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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你和苍木,应是挚友。百年之前,前主慕英忌惮你的能力,想设法将你除去。而苍木得知后,将你从前主手中救了下来,但此事却被当时的国相洛长天看破。他们设计将你囚于降神殿,苍木愤怒之余,弃了风神之位,拥兵自立,便有了蛊城。”苏幽顿了顿,“所以,你被囚禁并非是因为你杀了苍木,反而是苍木为了救你才死的。那次和谈,也是一个局罢了。百年期间,你被囚在降神殿中从未出来过。”
纹隐听着苏幽的话,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他怒极而笑:“真是信口雌黄!”
苏幽静静地看着他,道:“当年知晓真相的人早已老去死去,苍木改名换姓,轻易便可抹掉那段历史。而慕英与洛长天自然乐意将苍木的死,嫁祸到栖迟身上,所以才没有向天下人揭露苍木的身份和蛊城的秘密。百年之前,你不过是个孩童,又哪里知晓其间凶险?”
事实上,纹隐的年龄比苏幽大上好几轮,但苏幽丝毫没有面对长辈的压力,反而真像是在给一名无知孩童做解说。
“不可能!”纹隐反驳道,“如若你说的是真,父王怎么可能没有告知我!”
“当时的蛊城,于有千年历史的风城而言,谁强谁弱,不言而喻。”苏幽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轻视的意味,只是客观地阐述事实,“如果苍木将真相告知你们,有多少人还会愿意死守这一份执着,继续与风城对抗?”
纹隐一怔,目光暗了下去。国者,家也。如若有一天发现,死守百载的国,并非自己真正的家,那该多么凄凉。
“失民心者,失天下。”苏幽沉声道。
纹隐有些恍惚,目光中仍旧透着无法置信。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栖迟,即便苏幽说的是真的,那栖迟又为什么要隐瞒一切。
苏幽仿佛看出他的疑惑,道:“栖迟之所以瞒着,是因为在他眼中,苍木确实是因他而死。他今日救你,也是为了故人。”
“我不信,我不信!”纹隐后退两步。他誓守了百年的蛊城之魂,他在风城数十载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什么?如今告诉他,一切都是个笑话,他如何能信。
栖迟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叹道:“苏相,不愧是风城苏相。”
“好了,你们的事情我也没多少兴趣,纹隐信也好,不信也罢,都不值得我浪费时间。我在此截住你们,是来交易的。”苏幽的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但话里话外,依旧字字算计。
栖迟一愣,本来他打算强行带走纹隐,之后再向慕忘等人解释。但他没有料到,苏幽会这么轻易就答应放过他们。
苏幽看着还沉浸在疑团中的纹隐,道:“我可当今日从未见过你,但你要配合我完成一件事。”
夜半,月光如水,窗前的红叶散发出零星的浅光。
慕忘的睡眠一向很浅,即使是微微风动,他也是声声入耳。
**殿的门被缓缓推开,很快又轻轻合上。一个身影悄悄步至床前,将外裳置于木架上之后,便钻进了纱帐之中。慕忘感到一个冰凉的手从背后环上他的腰,熟悉的气息渐渐窜入他的鼻吸中
司空焰的身子蜷缩起来,额头贴在他的背脊处,紧紧抱着他。慕忘双眼睁开,目光微颤,他用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二人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静静过了许久,他悄然转过身来,将司空焰拥入怀中。他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低头在她的额间吻了一下,“睡吧。”
她深陷在他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个暖人的温度,近乎泫然。
无论多少次,只要他一开口,她都必然被打回原形,溃不成军
因为她很清楚,她爱他。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四章 寂寞弦歌烈烈(1)()
万物春生,红叶树上又添了不少小风鸟。君墨一袭白衣,站在树下仰望着那些飘动的叶片。
“师父。”司空焰躬身朝君墨行了一礼。
君墨微微颔首。自纹隐大战后,二人的心结终于解开。由始至终,师父都不曾怪过她。
“那些人被纹隐下过噬脑蛊,活不了多久。”君墨轻声道,言下之意,便是让司空焰不必太过自责。因为君墨知道,她还没有迈过那道生死之坎。
司空焰眸中微动,沉默不语。虽然她在回答栖迟的问题时,那般毅然决然。但她仍旧常做噩梦,梦到那些杀戮的日子。她自小跟着师父出行任务,不是没杀过人的,只是那些人都是入侵者,非我族人,手中剑自然毫不犹豫。而在那段风城大乱的时日里,死在她剑下的,却大都是风城的无辜者。
“战场之上,杀戮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也必为之。”君墨缓缓道,他的语气很轻,但是面色却极为凝重。他对待生死,始终都是以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态度。
“焰儿明白。”司空焰恭敬答道。
君墨将银锋举起,在地面卷起一阵微风,落叶缓缓随风而动。银锋的剑光微寒,以肉眼不辨的速度穿过那些叶片。微风转而涌成飓风,一条条轨迹在空气中显现。
而后狂风忽止,那些轨迹凌空聚成一个个完整的圈。风中的红叶仿佛也静止了一般,悬浮不动。只是一刹那的停顿,那些红叶便全数碎成粉末!一股强烈的气浪由那道圈向外扩散,如海中漩涡,破风而行,将一切纳为虚无。
“这一招剑法,叫‘万道无心’。”君墨道,“在君家的上乘剑法里,最难习得的,便是‘君临天下’与‘万道无心’。我以前不教你,是因为当时你的历练不够,学不得,学不会。而今你剑心已变,对此招当有领悟。”
心如尘,剑如尘,天地如尘,此间无一物。
君墨收剑时分,一树红叶皆为之颤动。
他是君墨,不犹豫不后悔的君墨。无论是以生赴死,还是向死而生,他很清楚什么样的决定才是自己心之所往。也正是因为他这种直接果断的真性情,才让他敢于只身向前,在剑道中乘风而上。所以当年慕忘说出“以杀止杀”四字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但司空焰不是君墨,她的果决是建立于绝望之上,是退无可退时的一招突破。
司空焰亦起一剑,风起剑落之间,那道旋涡却是不断缩成一团,而后瞬间爆发。同样剑招,别样风骨。
君墨笑着颔首,如今的她,已能独当一面了。他转身离开,司空焰怔了一会儿,方回过神来。
如今的**殿早已焕然一新,再也见不到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许多翠嫩的小草从地缝中钻出来,静静在风中摇摆,倒真是春风吹又生。
司空焰站在暗湖前,红叶一片片往下坠,在湖心激起波澜。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拥过来,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肩上。他把头轻轻埋在她脖颈处,贴着那乌黑长发。
她不用回头,也知是他。司空焰微微侧头,“怎么了?”
慕忘摇头,他只是有些倦。他的手下意识收紧,拥得更深。那真实而温暖的触感,让他暂时忘却了杂事,只陷在一片温存中。
她的心缓缓跳动,手亦放在腰间,轻轻扣上他的十指。春风微寒,拂过她的发梢,悄悄拨弄着他的脸颊。四下寂静,她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呆看这些如画风景了。除了任时间流逝,什么也不做。
他们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随水波荡漾。好像一生就这样过去也罢,不必深究一个答案。
她突然回忆起他们的年少时光,小时候,他站在降神殿前的崖上,离她那么遥远。她总觉得那个男孩很特别,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是风城之主,也不是因为他有一双冰蓝色瞳眸。只是因为当时那一眼,让她注意到了他手中正抓着一片红叶。
那是从远方飘来的红叶,他轻轻放在手中抚摸时,眉间露出了一丝暖意。极其细微而克制的情绪,却被她远远望见了,仿佛漫天冰雪突然融化,流入人间。
这么多年,他在她心底深处,还是原来的那般模样。无论他是横眉冷目,亦或是笑意不明,在她心里,他始终有一颗坚硬又柔软的内心。那一张张变幻的脸和目光,最终都会重叠成同一张脸,是最初的那个模样,是她最爱的那个少年。
司空焰将他的手扣得更紧,害怕那曾经消融冰雪的温暖会突然不见。
似乎感觉到她的举动,慕忘唇间勾起一丝笑意。他微微抬起头,唇滑过她的脸颊,轻轻触上她的唇。他吻她的时候,她总是先感觉到一刹那的心痛,然后才是缓缓化开的甜意。
她转过身,陷入他的怀中,手紧拽着那柔软的锦缎。
一树红叶随风而动,飘落在他们的身上,仿佛飞舞的蝴蝶,轻盈旋转,不知光阴流逝。
那场战后,司空家平反,所有入狱之人也都放了出来。
小素缓缓朝这边走来,站在不远处朝二人行了礼,方道:“晚宴已备好。”
慕忘没有说话,牵起她的手朝庭院中的石桌走去。暮色降下,夜里微微有些寒凉。他接过小素递来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
桌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佳肴,每一道都是她所爱。
这样的安逸,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那一刻,她竟然有些鼻酸。
“苏幽和慕央的婚事,就安排在下月,你觉得如何?”慕忘突然开口。
司空焰微微一怔,才回过神来。慕央今已成人,确实也是该履行婚约的时候了。更何况,她与苏幽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成婚之事,自是无人反对。
司空焰点点头,问道:“小央如何说?”
“她?”慕忘笑道,“她早就想嫁了。”
不知为何,慕忘这么直白地将慕央的心思说出来,让司空焰莫名有些脸红。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不想让他看出什么。
她点点头,含糊道:“嗯,那就好。”
慕忘的目光变得促狭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放进她碗里,似不经意道:“你当时是不是也特别想嫁给我,才那么果决地应了婚事。”
她的脸上顿时一片绯红,微愠道:“吃你的饭。”
慕忘面上的笑意更深了,道:“若非如此,以你的性子,谁又能逼你?”
司空焰闻言一呛,顿时咳了起来。
慕忘笑着伸过手来,用丝绢替她擦着唇角,道:“好了,你别呛着。”
暖香微微飘动,司空焰哪里还有心思吃下去。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突然将她抱起。司空焰一惊,想要挣扎,他却抱得更紧了些。她皱眉看着他,他的面容很平静,只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抱着她走过庭院,红叶片片落在她怀里,很轻很轻。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在众人的目光下,毫无顾忌地抱着她。司空焰突然有些羞赧,把头侧向一旁。
月光流进**殿内,铺满一地的红叶映入二人眼帘。小素替她脱下鞋后,慕忘便将她放了下来。地面有些冰凉,他轻轻扶着她的腰。
“这是什么?”司空焰目露不解之意,欢喜也依然藏得很深。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今天,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只是,突然想给你个惊喜。”慕忘淡淡道。只是,想要弥补些什么。
司空焰步入殿内,中央的那块玉案,已经被摆上了柔软的毛毯,上面亦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