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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本是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步棋,心里都明白着呢。
可没想到,白驹竟然就提了出来?白何紧皱起眉头,这狗小子,一向嘴不说心透亮,明事达理的,怎么突然犯了迷糊?
老伴儿。
一直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时,也一屁股坐了下来:“给,就没事儿,不给,就不高兴。这样下去呀,咱老俩口的血不”哗!卡!嚓!惊天动地,那铁架床突然垮塌,烟尘弥漫。
老俩口。
跌了个晕头转向……
白何好容易爬起来,翻身看老伴儿,退休教师正躺在灰尘里,糊里糊涂的眨巴着眼睛。拿走压在她身上的床杠,白何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起,掸掉身上的灰尘。
还好。
第四十章 铁架不铁 二()
除了惊吓,老太太屁事儿没有。
“你有什么没有?”她也替老头儿上下掸着:“哪儿不舒服?”“暂时还没有。”白何活动活动四肢,后怕的踢踢那二根铁架。
“恐怕是卡子松了?还好,没伤到彤彤。”
俯下身子一摸一找。
果然,是铁架的接头掉了,四根直直的螺栓,全散在灰尘里。老俩口对着散架的铁床发会儿楞,老伴儿气呼呼抓起了手机,嚓嚓嚓!就是一歇猛拍。
然后说。
“当初租赁时,我就问过房东结不结实?房东回答几个大汉在上面跳都跳不垮,还反问我,你说结实不结实?”
“你就没再细看?”
“是呀,我想,这天下不会都是坏人吧?倒霉的事儿也不会让我一个人都碰上吧?”
白何气得连连冷笑:“烂家具,烂床,烂空调,裂口冰箱,单人厨房,都给你碰上了,还自欺欺人啊?”老伴儿颈子一犟。
“可我租给别人的房子,全是新家具呀,将心比心,”
“比你妈的个x,神经病。”
老头儿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你租给别人的房子,全是新家具?那是你自己犯傻。你管得了自己,还管得了别人租给你的房子,也全是新家俱?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纯洁天真,装聋作哑啊?”
提起自己的这个教师老婆。
白何有时真的无语。
看人看问题,甚至聊天,都是以自己的审美出发。到朋友家作客,回去的路上她会忧心如焚:“xx真不懂事,连送客的话也说不来。她应该这样说……”
从儿子家出来。
她同样忿忿不平。
“这媳妇儿枉自当了妈,做事欠妥,她应该这样想……”有时二亲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和白何在一起时,她会突然想起某个细节,某句话或某个动作。
进而拧眉头。
愤世嫉俗。
“怎么能这样说呢?她应该这样认为……”一开始,白何还哭笑不得,劝慰劝慰:“你也是,每个人生活不同,想法处事也就不一样,怎能期望别人都和你一样想,一样做呢?”
老伴儿反将脸一板。
质问到。
“怎么会不一样想,一样做?因为,我就是这对别人的,别人也应该这样对我,难道不是吗?”久了,白何也就腻了,任由她唠唠叨叨,愤世嫉俗去算了。
还有那所谓的租房新家俱。
不顾白何的反对。
老伴儿硬是在离城三十里外的大学城,倾其积蓄,购买了一套三室二厅双卫单厨的精装房,然后,接着白何,东奔西走,到处留意,好容易购置了全套品牌家俱用具。
老伴儿呢。
本是二种打算,一是给上海的儿子留着,因为她总担心白驹在冒险家的乐园呆不长久,这样他回家乡后有个住处。二是老俩口自己住。
因为。
凡是所谓的大学城。
必都远都市,空气树林蓝天白云什么的均好,宜合居家养老。可问题是,一开始白何就申明,自己宁愿住在空气质量不好的都市繁华区,也不到远离人气的大学城居住。
须知。
一向强势的老伴儿。
对老头子的话,从来就不以为然,就想着打算来个霸王硬上弓,造成即定事实后,不容你不去入瓮。结果,家俱配齐后,除了星期天过去住住,其余时间白柯就是不过去。
眼看着。
精装修新家俱套内117平方的新房空着。
老伴儿又觉得惋惜,只得自己没事就跑过去居住。可事实真像当初白何所劝她的一样,远离都市,环境虽好,可生活不方便,人气太淡,几近荒芜,连个平时可说话的人也没有。
没单独住几个晚上。
老伴儿就吓得,自个儿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这样,新房就搁着了。只有到了这时,老伴儿才沮丧的发现,自己被热情万分的置房顾问忽悠了。更让她沮丧,也令白何愤懑的,还在后面。
原本没打算。
在这儿买房的同校老师。
受了她的摇唇鼓舌,也在大学城购置了同样大小的精装房,地点就在老伴儿的下一层。最后,同样发现自己受了忽悠的同校老师,自然没心情。
虽然妨于。
同事脸面没有翻脸。
可见了老伴儿和白何,那原本滔滔不绝的热情和关切,全变成了僵硬的支吾其词,明显是强压着愤怒与敷衍……
不久。
接到儿子电话。
老俩口自然立即开始了赴沪准备。这样,二人离开后的新房怎么办?谁来打理?就摆在了老俩口面前。白何的建议是,停电停水停气,缴清物管费的空着!
一年后。
回来再打理。
因为全套新家俱的新房,一出租后就等于烂掉了。更重要的是,大学城此类房遍地开花,根本就租不起价。可老伴儿不愿意,理论也很充分。
空着也就空着。
租出去多少总得有几个钱。
租客还自付物管费,何乐不为?于是,全套新家俱的新房,终于在老伴儿的张罗中,以极低的价格,租了出去,租期二年。面对如此的物美价廉,租客喜气洋洋。
第四十章 铁架不铁 三()
面对每月的低租金。
老伴儿聊以自慰,暗自窃喜。
唯有白何愤世嫉俗,悻悻然,讪讪然……所以,一听到老伴儿又在信誓旦旦的“将心比心”,老头儿终于咆哮如雷。
老头儿真正怒火熊熊。
老太太就识时务者为俊杰。
立马安静下来,不急,不燥,不吵,不闹,扭身坐在一边,闭眼养神。暴跳一歇,没有对手,老头儿累了乏力啦,也就坐下来喘气儿的休息。
这时。
老太太睁开了眼睛。
精光四射,精神抖擞:“完啦?没力啦?吵哇,继续吵。要不你那五得缺了吵得,还了得哇?”老头儿疲惫不堪的翻翻白眼皮儿,再也无力应战了。
老伴儿一跃而起。
举起了手机,叮咚!
“喂,您好!”明显带着沪语口音的普通话:“请问,您是哪位?”“我是租用你房子的陈老师,记起没有?”白何又翻翻白眼皮儿。
老伴儿的话。
十分生硬。
“租用时我就问过你,这床结不结实?你回答我就是十个大汉……”呼呼呼!白何又猛然惊醒,不行,得听听,这狗房东也真是可恶,什么都是烂的。
没听说过。
铁架床一坐,就会坐垮的?
还好没伤着人,要伤着了二人的医保卡都用不了,得自掏腰包啦。“可我租的就是这个价呀。”白何没见过房东,听对方嗓门儿厚厚的,尖尖的,像个中年女,又有点像中年男。
“你要租好的阿拉上海滩有哇,只要你出得起钱的呀。”
“再是这个价,作为房东,你总得要保证房客的基本生活需要嘛。”
好!老伴儿现在一点不文绉和将心比心:“铁架床不能坐吗?一坐就垮,还压着我们老俩口,哎哟!哎呀!老头子,你怎么在揉哇?怎么越揉越痛啊?我这腰杆哟怕是断了呀?”
扑嗤!
白何一把捂住自己嘴巴。
天!几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老伴儿作戏,作得可真是难惟妙惟肖!果然,对方的口气立即软了下来:“嗯,哎陈老师,陈老师这样行不,我们马上赶,哎哟!”
大约是对方。
被家人暗拧了一把。
顿顿,继续说:“真是对不起的呀,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呀,谁也不怨得的呀。陈老师,天太晚,明早我们一定赶到,一定赶到,我们再谈,行不行的呀。今晚,嗯嗯,你先对付着,可不可以的呀?”
退休老师。
提高了嗓门儿。
“行啊,我们老俩口就去旅馆住一夜,费用你报帐。”嚓!关好手机,老俩口相互瞅瞅,屋里有些冷场。可是,这一屋乱七八糟的,瞅着就心烦。
老头子好说。
反正都是睡在小屋地板上。
可没了床,老太太咋办?呆一歇,白何起身。他早看清了,二根铁架并不太重,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当然,如果老伴儿搭个手,就更轻松。
白何伸手去抓铁架。
可给老伴儿喝住。
“扯你的呼去,白痴呀?就这样留着。”白何恍然大悟,可想想,捂着自己下颌:“那,你今晚睡哪儿?”老伴儿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我睡那儿,还要你操心呀?你还是想想,如何给你那宝贝儿子40万吧?”
白何沮丧的咬咬自个儿嘴唇。
“我去抢?”停停,自言自语:“这上海滩呀,真好像钱不是钱,上嘴唇片儿达下嘴巴片儿,巴嗒就是?”老伴儿到底给老头儿形象的比喻,逗乐了。
“你呀白何呀,要吗是个大闷声,天塌下来也一点没屁话。要吗语出惊人,就像你那个宝贝儿子一样。”“难道不是这样?”
咣当!
咣当!
白何没好气的踢踢那铁架,仍沉浸于自己的形象思维中:“上几次,你非拉我去那个贺总的破公司看二手房,人家怎么劝来着?”
老头子瘪着嘴巴。
再捏着自己鼻子。
“妈妈咪呀,我的陈老师呀,这套房源好,学区房,又临江,那黄浦江的夜景,看得你自己都忍不住要跳下去的呀,才不过380万的呀,380万,很多吗?多乎哉,不多也!”
松了鼻子。
恢复嘴巴。
“还有淮海中路那个房中介,七八个裙子白衬衫挤在屁大的门面里,过人倒开水都得侧着身子,怎么劝你来着?”
双手一抱。
自己的胳膊肘儿。
屁股抵紧墙壁,身子微微前倾,脸孔热情且真诚,就像时下在上海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的置业顾问的经典形象一样。
“说真的,陈老师,这房真不算贵。大家都知道,买房,实际就是买未来,买舒适买面子买放心。你看这路热闹的,你可能还不知道,这儿原来是赫赫有名的霞飞路,法租界就是法国租界的呀。真的,590万一点不贵。现在的大伯大妈阿姨,莫说区区590万,就是拿个一二千万的,也不在话下的呀……”
第四十章 铁架不铁 四()
老伴儿乐得直打哽儿。
“哎哟哎呀莫说了,你个死老头子,死不正经,不是上网穷聊,就是这样穷作乐。我可警告你了,在儿子媳妇面前可不能这样,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辈份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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