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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三家,指的自然是慕家、君家,以及司空家。君墨作为君家家主,闻言后却毫无尴尬之意,道:“那么王不找您的皇舅慕嵩,也不找司空夫人,而是来我君家,是打定主意想收买我这一方?”
慕忘神色突然一冷,“不,孤是要三权合一。”
君墨微微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从继位至今,暗伏了整整八年,他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风神只有在二十岁时,方能获得降神殿灵力,显出风神藤。除了栖迟和楚怜,如今仍有两名风神未满二十,不得不令人忧心。更何况,栖迟被囚禁在降神殿百年之久,是否能为孤所用,犹未可知。”慕忘意味不明地解释着。
“王今日是来”苏幽缓缓开口,“公布当初降神殿预言的那四个名字了?”
自天地之初,风姝以血肉化风城,她的灵力随之分作两部分。一部分为永生不死的红叶树,每一片红叶,都承载着人们的**。另一部分则归于降神殿,每朝每代,都由降神殿预言护世风神并分配灵力。而这份预言名单,唯有历代风城之主与近臣知晓。
慕忘知道何事都瞒不过这个心智超群的苏相,也就不再打哑谜。他的眉间凝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还有二人便是慕央和司空焰。”
“焰儿?”君墨吃了一惊。风神预言虽是随机的,但因他们注定与风城之主的命数有所交集,故此,大都是皇族的人。慕央是慕忘的亲生妹妹,拥有风神的命途自是无可厚非。不过司空焰倒是奇了,她本非皇城中人,而是十几年前,司空夫人带回的养女。
“这”楚怜看着自己手上的风神藤,隐隐担忧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灵力所运用的方向也有所不同。我可用手探知一些命数之事,而风神藤出现之后,灵力明显比原来增了数十倍。不知她们会如何”
苏幽啜着茶水,“彼时自会知晓。”
慕忘明白君家早已对司空焰视如己出,她的安危自然举足轻重。他合上杯盏,眉目间风华难掩,“‘司空焰’三字,可是此次与君家合作,孤最有诚意的见面礼。”
夏意朦胧,君府上下荷香满庭。池中养着几尾锦鳞,有的相继跃出水面,有的躲在荷叶底下吐着泡泡。那些泡泡从水中浮起,飞出许久也未破裂。它们带着这个府邸的气息,飘向未知的远方
司空焰绕过中庭,进了一片竹林。林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她行至那棵祈愿竹下,轻轻压下一支细竹叶,将柔软的红丝系在上边。她双手合十,轻声祈祷道:“愿师父不再受蛊毒侵扰,余生安平。”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司空焰回头,却看见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她刚想抬剑,就被慕忘用灵力唤起的风给按下了。他薄唇轻启:“这竹上挂满了红丝,你难道想让它不慎被折?”
“这不欢迎你。”司空焰依旧拒他千里之外,然而手中剑却没有再动。
慕忘的衣角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沙沙”声响,他的眼角浮现出几分笑意,“孤很快就回内皇城,只是回想起早上无意间将你种的灵芝摘了,心中有愧。”
“不必,我也断了你的玦佩,两不相欠。”司空焰见他孤身一人,冷冰冰道,“你不是与苏相同行吗?”
“孤先遣他回去了。”
“那王也请回吧。”
司空焰正要离开,慕忘却突然挡在她身前。他的发梢被风带起,轻飘飘地落在她眼前,那气息只在咫尺之遥,令她的动作莫名一滞。慕忘道:“你可知凤尾玦的来历?”
地面的竹叶全都浮了起来,如利刺般向着慕忘。她手中剑警觉地嗡了一声,“没兴趣。”
慕忘抬手一挥,那些叶子又落了下去。他展开手心,那枚断玦赫然出现在眼前,“若与你的身世有关呢?”
她的身子突然僵住,抬起头直视他的蓝眸。慕忘从那个眼神中就可知晓,她动心了。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凤尾玦佩产自风蛊边界天浔镇。”
“天浔镇?”司空焰眉间微颦。人皆有好奇心,即使没有任何记忆,也总是想去探寻未知的过往。她对自己的身世知之甚少,她也曾问过司空夫人,但夫人每次都缄口不言,甚至露出黯然之色,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起那段往事。
“你不知道?”慕忘略微吃惊,“十几年前,蛊城纹隐为报父仇,攻打风蛊边界天浔。当时司空家的司空赋主动请缨平定蛊城之乱。可惜,那场战最终以失败告终,司空赋所率军队全军覆没。风蛊言和,割让了天浔镇。直到孤派君墨灭了蛊城,那块地域才重新归入风城。天浔镇在风城东部,司空夫人带回你时,正是天浔之乱发生时。其间巧合,细思可辨。”
司空焰微怔,她从未听司空夫人提过司空将军的往事。她不解道:“你我素无交集,今日告知我此事,又是何意?”
慕忘眉间一舒,道:“孤只是希望,化解你我间的隔阂。”
一片竹叶正好从二人之间掉落,将那意味不明的视线隔开。慕忘言罢,笑着朝竹林外走去。司空焰看着他那背影,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章 有风城(3)()
慕忘回去的路上,竟兀地变了天。黑云将风城笼罩进一股沉闷的气氛中,风卷起地面的红叶,诡异地上下窜动,随即重重摔向了那条通往明湖的河里
降神殿内一如往日寂静,慕忘绕过以往用于祭祀的玉案,行至一方黑案前。他的手轻轻一挥,案上的香炉缝隙中便飘出了袅袅氤氲。这氤氲却是灰白色的,很容易与地面纯白的云层区别开来。片刻,那些烟雾就聚集成一个人形,仔细一辨,竟是个眉目如画的男子。
“恭迎我主。”
慕忘看了栖迟一眼,平静道:“孤试探了一番司空焰,似乎她对天浔之乱那些陈年旧事并不了解。”
“那个风神?”栖迟在慕忘周身绕了一圈,“试探她,也就表明,王还是不相信之前赠你凤尾玦的那人。”
“凡事信三分。”慕忘看了他一眼,带着压迫人心的目光,“能让孤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苏幽忙于国事,有些事情,不方便替孤谋划,这也是孤这几年暗中来寻你的原因。”
“栖迟戴罪之身,有幸得王的赏识,自当为风城鞠躬尽瘁”
“孤要的东西呢?”慕忘眉峰一凛,朝他伸出右手。
栖迟掩面笑了笑,又轻轻将手放在慕忘的手上。不过,因为他本无形,手也自然触不到什么,反而散成了一片雾气。“不急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
慕忘右手一挥,将雾散去,“风城如今已是波涛汹涌,孤需要邪光来避免他人偷下蛊术。”
“也对。毕竟,不一定所有风神都会忠诚于您。”栖迟收回手,很快手指的形状又重新聚集了起来。
“那不如一一杀了,如何?”慕忘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威胁的气息。每朝风神都存在着平衡法则。只要风城之主不死,风神的数量就不会变。杀了一个风神,降神殿便会重新将灵力分配给另一个人。
“王就不怕我们”栖迟眯起双眼,一点点挑战他的底线,“弑君?”
慕忘丝毫不为所动,“若是下一个朝代的风神预言数量少于我朝,那么一些风神就会失去灵力,重归凡身。即便你是千年来最强大的风神,别人敢冒这个险,你却是不敢。”
“有意思。”栖迟用右手食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左脸颊,“你猜得不错,我每每让自己的名字强行刻在降神殿的预言之案上,都要消耗不少灵力,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慕忘似乎没有深谈下去的兴致,“孤也没有多少耐心。”
“提醒一句,近日我算了一卦,乃‘风泽中孚’,于王而言是为下下卦。”
“算卦?”慕忘冷笑了几声,“你怎么也会算卦?”
“无聊的时候,就学着玩玩。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活得久了,什么事也多少会一些。”
“学?据孤所知,你这一百年来可都被囚禁于此啊。”
栖迟眉眼低垂,笑意渐敛。烟影缓缓归入香炉中,偌大的降神殿回荡着他飘渺话语:“我活过的年岁,又何止这区区一百年”
五月初七,月色不明。而风城的品红轩内却是灯火通天,亮如白昼。前些天刚下了场大雨,本该清爽怡人的日子却意外有些闷热。
明湖上倒映着繁华的灯影,一排排侍女端着盘子走过湖旁的竹桥。落在最后的那个侍女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偷吃盘中的糕点水中突然晃过一道紫色的影子,将她唬了一跳,盘子险些从手中脱了出去。那女子再定眼一看,哪里有什么影子,不过是尾紫鳞跃出水面罢了,却是自己花了眼。她长舒了一口气,赶忙跟上前面的队伍。
桌案上摆放着千百种食物,没有一样不是以红叶为配料的。红叶糕、红叶素面、红叶饼、红叶圆子甚至还有红叶膏、红叶茶、红叶酒等,颜色深浅不一,令人眼花缭乱。
“恭迎帝姬——”众人见慕央过来,赶忙见礼。
慕央都是礼节性地笑笑,敷衍完了这些礼数,匆匆跑至苏幽身边。她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道:“这些红叶做的佳肴啊,经过了几番术法精制而成,平时可是吃不着的。苏哥哥你怎么还一脸忧郁之色呀?”
“没什么。”苏幽温柔地朝她笑了笑,“近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慕央知他烦心国事,可她一点也不为他担忧。他的苏幽哥哥可是风城最出类拔萃的国相,什么事都能运筹帷幄,三两下给摆平了。她将手上的红叶糕放到他嘴边,“吃一口?”
“别闹。”苏幽眉间微皱,语气却没有半分苛责。
慕央又靠近了一点,“你就吃一口嘛——今日是你生辰!”她不由分说地就想将糕点往他嘴里塞,他却突然站了起来,轻声道:“王来了。”
慕央不悦地暗哼一声,却也只得迎上去。
慕忘经过司空焰身边时,刻意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浮起一丝笑意。司空焰冷冷地将那意味不明的目光挡回去,跟随司空夫人迅速入了席。
苏幽同君墨私语着什么,很快又上前与慕忘交谈。慕央觉得无聊,便一个人偷偷跑到明湖边散步。
微风习习,月色正好。慕央将手中的馒头掰出几个小块,依次丢到水中去喂那些鱼儿。水中浮出了一尾美丽的紫鳞,慕央觉得甚是奇特,微微施展灵力,用风将那处的水皆托了起来
飘渺的琴声响起,这场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慕忘自小深谙音律,起了首潇湘水云。此曲旋律恬静飘逸,节奏跌宕,有云水起伏之感。君王抚琴,众人自当凝神倾听。
突然,众人周围飘出缕缕灰白氤氲,正契着慕忘所奏之曲晃动。不消片刻,朦胧中那烟雾竟聚成人形。群臣未及细忖,灰白人形就飘出了许远,眼前只剩下两条束发带的残影。调皮的君梦泽还爬上桌子,伸手抓了一把,那雾气凉飕飕的,尽从指间流走了,倒是冻得他打了个寒战。
琴声忽截然而止,慕忘神色异变,指尖勾剔琴弦——猛烈的风卷至堂下,击得各个桌案杯盏晃动,让那人形烟雾迫得四散。
“我生平最是喜欢这红叶酒的味道,酿得越久,这醇醇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