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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越听她一说,到底总算是开了窍,点点头与她一起逃命,两人凭着直觉在石道里胡乱闯荡,似无头苍蝇般不分东南西北,终于还是瞧见了一个拐弯处,待要顺着转过时,岑可宣脑中恍惚晃过一些画面,疾走的脚步忽然顿住。
“怎么了?”寒越道。
“我见过这种结构。”岑可宣道,这是她曾在豆岚研习的一本书中见过的,整面墙壁,机关就在两面墙的夹角处。她走上去蹲下身子,顺着缝隙一寸寸摸索,石壁原是粗糙的,可她逐一摸去,竟发现有一处嵌了稍微不同的砖块,颜色更新,砖头也突出些许,然而倘若不细看,却是极难发现的。
如此隐秘,必有蹊跷。她捏紧那块砖,想要抽出,才使出三分力,只听“咔哒”一声,如有锁扣在未知处掉落,站起身朝整面墙壁用力推去,厚重的墙门竟有缓缓移动的迹象。
岑可宣眼睛霍然一亮,连忙唤了寒越过来,两人一齐用力推墙,一开始自然很是笨重,渐渐又觉得手上的劲道越来越轻,随着中轴逐渐移动,墙面翻转,两人瞬间移了位置,又是一声“咔哒”,厚重的石墙沉沉封闭。
他们竟然就这样再次逃离了对方的追杀。
两人背靠着石壁,均是半躬着身子,累得不住喘息,想到再一次逃离了险境,又大大松下了一口气,双双偏过头相视而笑,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我……”岑可宣想起方才被打断的话,欲继续说下去,黑暗中忽然传来的一阵稀疏摸索声,吓得她立马闭了嘴。
“谁?”她叫了一声,抬起头看去,对上黑暗中那人的眼睛时,又忍不住惊道:“是你?”
第一百六十一章 石道逃生 (二)()
漆黑的石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火,整个室内都十分昏暗,东南方向的墙角处,有一方石桌,而与石桌挨着的,是一张约莫两尺高的石床,那石床上此刻正盘腿坐了一个人。这人约莫四十来岁,眉目疏朗,目光清润,然而脸上一条贯穿整个面部的伤疤,使得这面容徒然增添了几分狰狞,令人不敢细看,也把他眼中的温润掩盖了。
这人原本是闭着眼睛的,听闻两人闯入时的声响,已经缓缓睁开眼来,他的视线落向岑可宣,眸光瞬间如潮水动荡,透出的情绪似惊喜,似犹豫,很是复杂。
因急促的奔跑,岑可宣心跳仍是很快,她循声望向这人,更是感到诧异。这人她当然见过,几日前在碧柳园外,白公子与他刻意避开旁人,很快折返离去了。她当时整个人心绪混乱,因而未曾过多去在意,如今细细回想,却越发觉得其中的蹊跷:碧柳园已是御景山庄的地界,倘若白莫寅与此人有事要谈,为何要另寻他处?
他们是在回避谁?这中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绪绕了又绕,绕到最后仍不得所知,她竟然也不再过多纠结,因为眼下,她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人究竟是敌是友?
“你怎么会在此处?”沉默了须臾,那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带了些沙哑。
岑可宣一时摸不清此人的立场,暂时没有回应。
急速的奔跑后忽然停下,寒越的伤口再次裂开,他的呼吸很重,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面,竟在空旷的石室里听得清清楚楚,仿若永无止境,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干,听得岑可宣心惊肉跳。那刀疤男人突然就起身了,岑可宣紧张地握紧手中匕首,浑身颤栗,那人却只是走到石桌边,摸索着从一个木箱子里掏出白润的小瓷瓶,回过头来上下看了寒越一眼。
他的眼神很是古怪,又说不上是恶意,这无法理解掌控的感觉令岑可宣无端生出些警惕。
“这药能立即止血。”他最终走过来将瓷瓶递给岑可宣,岑可宣一愣,怕其中有诈,僵着身子不知该接不接。寒越忽然说了句:“多谢前辈了。”那刀疤男人便把药往岑可宣手中一塞,转身回去在石桌边坐下了。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时,眼睛仍旧落在了岑可宣身上,只是目光更为平静,不那么古怪得令人感到不安了。
这是个怪人!岑可宣如是想,她不自在地扶了寒越坐下,手里握着瓷瓶,却始终不给他上药。寒越低声说道:“没事。”脸上也越发显得苍白。她犹豫了一下,知道他很难支撑,这才将瓷瓶拧开。
刚一开启,里面的药水立马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草药和酒精味,她轻微晃了晃,放低手沿着他的伤口抖落,寒越皱了皱眉,没有发声。
这药显然是用酒泡过,开盖后浓浓的酒精味儿在密室里扩散,撒在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寒越却一直忍着痛没出声。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他本就沉默,他曾经受过比这还要重得多的伤,无论他叫得多么惨烈,根本无人在意,不如闭嘴,省下力气,反倒能令自己恢复得快些。二是……
他稍微侧过脸,岑可宣正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分明自己已经十分狼狈,额头沁出些细汗,却仍旧一丝不苟地替他处理伤口,没来由的,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一点一点,宛若水波酝酿扩散,更似有蔓延之势,这令他感到危险和不安。于是他命令自己闭上眼,再不看她。
眼不见,则心不乱。
“这伤口反复裂开,我看着就疼。”岑可宣嘴里说着,抬起头便打算叮嘱他,却见他只闭目养神,浑然不在意她,心里不免黯然失落,终究闭了嘴。
寒越的伤虽然极重,但那刀疤男人的药却十分有效,他休整下来便打坐调息,片刻后,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稳定了。岑可宣坐在石桌边,见他面色渐渐转好,终于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那刀疤男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发出一丝轻微的笑声,待整个石室安静下来,他突然道:“丫头,你今年多大了?”岑可宣奇怪地看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今年十七了。”那刀疤男人望着远处,嘴里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十七年了,那年冬天……连瑛说会带着孩儿来找我,随我一起离开,远离是非……”他眼光迷离,似是陷入了回忆。
岑可宣与寒越奇怪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那人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们怎会如此狼狈?”寒越道:“不知前辈如何称呼?”许是用了对方的药,这个一直显得不近人情的杀手,竟然说话时带上了一分恭敬和礼貌,这令岑可宣大为意外了一番,甚至暗自想着,或许她并不足够了解他。
那刀疤男人道:“你们唤我段先生便是。”至于何方人士,或者有何来历,仍是缄口不言,寒越也不问。因为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也是他与这人谈话的最终目的:“段前辈住在此处,可是对这石道十分熟悉?”要如何出去,终究还是仰仗于他,他难得的意识到,他与岑可宣二人,决不能困死在此处。
或者说,即便自己死,也不该拖累她。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熟悉?我当然熟悉了。”段先生轻笑一声,忽然十分感慨地说道:“我曾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六年,如今十一年过去,我再次住回了这里。”他嗤笑一声,似乎有些自嘲:“算起来,距我第一次闯入此处,也恰恰十七年了。”他说完,目光又落到了岑可宣身上。
岑可宣有些不大自在,仍旧问他道:“那段先生可知道如何出去?”
那段先生轻咳一声,道:“放心吧,这地下我十分熟悉,你们暂且在此休整调息,待身体恢复好转后,我便送你们离开。”岑可宣和寒越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死边缘 (一)()
定水镇的西北方向地势微高,除去无数寺庙塔林,朝镇外再走出些许,有一座牡丹山,山下有一座大气奢华的宅院,那便是张家在镇上的私宅。宅子里的人一向不多,零零星星,少有气氛,但今日,却显得稍微热闹了些。
宅内南面有一个院子,院子南面有一座凉亭,而凉亭里,此刻正坐了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正是张家的两兄妹,在初夏的午后,于院中闲聊纳凉。
“大哥近日总是魂不守舍,莫不是被哪里的妖精勾了魂儿去?”张倩兰取了桌面一颗枇杷剥了皮,含进嘴里,她的动作很慢,或者说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悠闲缓慢的姿态,无论看书习字,或者饮食就寝,她似有大把的时间,能令她在书房里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在水边一睡就睡上一个下午。
仿佛时光的流逝,世事的变迁,都与她无关,在她的世界里,岁月依然静好,无波无澜。
她手中的枇杷硕大泛黄,已经被丫环洗得干干净净,剥了皮吃进嘴里,味道甜中带了点酸涩,好在甜味居多,酸味较淡,尝来仍是好的,这令她欣然弯起眼角,说着话时也带上了笑意。
如今的张倩兰也年近十八了,曾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死而复生,醒来后精神总不够好,她身子常常疲惫,有时甚至会不知不觉昏昏睡去,许久才醒来,神色懵懂,如置梦中。她天性善良,也温柔,性子天真,也单纯,只是幼年时的一段特殊经历,令她常常独处于幻想中,显得有些不够真实,有些不那么合群。
当然,再怎么不善言辞,也并不包括家中的兄长和亲人们。
张敏之正喝着茶,与妹妹张倩兰说笑中,听她如此说,连忙摇头笑说道:“被妖精勾了魂儿的不知是谁。你且说说,你这脑袋瓜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他戳了戳张倩兰的头,叹息道:“分明是快要嫁人的年纪了,偏偏整日躲在屋中看书画画,做着不知哪里来的白日梦?”虽说性格乖巧听话,却又太是乖巧了些。
张倩兰眨了眨眼睛,调皮地笑道:“我有大哥二哥在,不嫁人也能过得好好的,大哥干什么总把我往外推?”
林家小姐年过十八也未着急,天天在外女扮男装,街坊巷口来来去去,神出鬼没,还闹出不少笑话——至少在外人看来的笑话,事实上张倩兰并不如此认为,她倒是佩服她的敢作敢为。无论怎样,林小姐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呢?有钱人家的姑娘,再不济,也是有爹娘养着的,不至于无人照顾,孤苦无依,何况兄长们大都疼爱她。
张敏之叹道:“咱们张家再怎么富甲一方,你若是年龄大了,总是不易找到可心的人。”林小姐再如何被人嘲笑,到底主动大胆,知晓自己要的是什么,但是倩兰……他看着妹妹固执又装作轻松的脸,知晓她多年来的心结,恐怕难以解开了。这丫头心思重,却又不爱说,每日看似开心,却又浑似忧心忡忡,总是令人担心。
他低头喝了口茶,便伸手将其放置石桌上,却不料手突然一抖,那茶杯瞬间落地,清脆的响声后,碧绿的瓷盏碎成了无数片,在地面上泛着润泽的光,他的手并未被划破,却仍旧颤抖不止。
“大哥,你怎么了?”张倩兰拿出手帕替他将身上的茶水擦干,旁边的丫环也上前来,将地面的残渣碎片清理了,片刻后便收拾干净,唯有张敏之握着自己的手腕,面色阴晴不定。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匆匆回到房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