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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苏相生辰宴上,我能在明湖边救治帝姬,也是多亏往日从他那偷学了些歧黄之术。”
“王受了蛊毒,如今风城又动荡不安,我倒是想请他前来一看。”
“病欢向来不问世事,”栖迟眉眼低垂,“苏相这是想着法子,令他前来内皇城啊。”
苏幽摇扇道:“医圣非凡,若能见上一面,自是苏幽之幸。”
二人正聊着,慕央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因着急而未加梳理。她一跨上台阶,就直直扑在了苏幽身上。淡淡的香味迅速绕上苏幽的鼻息,他一低头就对上了那双灵动的眸子。
“苏幽哥哥!”慕央揉了揉撞疼的脑袋,“你知不知晓,焰姐姐被人带走了,还中了幻蛊!”
苏幽的头微微一抬,指了指栖迟,“他刚刚说了。”
慕央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团雾,她瞪了栖迟两眼,又转头看苏幽。她拍了几下苏幽的手,焦急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去查啊”
“你皇兄不是已经追去了吗?”苏幽看着她道,“这事你倒是上心。”
“我”慕央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私自放了司空焰,如今却闯下大祸,要他搭救吧不行不行!慕央猛地摇了摇头,那样苏幽又要对自己好好说教一番了。再说,她当初又怎知晓事态会如此发展。慕央那双明亮的眸子转了几圈,方道:“我是担心焰姐姐与皇兄!”
一旁的栖迟突然嗤笑一声。今日他路过牢房时,正好看见慕央鬼鬼祟祟地在周围走动,后来便出了司空焰闯入赏清轩之事。不用想,也知是这个小家伙帮了司空焰出逃。
栖迟掩嘴道:“还不是你,偷偷把司空焰放了出来。”
栖迟话音落下,苏幽的眉头便微微皱起,紧盯着慕央。慕央未料到栖迟竟然当着苏幽的面,将她的小动作一一道来。她生气地拿起案上的杯盏,直接朝栖迟泼去。水流击在他身上,将灰白烟雾打得四散,栖迟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慕央的愤怒之音在双镜阁高声回荡:“臭栖迟!”
司空焰缓缓睁开眼,自己正陷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海浪的声音在耳畔起伏,咸涩的海风吹在她脸上。她的手微微一动,柔软的沙粒便滑入她的掌心。她一侧头,看到一旁坐着的温绥。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意,两只耳朵朝她动了动。
她从地上爬起来,面对着眼前浩瀚无边的大海,心门似乎突然被打开了。仿佛受到召唤,她无意识地朝海水处走去。温绥也站来,跟在她身边。
“焰儿你以前常说,风城都是风和红叶,想来看一看更广阔的大海。”温绥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若有若无地触着她的手。
是了,他还记得。也大抵,只有他记得了。
二人走在海边,柔软的砂砾滑过司空焰的裸足。温绥难得安静了下来,歪头看着她,他出神道:“焰儿,不如我们就在此处隐居可好?”
司空焰的红唇微颤,抬起眼来与温绥平视,目光有些模糊。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四周寂静得只剩海浪与风。温绥被她盯得心里发憷,只好将大尾巴绕住自己的脖子,故作沙哑道:“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司空焰蹲下身,将手浸在水中。随着浪潮的起起落落,冰凉的水浸没她的掌心又再次滑下。
我们就在此隐居可好?这句话突然瓦解了司空焰心中的防备,触及那块柔软的地方。渴望温暖的她有些失神,她想放下执念,放下那些纷纷扰扰,不管不顾地离开。风城兴亡荣败,与她何干?
浪潮声哗啦啦地在她耳边响起,像是漫长的催眠曲,美妙而安宁。她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她便是她,不用去牵挂任何人。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小小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依旧散发着咸咸的海水味。这个木屋空荡荡的,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她在镜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容,苍白又带着些憔悴。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去,穿过那光洁的平面,直抵镜中人的心口处。她的手颤抖着,一把探入镜中人的心脏。镜中的她,神情依然平静,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那是她自己的心,从那颗心里她抓到了什么
司空焰的手朝外用力一扯,镜子“哗啦”碎裂一地。一枚血玉金叶的簪子明晃晃出现在她手心——红溯。它微微泛着红光,仿佛响应着她的每一次心跳。
一阵强烈的痛意袭上她的心头,如同被霜雪逐渐包裹,让她刚刚柔软下来的心再次变得冰冷无比。她紧紧拽着手心的红溯,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窜入她的记忆中,那个暗自在心底流连过无数遍的名字。
她眉头紧蹙,艰难道:“慕、慕忘”
司空焰明白对她而言,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好的,但她不愿意走那条路。
她早已失去了放下的机会。太晚了。
温绥有些难过地笑着,叹道:“还是不愿么”
那柱香终于燃尽,余灰被风轻轻一吹,就失了形态,散在桌上。病欢也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看温绥,眼中流露出几分落寞。
那棵几乎空了枝桠的树上又掉了一片红叶。病欢轻吸一口气,继续整理他的药材。
“王可以回去了,司空姑娘很快就会醒。”
慕忘蓝瞳一动,收回暗浮着灵力的手。病欢却又突然开口:“你中了心蛊?”
风骤然变了,吹得慕忘咳了起来。他看着那些残败的花草,在风中四处飞舞,好像仍旧好好活着。可谁都知道,它们早就失了生命。慕忘看了一眼手心的那块黑点,愈发深了。
他轻咳几声,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
幻境之中,那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白狐温柔地笑着。忽然,周围的地面猛烈地抖动起来,海潮翻天而起。无数记忆之流如同洪水一样,灌入她的脑海中。司空焰猛地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温绥,强烈的恐惧蔓延至她的每一根神经。
不对,不对,这里不是真的!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温绥中蛊的样子,她想起了自己奋不顾身扑上去,她想起了慕锦的蔑笑、慕忘的冷漠,她想起了他们是在幻境之中!
他要做什么?
温绥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司空焰拼尽全力冲上去——她眼中满是泪水,想要死死抓住面前的人,然而手心的温暖却在不断散去。
“温绥!”司空焰听见了自己撕心裂肺的叫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反复震荡,“温绥——温绥——”
墙壁开始碎裂,房顶开始崩坏,海浪层层盖过,天地颠倒
一切都化为粉齑,卷入风里。万象归无,魑魅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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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初心后意双难抉(1)()
吾归矣。
温绥!
温绥!
恢弘的景象在不远处分崩离析,她眼睁睁地看着温绥的身体随之裂开、漂浮,碎片像被放慢了无数倍朝她飞来短短的距离,却似经历了半生半世那样漫长。碎片触及到她的那一刻,时间突然被拉回原速,它们飞速穿透她的身体——剧痛蔓延,将她整个人,包括那颗心,狠狠割裂!
“别走!”司空焰大喊着从梦中惊醒,泪水早已浸湿了被褥。
小素急急推门进来,见司空焰转醒,赶忙上前查看。
她掀开被子,踏在冰冷的地上,似乎早已料定了什么,心中却仍旧抱着一丝希望。
“温绥,我要去找温绥!”
小素连忙阻住司空焰,手指紧紧嵌入她的手腕,急道:“小姐,你别这样”
“放开我!”司空焰红着双眼,沙哑地朝小素吼着。她拼尽全力一甩,将小素推到地上。
房门突然急促地弹开,一个影子跨了进来。楚怜没走几步,就撞上司空焰。司空焰的身子此刻弱得像是枯叶,碰一下就会碎掉。
司空焰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颤抖地抓住楚怜的双臂,双唇惨白道:“师娘,温绥呢,温绥在哪?”
“他”楚怜见她如此,目光垂落着,喉间哽咽,不知如何作答。
她怔住,悲哀与悔恨交织,瞬间淹没了她。司空焰的身影晃了一下,楚怜及时扶住。
“焰儿,你听我说。温绥的狐身在病欢处,医圣用药护住了他的躯体,但他的魂魄已碎,所以”楚怜眉目间染上悲痛之色,却仍是安慰道,“不过他是妖,也许还有机会”
司空焰整个身子像落入冰窟,不断瑟瑟颤抖。妖魄散了,还有多少救回的机会?
她紧紧抓着一旁的木案,手指深嵌其中。无数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回放,时而殷红,时而灰暗。她红着双眼目视前方,冷声道:“我要杀了慕锦!”
话音方落,司空焰便冲了出去。楚怜一时不察,没能拦着。
外头冷风凛凛,红叶片片迷了眼。灵力在她手心暴露无遗,长剑也颤动不已。
一个身影落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她抬头时分,枝上的露水正好落入她的脖颈,一身寒凉。
剑锋“噌”地划裂空气,直指慕忘。她目光如炬,狠道:“让开!”
他没有动,亦未释放灵力。焦灼在她心口的痛意更加明显,带着几分残忍,几分恨意。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她看不清那双蓝眸之下的情感,也没有力气去细究。
刚跟上来的楚怜还未及阻拦,红光就在刹那间刺入慕忘的胸膛,血花四溅。司空焰的手抖了起来,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心脏。
慕忘眉间微皱,仍旧纹丝不动。他伸出手去,抚上她拿剑的手指,“焰儿。”
被触碰的一瞬间,她仿佛恢复了几分神志,手顿时缩了回来,剑也随之抽出他的胸膛。慕忘捂住伤口,面露无可奈何之意。
“你看着她杀了温绥!”司空焰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她眼中全是怒火,温绥在她心里已经成了一个永远打不开的结,永远的愧疚。
慕忘怔怔地看着她血红的双眼,心上不安。
是的,他本来应该阻止,也许他可以阻止的。可是,太晚了
“住手!”一个冷清的声音从慕忘身后传来,司空夫人疾步朝二人走来,跟随着的还有苏幽。司空夫人声色俱厉道:“焰儿,跪下!”
司空焰的双唇惨白,紧紧捏着手中剑。这么多年,司空夫人对她教导历来严苛,她亦事事顺从。可如今,她已被恨意燃尽了理智,哪里还听得进去。
“让开。”她对慕忘重复了一遍。
司空夫人也重复道:“我让你跪下!”
慕忘无动于衷,她突然抬起剑,朝慕忘胸口又刺去
黄光一闪,司空夫人的灵力飞过,重击在她身上。司空焰手腕剧痛,长剑翻落在地,麻感爬遍整个右臂。她双腿一软,生生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司空夫人亦俯首恳求道:“小女无知冒犯,请王降罪。”
楚怜几步上前,与那二人一同跪下。她的发梢挂着尘埃,眉间尽显疲态。
“孤”慕忘僵了一会儿,却不知如何言语,“想同司空姑娘独自呆一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不必,”司空焰冷冷回应,沙哑道,“你我,无话可说。”
她长发未绾,在风中肆意飘飞,将阳光打散。她眉间似叠了无数层落叶,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