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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四小姐跟一悔和尚偷情之后,在一悔悄悄要离开偏院的时候,冷不防地就看见院子里的树上吊死了个人,吓得魂飞了一半又折回头地把四小姐给叫出来。
四小姐更是怕得不行,尤其是秦雅韵那张画过妆的苍白的脸,在月色下尤为恐怖,吓一跳,这一晚上和个死人在一个院子里,她哪里能熬得下去,所以在匆匆送走一悔的同时,就在那尖叫,引来了其他房里住着的伺候丫鬟。
此时,秦雅韵的尸体已经被放置在床上。
而匆匆赶来的葛郎中,自然是先到了有身孕的二夫人那里,却一脸遗憾地摇摇头,紧接着才去了偏院,同样是摇摇头。
二夫人的孩子没了。
而秦雅韵则是命没了。
这一晚上,谁都别想睡了。
最受打击的,不是别人,正是二公子。
二夫人在服了安神药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了,二公子此时才带着不敢面对的心情,去了别院,当他看见床上躺着的冷冰冰的女人之后,再也无法抑制地痛哭出声,扑上秦雅韵的跟前,细细地抚摸她的脸,而视线则始终模糊着,什么都看不清。
二公子在那床边哭了多久,菲儿就在他的身侧,陪他哭了多久。
齐老爷是不会来偏院的,因为,他自己都没有从见“鬼”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是看出来了,如果他不给齐连黎黎一个交代,那两只“鬼”是不会放过他的,而且,就像祈老太爷的鬼魂所说,自己确实被搞掉了一个孩子!
如果他坚持不让他们满意,接下来,他们会去搞谁?连琛么?还是他的那个智贤小太孙?
齐老爷不敢想了,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二夫人一个人怀了身孕,下一次的机会实在渺茫,他不敢再冒险,更不想绝子绝孙。
人家中秋是团圆节,可是他的中秋,却要齐府办丧事!
秦雅韵虽然没有孩子,可是当初敏姨太的孩子智贤太孙是被收为她的膝下,所以,她死了,齐府应该正式埋入齐家的祖坟。
第二日,各房里都有差人去看望二公子和二夫人。
清漪这一房,因为怀孕的乌龙事件,大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她出门去碰那些晦气的东西,于是,便只有齐连琛自己去安抚自家二哥。
齐连黎城此时已哭得双眼红肿,却还能瞧得清人,看见齐连琛来了,一晚上像是蔫了一般似的,此时却蹭得跳起,冲过去揪住了齐连琛的衣领。
“说!你昨天到底跟她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会选择死亡?”
齐连琛由着他摇晃,直到他咆哮够了,才一字一顿道,“就是我昨天告诉你的那些,让她珍惜你的感情,并且告诉她,这辈子,我只会拥有清儿一个女人。——至于她死了,或许是觉得,辜负了你的情……”
齐连黎城苦笑着松开了齐连琛的衣领,“辜负我的情?三弟啊,你果真是……从来没有在意过她……”
秦雅韵死了,完全是因为齐连琛的那句,这辈子只会拥有一个女人。她没有看破红尘,自然不能够甘心在佛堂无事蹉跎一生。而齐连琛的话,则让她连活下半辈子的支持都没有。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到这个份上,是很可悲。
而一个男人,守着一个心里如此记挂别的男人的老婆,更是可怜。
齐连黎城颓废地走回秦雅韵的尸身旁,像是痴了一般,细细地为秦雅韵拢着已经梳理地很整齐的头发。
齐连琛看着蹙眉,虽然,他很想一巴掌打醒这样的二哥,如今二夫人流产,据说人受了惊吓,现在精神有些失常,这个时候,能够给二夫人支持的,就是齐连黎城这个儿子,逝者已矣,应该更珍惜活着的人。可是,再转念一想,如果死了的是清儿,那么他呢?
将心比心,齐连琛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事情就如同他所担心的那样,他还没有离开偏院,就听外面有丫鬟们惊呼来报,“二公子!二夫人……二夫人她人撞上假山……”
齐连琛眉头一拧,抓住那丫鬟的衣袖,“你说什么?”
丫鬟战战兢兢,“二夫人自从昨夜受了惊,就一直恍恍惚惚、疯疯癫癫的,今早突然抱着枕头叫儿子,奴婢看她还算平静,就没在意,可是,就在奴婢出去换茶的时候,二夫人突然抱着枕头,惊慌地冲了出去,奴婢忙跟着,可是,到了后院假山处,二夫人被石头一绊,枕头飞了出去,她哭喊着‘孩子’便往前冲,却不想撞上了假山……”
齐连琛抿唇,“怎么不找郎中来救!?来这里有什么用?”
丫鬟吓得面色苍白,“葛郎中就在府里,是葛郎中说……已经没得治了。”
听到这一切,二公子竟仍痴痴地坐在秦雅韵的床前,无动于衷。菲儿早已哭成泪人,也不知道她是为了谁而哭。
齐连琛看不下去了,如今府里接连两件丧事,照自家二哥的状态,是无法主持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站出来,算是离开齐家前,为齐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
大宅院里,人心凉薄。
饶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事,可是,真正伤心的,似乎也没有几个人。
丧事草草地办了,一办两命齐老爷虽然都没有特别表现地悲伤,可是却几日下来,头发又白了大半,如今是真真地像个半百老人。
别人以为他是为了二夫人和其腹中孩子死去的事而难过,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可是更多的,是他在发愁祈府里的生意和家业。
祈府频频闹鬼,而那两个鬼都是奔着他来的,偏生那两个人的死,都和他有关!
如果不是他心虚,或许,他就可以看得出个中蹊跷,可惜,他被自己心里的恐惧给蒙了眼。
如今,二夫人和二少夫人都死了,二公子连丧事都不闻不问,只是每人以酒度日,喝得不分白天黑夜,仿佛只有这样醉醺醺的状态,才能够让他忘记痛苦,再也不愿从醉中醒来。他也在二夫人死的第二天,将米店的生意放了手,打算这辈子都泡在酒缸里。
齐老爷就算再生气,也没法。
377。第377章 第378()
如果说真是苦了谁,那莫过于一直呆在二公子身边的菲姨太,一边要帮着打理这院里两个女人的丧事,另一边还要照顾醉生梦死的二公子,眼见着她日渐消瘦,也是半条命就没了的人了。
某天,清漪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借着大夫人送给她的补品吃不完,她转送二公子房里一点,其实也想给那个无辜的女人补补身体,可见到齐连黎城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她当时火气就上来了。
直接让柳儿从外面打一盆凉水来,而后当着众丫鬟的面,直接就浇在了齐连黎城的头上。
中秋时节,外面的天气已凉,这水更是冰冷,往齐连黎城那混混沌沌的脑子一泼,这人立马醒了大半。
菲儿心疼地给他擦拭,并让小丫鬟们去煮姜汤、拿暖褥,她是姨太太,自然不好顶撞清漪什么,可心底里还是有些埋怨。
齐连黎城被水一泼,人精神了,看了眼面前目无表情的清漪,淡淡道,“三弟妹啊,随便坐,不招呼了。”
说着,他就要去拿酒壶。却被清漪夺了,并且反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菲儿惊呼。
齐连黎城却脸歪向一边,好像那巴掌一点都不疼。
清漪却知道,她是用了十足力气的,手心都扎扎地疼。
其实,这个事和她无关,只不过同为女人,看到菲儿那样子,她确实是没有忍住,再加上,齐连黎城现在这样自虐,齐连琛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她看得出来,每晚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心里并不好受。
菲儿看着齐连黎城有些红肿的脸,心里都揪起来。
可齐连黎城只是抹了下脸,手下意识地还想去夺清漪手中的酒壶。
清漪冷笑,“二哥,还不醒么?”
齐连黎城的手顿了顿。
清漪继续道,“为什么你总是不知道珍惜眼前人,二娘死了,二嫂死了,是,你伤心,你难过,你觉得自我折磨才能缓解心里的痛,可是,你这样做,她们就能活过来?——请你扭过头,看一看菲儿现在的样子,这阵子她为了你,花一样的人物变得这么憔悴,她付出了多少你真的一点都看不见?是不是等到她也熬死了,你就开心了,觉得是真的解脱了?”
听到这里,菲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三少夫人,你别再说了,贱妾是心甘情愿的!爷的心里才是真的苦!”
齐连黎城终于有点动静了,慢吞吞地将视线对上菲儿的小脸。
清漪将酒壶随手一丢,方道,“看见了?她以你为天,你自我折磨的时候,你觉得她的心里会比你好受多少?还有相公他……,罢了,二哥,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她便让茶儿放下手里的那些补品,走了。
齐连黎城像是木偶一样,僵硬地抹去菲儿脸上的泪,一下、两下,忽得,他伸出手臂,将那个整整瘦了两圈的女人圈在怀里,紧紧的,良久,才说了句,“菲儿,伺候我更衣,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
二公子算是醒悟了,珍惜眼前人!
晚膳的时候,他有遇上齐连琛,齐连琛很高兴自己的二哥可以重新振作,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齐连黎城能看得出来,如果说这府里真有人关心他的话,那也只剩菲儿和三弟夫妇了。
“继续经营米店吧,爹一个人忙不过来。”齐连琛这样对他说。
齐连黎城摇了摇头,“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自己这几年过得日子想了个遍,才发现,以前的自己真是个浑球,雅韵和娘的死,都怪我。这里一点都不适合我。”
听他这么说,齐连琛真怕他钻牛角尖,“二哥,别胡说!”
如果真说要怪的话,那么……是怪他,就像清儿说的,要早点说清楚,不给雅韵希望,或许,结局便不是这个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滥情,可是如今看来,对于明知道对自己心有所图的女人,抱着任其发展的态度,也是一种变相的纵容和博爱。
为什么,人总是在吃了苦果之后,才懂得反省?
齐连黎城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头,“别担心,三弟妹说得对,要珍惜身边的人,如今,中秋节已过,我想……带着菲儿离开齐府,像以前黎堂弟那样,四处游走,看看外面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会让我想起过去,我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人只有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才可以开阔自己的心境,你说呢,三弟?”
听闻齐连黎城的打算,齐连琛面露喜色,“二哥所说是真?”
齐连黎城点头,“自然是真,其实,我也想带着智贤走,只不过,智贤是爹唯一的孙子,如今大娘将智贤当做亲孙子一般看待,我怕爹和大娘不同意,所以,打算先和菲儿出去,等你和三弟妹的孩子出生后,再做打算。”
呃……,清儿的孩子?
齐连琛面露赧然,“恐怕,二哥你要有得等了。——不过,做一对闲云野鹤,这样的生活,也是我一直向往的,我支持二哥,只是不知,你们何时出发?”
“菲儿已收拾了这些年我的积蓄,让丫鬟去兑换成了银票和银两,明日就走。”齐连黎城顿了顿,“三弟,为兄这一走,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五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