,妻妾有遗腹子这种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一次,遗腹子的问题关系到一个诸侯王国的存续与否。
百官议论纷纷,但是,大多还是认为,应该等遗腹子出生,若是男,自然是嗣王,不应该国除,毕竟律令就是这样规定,诸侯王同样是汉臣,自然应该是适用。
廷议之后,霍光与田千秋一起将结果上奏天子,准备颁诏泗水国相。
十五岁的天子看了一遍奏书,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点头书可,而是惊诧地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不解,便又低头将奏书从头看起。
霍光与田千秋相视一眼,都觉得莫名所以——他们并不认为这个廷议结果有问题……
两人正在以目光交流,就听十五岁的天子慢条斯理地道:“诸卿廷议就议了这么一桩事?”
“是!”霍光倾身回答。
田千秋这两年越来越虚弱,说话也越来越有气无力,不过,见天子眉头紧皱,明显的不悦,再看看大将军根本没有询问的意思,他只能倚老卖老地开口:“陛下圣明,想是臣等所议不妥?”
“君侯言重了。”刘弗陵连忙摆手,“朕只是觉得,大将军与君侯是不是因为事务繁杂,有所遗漏了……”
霍光不禁拧眉,垂着头,更加恭敬地道:“臣等鄙陋,恭请陛下指教。”
田千秋也低头:“请教陛下!”
刘弗陵见两人这般,脸上涨得通红,眼中却隐隐有兴奋之色闪动。也许是他自己也发觉了这一点,少年天子稍稍垂眼,如羽的眼睫轻颤间便将所有的兴奋之色掩入眼底。
“朕以为,当先议泗水相及内史之罪。”刘弗陵勉力用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霍光与田千秋同时一愣,随后,田千秋便掩唇咳嗽不止,只能由霍光禀奏:“泗水相及内史,当请未请,律有明则,毋需议。”
虽然霍光说得一本正经,但是,刘弗陵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半晌都没有再说话——自以为是了……
见天子如此,霍光与田千秋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无声地交流了好一会儿,才由田千秋颤巍巍地道:“陛下以为此议可否?”
刘弗陵一惊,这才回神,连声道:“可!可!可!……”说着,他便提笔在奏书末尾写下“可”字。
旁边侍奉的中常侍立刻收起奏书,毕恭毕敬地递到大将军面前,霍光也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展开一些,确认了天子的批划,才收起书简,与田千秋一起请退。
殿门关上,偌大的前殿立刻一片安静,光影婆娑,丝丝香烟在锦绣重幄间穿梭弥散。
年少的天子坐在朱纹漆几后,径自沉默,殿中侍奉的宫人、宦者以及中臣面面相觑,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更别说开口询问了。
“……赏……”少年天子忽然低唤,人却没有动弹。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肯应声。
能入殿近身侍奉的都是天子的亲信,谁都不会误解天子的意思——少年天子可不是想颁赏赐,而是在唤人。
唤的自然是那位奉车都尉、侍中秺侯金赏。
——可是,巧了……金赏与金建今日正是一起休沐。
众人以目光你推我让地交流了一圈,最后,随侍的黄门令“众望所归”,硬着头皮低声禀奏:“陛下,两位金侍中都是今日休沐……”
刘弗陵愕然抬眼,随即便垂下眼,片刻之后,他便扶几而起,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朕去见中宫。”
——中宫?
众人又是一惊,却不敢怠慢,一些人上前侍奉天子,一些人出去传话,准备车驾,还有一些人立刻赶往未央宫的椒房殿,向皇后通报,也让人准备迎接。
接到消息,兮君吃了一惊,随即便皱了眉——她还真不想见皇帝。
不说上一次留宿时的不欢而散,单是最近那位后宫的暴毙,便让兮君直觉地认为——皇帝是来兴师问罪的。
——死去的正是当初让帝后争执的那个名为佩兰的八子。
可是,再不乐意,作为皇后,对于皇帝前来,也只能欢天喜地、毕恭毕敬地迎接,最不能也不应该有的情绪就是不高兴。
——那是她的夫、她的君!
——她的主宰!
因此,中宫上下急急忙忙地布置了一番,年幼的皇后被宫人压着,又打扮了一番,之后,在天子车驾的前驱车到椒房殿前时,兮君领着一干宫人、属吏出门迎接。
——帝后二人有近十天没见面了……自兮君入宫以来,这般僵持还是第一次。
跪在皇后身后的倚华暗暗轻叹——到底……皇后身后的倚恃太强了……
——竟是皇帝来见皇后……
再看看年幼的皇后,倚华不由失笑——皇后也未必想着谁先低头这种事吧……
“陛下长乐未央!”皇后低头参礼,一众随侍宫人跟着参礼。
刘弗陵下车走到皇后面前,停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如以往一样携着皇后的手,领着她一起入殿,刚进殿门,刘弗陵便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皇后,眼角瞥着仍站在殿外的众人,低声却清晰地道:
“朕要与皇后谈谈!”
“……子嗣……”(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51、子嗣()
“朕要与皇后谈谈……子嗣……”
少年天子的话一出口,所有随侍之人都呆住了。
帝后二人都还是孩子,侍奉的宫人、宦者以及中臣,除了如金赏、金建这般身份的,多是年长老成之人,以求时刻教养二人。
除了一二特例,随侍帝后二人的都不是不通人事之辈,如果只是少年天子提及“子嗣”二字,这里没有几个人会脸红,但是,天子是跟皇后说的……
——与九岁的皇后谈……“子嗣”……
所有人都有理解无能的感觉。
——九岁……却也不似五六岁一般……无知了……
兮君在怔忡一会儿之后,脸刷地红了,只觉得两颊热炙人。她用力甩开天子的手,什么都顾不得地跑开。
皇后的傅母、保母以及其他宫人陡然回神,却不知该不该去追上年幼的皇后。
仿佛是被皇后的举动取悦了,少年天子紧抿的双唇扬起微笑的弧度,眸光闪动,竟显出几分柔情蜜意的感觉。
……按说,天子如此,中宫诸人应当放心才对……但是,瞥了一眼身旁的保母与长御,倚华低下头,心中明白,她们的感觉与她一样——更不放心了。
与倚华相同想法的人不少,至少,中宫诸人中为首的傅母也觉得不放心了,只是,她刚刚抬头,还没有说话,就见站在殿门处的天子负手转身,扔下轻飘飘的两句话:“诸君就不必随侍了。只是几句话而已。”
说话间,一身玄色深衣的少年天子已经往后殿行去。
中宫诸人顿时都看向站在首位的皇后傅母,无声地询问该如何处置才好。
皇后的傅母被众人若有实质的目光吓了一跳,原本还算镇定的心绪顿时就乱了,几乎是求救似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几人。
此时此事,谁又能有什么主意呢?
被注视的几人都默默地躲闪着傅母的目光,让那个素来从容的女子更加心慌。正在焦急之际,她看到了倚华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
“长御倚华……”傅母轻唤,以为她有主意了。
其他人的目光立刻便转到了年轻的长御身上。
倚华目光一转,示意傅母看向殿门,众人与傅母一起看过去,却见随侍天子两名宦者正在关上殿门。
傅母顿时皱眉,却不便教训少府属下,只能看向一旁的宦者丞。
不等皇后的傅母开口质问,随侍天子的黄门令便陪着笑上前解释:“陛下既然说了,我等也只能在外等了……”
主掌中宫宦者事的宦者丞立刻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让诸君在椒房殿还要亲自动手,实在是仆驭下无方了。谢黄门令,仆稍后就向宦者令请罪。”
这是说他越俎代庖了。
黄门令只能干笑两声,连道客气。
毕竟宦者丞秩位比他低,又占着理,他也不好与之分辩,倒不如等秩位相等的宦者令兴师问罪时再好好为自己解释。
不过,黄门令对此并不太在意。
少府属下诸署,黄门署,职任亲近,专供天子,百物皆在其署,地位仅次于掌凡选署及奏下文书事的中书谒者署,只是负责禁中宦者、内侍事的宦者署,在黄门令眼里,并不算什么。
对这些,身处宫禁之中的人大多都是心知肚明的,因此,明知黄门令在敷衍,中宫诸人也没有办法,只能低头,当作毫无察觉。
倚华并没有太在意黄门令与宦者丞之间的“交谈”,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思忖什么。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位长御却是一脸担忧,盯着紧闭的殿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移开眼,看了看周围的人,她还是选择了倚华。
衣袖被扯了一下,倚华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却见对方一脸担忧,见自己看了过去,便低声道:“中宫不会有事吧……”
倚华是出一脸讶然的神色,不解地低声反问:“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谈话吗?
那位长御咬了一下嘴唇,将声音压得更低,道:“陛下要谈的是子嗣……”
倚华轻轻挑眉,仍是一脸的不解。
长御毕竟是宫人,不是傅母之类的已婚女子,有些话并不好说,因此,对方沉默了,脸色极不好看。
倚华眨了眨眼,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足前的方寸之地。无人看到,年轻的长御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却犀利光采。
——那位少年天子是来谈“子嗣”……却不是谈皇后的“子嗣”……
倚华若有所悟,心中再无法遏制某个可怕的想法渐渐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