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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婚礼那晚,从迪瓦伊的身上发现找到的。
染血的婚礼,从古到今被阿瑟加德人视为不祥。然而,惨剧已经发生,迪瓦伊意外坠楼,无论是对萨鲁公爵或阿蒂提家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公爵及其亲眷悲痛欲绝,奥丁的表妹,新娘黛薇更是因悲伤过度,而不得不离开帝都静养。
虽然最终整件事被对外定性成一场不幸的事故,但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解决,对了解更多内情的人而言,这里面更是疑点重重。
从现场可怕的混乱之中回过神,奥丁便察觉到事情蹊跷。再怎么醉酒或情绪不稳,选择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不顾周围在场的父母亲人,以及众多婚礼来宾,这完全不像迪瓦伊的行事风格。
迪瓦伊心思细密,做事一向周全而不动声色。即使对奥丁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也从未如此失态狂乱过。最近这段时间,确切的说,应该是自奥丁和嘉兰从迷雾行星回到帝星之后,他却性情大变。
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为什么迪瓦伊会事先记录下这段信息并随身携带?他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真的是自愿结束生命的吗?
尽管亲眼见到迪瓦伊从离地十多米高的公爵府邸二层坠楼,奥丁却开始疑惑,事实也许远非表面那样单纯。
按下银灰色据盘上方的智能感应按钮,在上升而起的蓝色光柱里,迪瓦伊的身影再次显现。
「殿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奥丁没有开口。
他已试过了各种各样的答案和问题,但程序显然被设置成需要正确的“钥匙”才能进一步获取信息。
就在奥丁毫无头绪时,日光厅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狠狠撞开,咆哮,怒骂,争执的声音,一下子犹如嘈杂的潮水般涌入。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让我进去,我要见奥丁!让我见他!”
双目赤红,脸颊凹陷,下半张脸胡子拉碴的维利,在三名鹰卫的阻挠下,仍在试图往内冲。
奥丁收起那枚数据盘,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冲下方吩咐道:“放开他,让他进来。”
门外卫兵室的守卫们听见后,立刻松开了对维利的钳制,训练有素地向两旁退去。
“你们都退下。”
奥丁挥手,他知道维利是因为什么而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奥丁没再说第二遍,只一眼,就让那些还在犹疑的侍卫们三缄其口,躬身后退。
大门刚一关上,被怒火烧红了眼,维利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便不管不顾挥拳朝着奥丁冲来。
砰的一声。
奥丁微微侧身,避过了维利的第一击,并抬手接住了他重重挥打而至的拳头。
尽管那天晚上的事已被认定为一场意外,但奥丁的这位异母弟弟,显然并不准备谅解他。
“你这混蛋,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做傻事?!”
维利怒吼着,脸色狰狞,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他的目光里甚至满含恨意,盯着面前的奥丁。
后退一步,奥丁放开维利的拳头,以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低低道:“维利,没有人希望这事发生,但它确实已经发生了。再怎样不愿意接受,迪瓦伊他也——”
“该死的住口!”
不等奥丁说完,维利的第二拳带着破风声,再次砸了过来。
奥丁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维利心中凶猛的怒意就越难以抑制。为什么迪瓦伊要如此绝望地爱着一个不爱他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注定永远得不到回应,即使死去,也无法换来奥丁的一滴眼泪。
那个傻瓜。
想到这,维利的眼眶中不禁又一阵发热,他无法克制想要流泪的冲动。即便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奥丁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维利却从没有如今日,如此刻这样嫉妒、甚至憎恨过他的哥哥。
如果他是奥丁,如果最先遇到迪瓦伊的人是他……每一个的如果,都让维利更加难以控制他悲愤交加的情绪。
想的发疯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人,奥丁明明唾手可得,偏偏他却弃如敝履,甚至到现在,从奥丁脸上都看不见一丝难过的表情。
维利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只想狠狠打掉奥丁那副冷静的面孔。
而一再的退让之后,奥丁的耐心也终于被磨得差不多了。
作为皇太子,他肩上本就承受着远比他人要沉重的负担。他不能将喜怒轻易放在脸上,展现在外人面前,因为奥丁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喜怒哀乐,会影响到许多人,甚至会让他的敌人从这些情绪中窥探他的内心,抓住他的弱点。
因为迪瓦伊的事,嘉兰对他避而不见,奥丁心中也憋着一股暗火,无法发泄。
当维利再一次愤怒挥拳,奥丁没躲开,硬生生承受下来。
骨头发出“喀”的一声,奥丁整张脸被重重地打向一边。
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出,伸手擦掉血迹,奥丁眯起眼,紫色的眼睛此时犹如刀刃般锋利。
“维利——”他叫着他异母弟弟的名字,开始伸手一粒粒解开衣扣,将那件代表了帝国皇太子,军团元帅身份的军服抛弃在地。
这一刻,奥丁的嗓音中仿佛也压抑着怒火,他最后一次警告道:“如果你来就是为找我打架发泄的,那么我奉陪到底。”
维利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阴沉锐利,他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拳头。
……
门外,忠心耿耿的侍卫们都担心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又过去一段时间,日光厅那扇沉重的镀金大门再度被推开。二皇子维利·阿瑟加德气喘吁吁,浑身狼狈不堪。他左脸青肿,眼角靠近太阳穴也破开一道很深的口子,半张脸汗水、眼泪混合血迹,显得斑斑驳驳。
维利走到门口又停下,眼里的愤恨之色比来时更为浓烈。
他回头,望向脸上同样挂了彩的奥丁,绿眼珠阴森诡谲,冷冷道:“哥哥,总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今日遭受煎熬一样,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
奥丁听后,眼神微冷,但还来不及说什么,维利就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奥丁站立了片刻,门外的侍卫没有他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而奥丁似乎也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他沉默地从地上捡起衣服穿回身上,手指稳稳扣齐每一粒扣子,直到脖颈处,他的银发微微闪耀着光芒,转过身时,他就又是那位万人之上,令人倾倒的帝国皇太子殿下。
跨出门口时,奥丁目不旁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他的侍卫面面相觑,终于米卡鼓起勇气,几步上前追问道:“殿下,您的伤口还没有处理,是否需要我们……”
“别跟过来。”
简短的命令声飘散在空气中,成功制止了米卡他们的想追随的脚步。
奥丁修长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长的宫殿走廊内。
看着他离开,米卡他们每个人心底都清楚,殿下显然又是去“探望”那位嘉兰王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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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奥丁殿下。”
当奥丁来到嘉兰居住的宫殿时,嘉兰的侍从夏亚和库鲁泽很快上前迎接。
微微颔首,奥丁问:“嘉兰他……怎么样了?”
库鲁泽和夏亚抬起头,看了眼脸上带伤的奥丁,夏亚有些迟疑,还是更为率性的库鲁泽开口回道:“殿下他还是没什么胃口,昨天和今早为他准备的食物都没怎么动,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们几个也都很担心他。”
身为嘉兰的侍从,库鲁泽和夏亚对那一晚发生的事,了解了大致的来龙去脉。一直以来,他们的王子都对阿瑟加德帝国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死心塌地,这次嘉兰却破天荒地对奥丁避而不见好几天,不只奥丁本人,库鲁泽和乔丽他们几个也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深吸了一口气,奥丁沉声道:“我去看看他。”
他面前,夏亚和库鲁泽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殿下他现在正在天象室。”夏亚伸出手,为奥丁引路,“请走这边。”
……
与此同时,圆穹形的天象室内,从一大早到现在,嘉兰都将自己关在里面。浩瀚的星辰之海闪耀光芒,温柔地包围着他,嘉兰眼神飘忽,过去总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全息星象图,这次却并没有起作用。
“程序关闭。”
嘉兰闷闷不乐地从宽大舒适的座椅中直起身。智脑接收到指令,无数在他周围环绕运行的星辰迅速一批接一批如同熄灭的灯火般远去、暗淡。
室内整个暗了下来。
空气微微带着凉意,黑暗没有实质,却仿佛无所不在,嘉兰如同石像般沉默无声地坐在这片黑暗里。
他背靠着座椅,将双手拢在一起,在他手心里,白色花苞微微发光,绽开,又长大了一些的小树人这时探出了它的脑袋。
“叽……咕。”
尤克特拉希尔的幼苗睁着它小小的,圆圆的眼,它绿色的小身体上除了那些自然卷的须须,又长出了一些银白色的纹路。它一边叽叽咕咕,一边手脚并用,开始顺着嘉兰手臂一拱一拱向上爬。
连走路都不稳当的小东西,这时歪歪扭扭,好几次勾着嘉兰的衣物才不至于滚下去。它爬到嘉兰肩膀,又顺着肩膀,挨到了嘉兰脸颊边。
从花瓣中散发出了星星点点的光,小树人用它柔软的花苞蹭了蹭嘉兰的脸颊,它在用它特殊的方式,安慰情绪低落的嘉兰。
嘉兰这时回过神,他把小家伙从肩上重又放回自己手心,然后摸摸它,轻声道:“谢谢你,小雪球。”
尽管知道夏亚和乔丽他们都在为他担心,嘉兰却没办法欺骗自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那天晚上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嘉兰甚至连做梦,都梦到了迪瓦伊,他脸上带着疯狂的笑,从嘉兰面前纵身跃下,红色鲜血如花朵一般,在洁白的地面上刺目地盛开。
这一幕,一遍遍在他梦里出现。
但嘉兰知道,真正让他恐惧的,并不是迪瓦伊的死亡。
“五级照明。”
这时,从黑暗中冷不防响起的声音,让嘉兰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正开心抱住他手指玩的小雪球,也吓得躲进了嘉兰衣袖里。
柔和的小型照明光源接连亮起。
嘉兰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等看清出现在门口的人时,他立刻站起身,“奥……奥丁。”
奥丁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这让嘉兰更加手足无措。
他们有三天还是四天没见了?嘉兰一直躲着奥丁,如今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嘉兰有些吃不准,面无表情的奥丁眼下是高兴还是生气。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嘉兰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慌。他不由自主往后退,却忘了正站在天象室中央的圆形观测台上。一步踩空脚下的台阶,嘉兰失去平衡,身体往后倒去。
害怕地闭上眼,嘉兰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腰部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随即他整个人都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
奥丁抱着他,感觉到手里的身体越发纤细,他脸色就不大好看,语气也低了下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