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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澜拉他到桌边,把热茶端过来。
他看到茶水的颜色和气味很奇怪,就问:“新茶?”
“是蒲公英泡的水。清热解毒,防伤风。”
启江是真渴了,不嫌烫,瞬间就喝完。
嗓子里有股甘甜,还真是舒服。
他打量了一番房间,说:“我们约个时间去外面好好找处靠谱的房子吧。这样见面要容易的多。以后不要麻烦诗安了,今晚给三太太撞上,还费了人家一副好手套。”
启澜原来想着一月份考完再上街找房,晚上遇到了刘警长,又听到三太太也搅和进来,决定近期就行动。
“我们天亮就去找吧。哥哥要不要在此过夜?你睡床,我打地铺。”
启江连忙摆手:“这么冷,屋里又没有炉子取暖,你受凉病了怎么办?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呢。”
他把椅子往哥哥旁边挪近,凑到耳边低声说:“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我们书店门口见。注意坏人盯梢。我晚上出去,居然在路边电线杆上看到了自己的画像,还碰到了刘警长。看来今后长期都没太平日子过了。”
提到刘警长,启江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个混蛋让人抓的我。简直是畜生都不如!一路追到医院,都举手投降了,还从背后把头打出血。如果不是看着父亲的面子给放出牢房,我早就给他们折磨死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小心些,不让坏人发现。惹不起,躲得起。”
兄弟俩是善良的,即使差点遭遇不测,也没有立誓报仇。
启江和启澜在静默中握手。
未来的路还很长,旧世界里,一场巨大的社会变革,已经在悄然酝酿。
启澜知道那段历史的模样,他安然地等待暴风雨来临。
而启江身上,既有旧式官僚家少爷的一些特点,又有留洋归国新青年的觉悟。他更多地憧憬新的生活。
他俩谈到了爱情和前程。
启江打算学完陆军学校的两年课程后去部队工作,就怕父亲不愿意。
启澜觉得去军队危险,变数也多,就问:“哥,你原来学的什么?”
“当初去的是东京大学的经济系,职业规划是先入银行再从政。”
即使是到了现代社会,东京大学也十分难考。
启澜想,哥哥难怪对感情一窍不通,精力都给了学业。
他在旁边打趣:“那不就是想要你当银行家再冲刺财政部长?父亲的抱负全部寄托在你身上了。”
启江嘿嘿地笑了,带着自嘲说:“是呀,这样家里有用不完的真金白银。我也不用为了两千五百块钱被大哥偷拿了难过得失眠。上次开到郊区水塘里的汽车算是废了,三太太不肯给钱,到现在还没买呢。”
启澜笑得趴在桌子上,“还是我好,自在穷书生一个,以后兼职做西点师赚钱。”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接着说:“我要是银行家,就投钱开个店,请伙计,你当老板。还有,你娶亲的全部费用,我都包了。诗安对你这么好,抓紧娶了吧。”
“不!”
启澜认真地望着哥哥,举手发誓:“今生只爱林觅一人,只盼她幸福平安过完此生。如果无缘,我就独身。”
启江被弟弟的话感动,抱紧他的胳膊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启澜点点头,觉得哥哥比自己要看得通透。
不过,等启江和弟弟告别,独自走到大街上,望着深沉的夜空,悄然落泪。
失恋是道难过的坎。男人只是不愿意像女人那样直接地宣泄心中的情感罢了。
途中路过医院,他不经意地看了看林一堂的病房,里面的灯还亮着。
“林小姐啥时候能让启澜死心呢?长期拉扯的结果不好啊。”
他有点小冲动,想去找林觅和林一堂把弟弟的事好好地说清楚。
然而看着月色,他放弃了:再晚回去,大门关了,又得走后面的花园小门,给三太太抓住就惨了。
多亏启江在一念之间改了主意,不然他会撞见认识朱涓涓以来最尴尬的事情。
病房里,章文轩领着护士刚刚离开。
朱涓涓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钻出来。
她看到林一堂在床上睡着,心急地跑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在小金离开后,她就开了门。
眼前的情景让她吓得后退几步。
他靠着墙,脸色比月光还白,嘴角流下的血把上衣都染红了。
他微弱的呼吸使她感到揪心,而地上的断刀和墙上的字更令她害怕。
“他不能死!”
朱涓涓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句话,不再考虑那个黑衣少年会不会再折回来杀自己。
她光脚跑下楼,拼命地喊:“快来帮忙啊,楼上21号病房出事了!”
章文轩刚做完手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听到喊叫,心里一惊。
他赶紧喊了助手和护士一齐往楼上跑,把病人给抬进了急救室。
朱涓涓不敢跟着,悄悄一个人回到了房里。
今晚的事,责任在她。
她担心他会熬不过,却没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去。
尽管她十分想了解他的一切,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章文轩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再次累瘫在地。
林一堂再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小金在打斗时看出他身体状况欠佳,揣踢时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气。不然,他就真的完了。
等他脱离了危险,章文轩也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带上护士一起送他回病房。
朱涓涓听到人来,赶紧躲进衣柜,她也发现,衣柜中有个暗门通往另一个房间。
那边的床上放了他更多的物品。
出于好奇,她凑过去看:丝质衬衣,银色的剃须刀,帅气的英式手枪,南方的特色点心盒子,还有一袋香气四溢的牛奶糖
这个男孩子好神秘啊
第158章 情愫()
由于机缘的巧合,原本像平行线一样不相交的几个年轻人,遇在了一起。很多的后续故事,也是这样开始的。
这一夜看似平常,却悄然影响了她们和他们的当前和未来。
对于从小都受到保护的朱涓涓来说,接二连三的惊吓几乎要把她逼到崩溃。
犹如养在温室的花卉,突然间给丢到了闹霜冻的室外,有了性命之忧。
在逃命的路上,她满脑子都想着如何快回家。
然而在她瑟瑟发抖地躲在陌生人的病房,忐忑地焦虑自己活不活得到天明,一个英俊男生出来改变了局面。
尽管她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却隐约地产生了好感。
他的伤情和安危,让她潸然泪下,自责不已。
朱涓涓本来应该赶紧回家,因为再也没有别处比家里更能提供安全感。
只需出门下楼,径直去护士值班室打个电话,三哥朱行远就会带人一起接她回家。
她望着窗外的夜空,听着风吹动窗帘的声音,叹道:“走还是不走呢?”
如果回去了,床上的男生没人守着,万一出了事,就追悔莫及。
毕竟,偌大的病房里,只留一个昏迷中的病人,她放不下心。
林一堂闭着眼睛,呼吸的声音很轻,节奏也很慢。
一个多月来,没有理发,所以他的头发稍微长了些,遮住了部分额头。
她轻轻地将头发拨开,看清了他的脸庞。
拿着从大衣口袋里找出的照片,细细地对比,确认是那个抱着足球穿中学校服的男孩是他本人无疑。
只是照相的时间和现在至少隔了五年了。
眉形没有改变,俊秀的五官甚至比年少时更加清晰。
唯一的遗憾,是他此刻闭着的眼睛。
照片里笑得那么纯真,眼神也很清澈,让她迫切地想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
朱涓涓欣赏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和身上都在发热。
这种感觉,在她情窦初开的那年,来过。
此时以更强烈的方式重来。
她的心呯呯地乱跳,准备要逃离,却迈不开步子。
最后,她找到个自欺欺人的理由。
“等到天亮,就走。然后就忘了今晚的一切。”
后半夜,朱涓涓没有感到丝毫困意,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快乐。
主动地陪在床边,轻轻地握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借着想象力去寻找他的故事。
他是谁?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医院,住着这么大的病房,还有暗门?
冬天的黑夜时间偏长,等窗帘后面透出一点模糊的亮光来,都快七点了。
朱涓涓在林一堂的床前守到天明。
听到楼下有人走动,说话,还有移动床位的声响,她猜到是护士和大夫准备要来查房。
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底下,将床单皱了的地方抚平,准备告别了。
即使带着许多的问号和遗憾,也不得不走。
九点的时候,学校里有招生报名工作。校长规定,她必须要到场。
她不舍地关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他受了重伤,得躺上好几天吧。我还是有机会再来看望的。”
护士值班室正好没人,她赶紧抓起话筒。
电话打通,是三哥接的。
面对朱行远的询问,她只说是到了朋友家,玩得太晚就住下了。
他似乎信了,没继续深挖细节,“涓涓,你总算是没事。昨晚我和父亲见你没回来,都差点去报警了。”
一提到报警,朱涓涓紧张得要命。
“不,不,不要去警察局。这是很小的事情,以后不在外面玩这么久了。快去西街口接我,车在路上给钉子不小心弄得漏气了。”
挂掉电话,她整了整衣衫和头发,又从楼梯上把丢掉的鞋子找来穿好。
起码不能让哥哥发现破绽。
从医院到西街口不算近,她尽量用力跑得快些,多争取点时间。
这一路去,运气不错。她不仅找回了昨晚丢掉的白狐皮大衣,还把地上的首饰悉数寻回。
夜里太冷,行人极少,这些宝贝才幸免于难。
她重新穿戴好,静坐在车里等着。
不久,朱行远果然坐着一辆汽车匆匆忙忙地来了。
他见到一夜未归的妹妹憔悴了许多,裙角也撕裂了,很怀疑她说了谎。
“你是不是昨晚和顾启江过了夜?”
“没有!”她否认,伸手去遮裙子,却不小心让他看到了袖子上的血迹。
“涓涓,有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快告诉我,我不会和父亲说“
她见他追问得这般厉害,急得哭了起来。
“我得马上回去,上午学校还有事,耽误不得”
朱行远不作声了,默默地把妹妹抱紧。
他留下两个佣人来处理被弄瘪的车轮,带着她先回家。
这天早晨,顾启澜起得很早,他路过女生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班里的几个学生。
要是过去,他除了正常的问候,顶多就谈谈学习。
这回却开门见山:“你们谁上楼帮我看看林觅醒了没有?”
有个学生自告奋勇,不一会儿又独自下来,弄得他很诧异。
“她寝室没人,听隔壁的同学说,天没亮就给家里的人接走了,说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