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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江无奈地掏出车主证件,巡捕看完顿生敬畏,摆手放行。
他拿着证件在张小法面前一晃:“正好提醒了我。待会就靠它了!”
兄弟俩凭着证件,畅通无阻地进了站。
离发车时间尚早,他俩下车后就在广场南侧等待。
张小法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盼望着林觅快点来。
然而盯到眼睛发酸,最早的一趟车都要开了,她却没有出现。
启江站久了觉得无聊,从车上拿了些吃的去广场中心转悠。
张小法在看一张贴在站门口的发车时刻表:天津至南京浦口。
上午一共有三趟车。
两个钟头以后,第二趟火车即将发动。
如果有时间观念,这时候也该到了。
他推测,林一堂很可能会选择正午的那趟车。
启江打开纸袋,摸出煎饼果子。
然而接下来爆发的骚动影响了他的食欲。
二十名警卫持枪开道,驱赶着坐在地上等车的人。
“快让开!快让开!”
“再不闪开就不客气了!”
警卫队由远及近。让道慢了的,头上身上都挨了打。
启江把早餐袋收好,观察这边的情况。
一名玉树临风的青年军官提着两只箱子走在队伍中间。
旁边是一位穿旗袍的清秀少女,眉眼看着熟悉!
那位军官几次弯下腰与她说话,她却有些躲闪。
看来二人的关系很微妙。
启江有七成把握认为她就是林小姐,但觉察到情况复杂,没有凑过去细看。
警卫队护送二人进了车站的贵宾候车室,整齐地站在门口。
启江沿路往回跑,在密集的人群里寻找弟弟
张小法猜得没错,林一堂确实选了正午的那趟车。
林太太在他买票前就叮嘱过,不要买出发太早的,得有时间整理东西。
她将家中的金条装了两匣子,连同林先生珍藏的一副贵重古画交与侄子。
她又取出新做好的一个红木镶金首饰盒,把各类首饰都往里放。
这些都是预备给女儿订婚用的,可见用心良苦。
林一堂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拎着箱子,还动用了叔叔的大部分警卫,家中只留了几个人。
林觅回家后在房里写日记,把心中的迷茫和苦闷记录在纸上。
她只取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化妆品、玩具一概都不带。
她是天真的,又是善良的。
对于亲人,从来都是无条件信任。
看到母亲和表哥关门谈话,也没有过去偷听。
如果她稍微有一点怀疑之心,就可以发觉这次回老家看奶奶不过是骗她订婚的幌子。
林一堂的安排很周密。
凌晨四点就上了北平开往天津的火车,一路戒备森严。
六个多小时后顺利到达天津车站,从而避免了走夜路的危险。
林觅回想起警卫队赶人的一幕,于心不忍。
“表哥,他们很多人买的无座票,在广场上坐着休息都是迫于无奈,也并不妨碍我们走路。你为何要为难人家!”
“觅觅,你不了解车站的复杂情况。若是不清道,万一有人趁机袭击我们,掏枪都看不清!”
林觅听他讲得有理,也不好再说他。
她看到林一堂的那两只皮箱,好奇地问:“表哥,我看你一路小心翼翼,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他神秘地笑笑,伸手轻轻捋了一下帽檐,“到了老家再给你看。”
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牵着母亲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那妇人手中拿着扫帚,是车站的清洁工人。
小孩跟随母亲扫地,跑着笑着。
他手里舞动一串鲜艳欲滴的冰糖葫芦。
林觅一路上滴水未进,被红红的山楂果子给吸引住。
林一堂见她望着糖葫芦出神,站起身走到小孩母亲面前。
他掏出一块银元:“喂,我想拿它换你儿子的糖葫芦。”
孩子的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
林一堂把孩子拎了起来,吓得妇人颤抖着跪地求饶。
本来只是想问问冰糖葫芦多少钱才肯卖,没有坏心。
然而一路上精神高度紧张,难免会有过激行为。
“表哥!放开孩子!”
他手一松,小孩就掉下来摔个四脚朝天,哇哇大哭。
林觅过来与妇人一同扶起孩子,帮他揉着摔疼的地方,安慰道:“不哭,不哭。”
林一堂有些不忍,又多加了几块银元递过去:“抱歉,我没抓稳。钱你收着吧。”
妇人叹道:“军爷,何苦为我儿子的糖葫芦在这费劲,广场上有的是卖这玩意的。一块银元都能买上百根了!”
林一堂犹豫了:他也想去买两串,但得守着箱子,不方便。
林觅站起身来:“表哥,我去买。坐了一早上的车,趁火车没开想散散步。”
他于是喊了警卫陪她去买糖葫芦。
第59章 不舍()
张小法看完发车时刻表原路折回,碰到了前来寻他的启江。
“三弟,我刚看到个女孩特别像林小姐,还有个穿军装的男生”
“肯定是她来了!那男的是她表哥。”
“他有二十个警卫,都拿了枪,还挺凶的。”
既然有警卫队在,直接去找林觅就没那么容易了。
张小法望望四周热情兜售食品的小贩,来了灵感。
“二哥,我们装成广场上卖东西的吧。越像越好,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启江拍手赞同:“好主意!什么好吃,我们就卖什么。卖不完还可以带回去呢。”
车站里做生意的很多。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叮叮当当的找零钱声音。
他们看到位守着冰糖葫芦把子的老爷爷,给同行们挤到角落,故而生意也一般。
老人年纪很大了,入了秋还穿着草鞋,给几十根沉沉的糖葫芦给累得喘气,
“这些糖葫芦,我们全要了。”
“您好好收着钱,莫给坏人偷去了。”
张小法把一叠银元放到老人枯瘦的手中,启江把糖葫芦接过来扛在肩头。
待老人回过神来,兄弟俩已经大步走远。
在另一处摊点前,启江发现了有人在卖红彤彤的磨盘柿子。
“三弟,这个也买些吧?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还没吃过呢。”
在家里宅久了,一出来难免样样都感到新鲜。
不一会儿,张小法抱着一篮子柿子回来,还拿了小贩送的一杆秤。
这下道具都齐全了。他俩把头发弄乱,又捡起磨盘柿子上残留的草木灰把白净的脸涂黑。嫌脚上的皮鞋太显眼,把裤腿扯得长长的,遮住鞋面。
启江扛着糖葫芦开路,张小法提着柿子跟在后面。
启江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警卫队,心中一喜。
为了更加逼真,他模仿小贩的样子吆喝起来:“卖糖葫芦了喂,酸甜好吃的糖葫芦”
这一吆喝不要紧,陪着林觅出来的警卫队发现了距离最近的目标,立即追了过来。
离发车时间不过一个多钟头,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就近买糖葫芦。
张小法看到持枪兵呼啦啦过来,连忙拉着二哥往后跑。
启江淡定地笑:“三弟,这就是林姑娘家的警卫队。我都看到她了。”
张小法仔细看去,林觅果然在队伍后面。
老爷爷做糖葫芦的手艺太好了,这些玲珑剔透的红果子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的眼球。
队伍最前方的一个警卫对着启江招手。
“卖糖葫芦的,你给我过来!”
其他的警卫也盯上了糖葫芦,甚至在夸张地吞咽口水。
万一给抢光了怎么办?怎么都得留些给自己和弟弟吃!
启江站在原地不肯挪步子,“我不想卖给带枪的人。”
一个卖糖葫芦的敢这般狂妄,气得警卫队炸开了锅。
那帮人纷纷上前,围成厚厚的一圈。
“卖糖葫芦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
“不想死的话,交出所有的糖葫芦,滚!”
“”
启江往地上一蹲,抱紧糖葫芦把子不撒手。
警卫们眼看就要动手打人。
善良的林觅冲到他跟前:“大家不要怪罪,人家做点小生意,不能强买强卖。”
启江趁机拿了一把糖葫芦对着她招手:“小姐,这些全给你,不要钱!”
昔日的斯文少爷脸上抹得脏兮兮,头发乱如鸟窝,只有一面之缘的林觅没有认出他。
“我只要两串,钱你收着。”
她掏出了一块钱,等待找零。
气氛变尴尬了。
兜里全是银元,哪来铜板找给她呀
张小法只得开门见山。
他拎着篮子走到她对面,抓起一个柿子:“这位小姐,要不要试试小张家的磨盘柿子,北平特产,连夜走远路来天津”
林觅起初看这人有些眼熟,现在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立刻悟到了话里的意思。
她心里明白是谁来了,泪水簌簌而下。
他终究是惦记着她,披星戴月地赶了过来,不枉自己对他的一番牵挂。
昨日一整天,她都在等他的回应。
直到黄昏时坐上火车缓缓开出站,她还在幻想他会不会突然的出现。
然而,此刻的火车站却不是适合两人说话的地方。
警卫队与林一堂的行事方式,她刚才已经见过。
她扭过脸去,掏出手绢擦眼泪,半晌说不出话,唯恐给他招来麻烦。
队伍中年纪最小的警卫叫李炎,只比林觅大四岁。
他跟随着林先生走南闯北,看着她从孩童长成少女,对她的喜怒哀乐都很上心。
李炎见她只顾着哭,以为是伤心母亲不能同行的缘故,好心劝道:“小姐,太太暂时走不开。明天就会出发,来庆祝你和少爷的好日子。”
林觅听完,心口传来丝丝绞痛。
好日子?信上不是说奶奶病重了么?
难道是要用订婚来冲喜的?
她不敢怀疑表哥和母亲用奶奶生病的事骗她:如果连家人都不相信,这样的人生和家庭还有何意义?
但她有权利找林一堂好好问清楚:家里到底有没有订婚的安排?!
李炎看时间不早,提醒她:“车快开了,我们回去吧。”
林觅擦干泪水,整了整衣裳,走到张小法面前,双手接过他的柿子。
绵软的柿子在他手心里握得暖暖的,让她深深感动。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谢谢你一路辛苦来送行,我坐正午那趟车回老家保重!”
他怕说了不当的话勾起离愁,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哥也来了,你不拿糖葫芦他还伤心呢。”
林觅惊讶地望着差点失去存在感的启江,赶紧走去接他的一把糖葫芦:“好哥哥,谢谢,辛苦你了!”
启江对她笑笑:“太客气啦。回头见!”
兄弟俩目送她跟着队伍远去。
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旋儿。
站台上离别的,相送的,各家有各家的故事。
张小法抬头望着天空,心底涌起强烈的不舍之情。
早早动身的候鸟已经启程。
燕子去了南方,还有再来的时候。
她这一走,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