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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成了这么一个情形,宫中,自有陛下对这个儿子宝贝到不成样子;出了宫,京城王氏更是对这个有着自家血脉的凤子龙孙,疼到眼珠子里去。自小到大,没有人不小意奉承这位爷的。待小爷长大,长成了一幅大爷脾气,也就顺理成章了。
因着早先情意,颜妃也愿意自家儿子和蔡家多往来。是以这位大爷一出宫,有两个地方是必要去的。一处是王家,另一处便是蔡府。蔡玉琦比二皇子年长几岁,家中无其他年纪相近的兄弟姊妹,他俩算起来又真个是表亲,便把二皇子当亲弟弟一般看待。二皇子也欢喜这个气质温和,样貌好看的姐姐,也愈发不拿自己当外人。他高兴起来嘴巴又甜,哄得人样样依他,蔡玉琦的老爹都险些叫他分了一半去。若不是他外头名声太坏,蔡家上下人等叫蔡玉琦娶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蔡玉琦却晓得这个表弟本性不坏,只是欠些规矩。在她看来,规矩是可以教的,人心好坏却极为难得。凭着二皇子的成长环境,如今不过看来骄纵些,没有长歪了去,这位表弟已经是很是叫人满意了。
但那娇纵脾气,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受得了的。二皇子玩够了京城,又被今上念叨,今年一定把他定出去,不免心生苦恼。他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有了烦闷必要发泄出来。惹得别人烦了,他也就不烦了。当下便想到蔡玉琦,言道无论如何,都要和她一道出京玩玩。
蔡玉琦被他磨得没有办法,最后也只能他说什么便应下什么。偷偷留下两封书信,一封给自家老爹,叫他尽管放心,自己必得平安归来。一封给今上,交代这无法无天的二皇子去向。
反正二皇子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出京,一个是游玩。每到一地,她便把二皇子往州郡衙门一丢,叫旁人伺候他玩去。自己则和熊鸣下去各地方,明察暗访地巡视。虽有时要绕些弯路回来接这位大爷,却省却许多细琐麻烦。那些倒霉的州郡长官们,多少都在京中呆过些时日,哪有不知道这位二皇子的。可佥都御使亲自把这人送上门,她们也不敢不接下来。
只能是好生款待了,叫他吃好玩好,高高兴兴来,快快乐乐地走。一面给陛下写条陈折子时夹纸条,把二皇子的日常消息递送到京城去。一面祈祷这位爷,千万在自己地盘上安生一些,到了别处再淘气。
好巧不巧,蔡玉琦三人,这日到了本地衙门。衙门送上来的茶点,恰是客人拜访时带来的点心。太守家的老爷吃过一次,觉得滋味甚美,好心拿来献给二皇子尝鲜,没想到坏事了。
那从外面拎来点心,外面用荷叶捆扎,清香扑鼻。宫中没有如此粗糙对待食物的,可那样子看起来,又不粗鄙,还颇有些名士不羁、清雅随性的意思。味道更是好得出奇,二皇子只吃了一个,便全留下了,也还没忘给蔡玉琦留一个。蔡玉琦吃了,也觉得好。可再叫人去买,问题来了。此物并非本地铺子里做的,乃是州郡下面,某个县里镇子上的小茶馆专卖的。需到那里才买得到,且每日限量供应,卖完就没。
二皇子有几次眼巴巴地等了半响,最后没吃到嘴上,就怒了。他一不乐意,头个倒霉的就是蔡玉琦,其次就是这衙门的主人郡守大人。
这位大人生怕二皇子把怒火烧到她身上,急得火烧眉毛。她有心派人去把那做点心的人捉来,好了结眼前是非。可御史就在家里住着,这是想被参一本还是被参一本。就算现下讨好了二皇子,叫人事后知道自己公器私用,为着吃喝玩乐扰动地方。岂不是自己把弹劾的把柄,往对头手里送吗。
幸而蔡玉琦还算镇得住二皇子,叫他老实在省城呆了,亲自下来查访这吃食。又许下话来,就算找不来点心师傅,也要把方子拿来与他,二皇子这才作罢。
这人原本要一同下到县城来,蔡玉琦沿途还有公务,不愿意带着他。便拿狠话压他,说要是不听,便再没下回出来顽了。二皇子也真怕这个,他的兄弟姊妹虽多,却没几个肯陪他胡闹的。亲近的人里,只有蔡玉琦和他年纪相若,又愿意宠着他,走动带着他。
且说蔡玉琦和宋县令一番问答,知道此处治理的稳妥,也放下心来。那桩麻烦事又有了着落,她真心高兴脸上也越发和煦。细细问了宋小衙内,关于那膏药钱的情况,心里知道这是个怎样人了,却也不甚在意。这世上,有人爱财、有人好色,有人追名、有人逐利,谁还能没丁点毛病。圣人还要说一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便向宋县令问起这人现在何处,她有些小事相询。御史大人要见个无名小卒,宋县令哪里敢怠慢,忙使人去叫膏药钱。膏药钱此刻正在后衙。她去回禀宋小衙内那桩“好玩事”的后续发展,却被告知宋衙内被大人叫到前面见客去了。
膏药钱一想,那位做客的上官,莫不就是今个泼皮们调戏搅扰的那位。说泼皮调戏她还有些亏了,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打发走了。还有自己更亏,自己是真真啥都没做,便不知怎地得了个冒犯大人的名头。又想此事须得瞒住宋衙内,还要拿好话哄了那个傻子。她还没找好下家,紧着巴结好衙内才是正经。
她没离开,席驴儿也不肯走。席驴儿给出的说法是:好姐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忍弃她独自离去。膏药钱还不知道席驴儿对樊二郎的小心思,只道席驴儿半是为了她许下的好处,半是对她确有几分真心,不禁胡乱发了一通感慨。
宋县令派来的人,在后门吴寡妇处寻到这二人。吴寡妇心里记挂席驴儿的鳏夫爹,见了席驴儿面就要卖个好。至于膏药钱,通府下人仆役都知道,她是个有能耐的,谁不愿意跟她交好沾些好处。吴婶自然也不例外,便把这二人请去到门房喝茶吃点心。
膏药钱听说是那位大人要寻得她,吓得几乎屎尿齐流,心说这找后账的来了,只是躲也没处躲去。当着众人的面,她又顾着脸面,故作镇定朝来人摆摆手,道:“慌什么,走慢一慢,那位大人还能跑了不成。”也不起身,整理了好一阵子衣袍,才与来人一起走了。
众人不知就里,都觉得膏药钱言行举止有风范。席驴儿紧挨着膏药钱坐的,瞧得最是明白不过。什么鸡毛风范,那厮明明是手脚抖得厉害,一时站不起来,才拿架子装斯文。在场之人中,她虽知道的最多,却也不愿多话。席驴儿心中也在打鼓,这事是发了还是怎地。她考虑再三,还是没走人。
第三十九章 狱中见闻()
膏药钱跟着人到了县衙的前厅。前衙的厅堂是宋大人接待官面上客人,以及本地有名望的世族乡绅的地方。平日,膏药钱这号人是没资格进来的。今天托那位大人的福,膏药钱也生受一回。只她心里有鬼,泼皮敢肆意胡为、纠缠路人,有她一份纵容在里面,她多少脱不了干系。是以进得厅来,向两位大人见过礼后,她就一旁老实站了。不敢多看一眼,多行一步。
大人们不问话,膏药钱也不敢开口,眼睛盯着鞋面,额角却早已冷汗涔涔。半响才听新来的那位大人,用好听的声音问道:“你就是绰号膏药钱的吧?”膏药钱赶紧回道:“正是小的。”她强自镇定,说话间却带上了颤音。
蔡玉琦似乎全没听出来什么,轻声笑道:“很好。叫你来,是有些事要问你。”
膏药钱听得是要拿事问她,心情就跟腊月天掉进冰窟窿一般,通体拔凉拔凉的。她那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的小聪明,这会全缩成个针尖大小,半分毛线点子也想不出来。哆嗦着就要下跪请罪,把泼皮和席驴儿卖出去,求大人饶命则个。
却听大人又问,“听衙内说,你很有些手段,消息灵便。便是那无名小镇上,哪家茶馆里卖什么吃食都门清。”
膏药钱没想到,这位大人神通广大到如此地步,连这件事也知道了。因大人没有上来就问,今日泼皮们无赖的事,膏药钱脚站得稳了一些。又不禁拿眼去看宋小衙内,不知衙内究竟是怎么说她的。竟叫大人拿这起子小事,正儿八经地问她这么个微末人物来了。
膏药钱心思转的飞快,恭敬回道:“回大人,此事也是极巧的。那茶馆虽卖饼子,却不是自己做的,是人做了卖到她家的。我有个妹子,恰是那做饼子的同乡。因此小的对这事,知道的比别个略多些。”
膏药钱字斟句琢地说了,说完心里又细想几遍,觉得自己的回答真个是滴水不漏才作罢。
蔡玉琦听了这话,也暗叹这膏药钱是个机灵的。她是事事都略知,又全不担什么干系。果然乡野之民不可小窥,市井之中最出人精。真个是哪里不出人才,这才有英雄莫问出处一说。便又问起那点心师傅的同乡,膏药钱的那个妹子,现在何处。
膏药钱心中一动,这位上官到此寻访这个吃食,莫不是和州郡衙门的小道消息有关。难道不是太守府里的老爷和夫人们爱吃点心,其实都是这位大人要的?她歪打正着猜到个擦边。又暗自盘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能从中得几分好处去,要不要分席驴儿一杯羹。算来算去,这事竟终归绕不过席驴儿去。
便整理词句,答道:“我那位妹子现正在后衙。”眼珠子一转,又道:“大人今日也见过的,和我一处的,便是我那妹子。我等今日去堵截人犯,一时凑不齐人手。临时召集些泼皮协助,不想那些人不服管束,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膏药钱说到这里,撩衣跪下了,一边偷眼察看厅中诸人脸色。蔡玉琦涵养极好,听膏药钱拉拉杂杂说了许多不愉快的,也没露出半分不耐烦。宋小衙内知其一不知其二,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一脸懵懂。宋县令脸上却明显带了怒色。
宋大人心道:好你个膏药钱,什么时候衙门里要抓犯人,我这个县令大人倒是一无所知了。还有那些无赖女子的破事,蔡御史蔡大人和她还没来得及发作,这人却上赶着找死,跑这当口说来了。
膏药钱被宋县令看得一哆嗦,再不敢耽搁,忙接口道:“这捉拿的人犯一事,其实倒与大人问的那事极有关系的。”
宋县令闻言皱眉,也只能再听她说下去。膏药钱便把席驴儿糊弄宋小衙内的那个说法,翻出来又对二位大人说了一遍。蔡御史和宋县令虽知她这话里不尽属实,可这会儿姑且也只能信她几分。
话题的中心人物秦小猪,此刻正无知且无畏地在县衙大牢里发傻呢。按照秦小猪的性格,做了黑户,又落到被捕入狱的地步,就算不被吓死,也该狠哭一场才对。可一来秦小猪之前被捆着丢在骡车上时,已经哭过一场了。那些情绪差不多都发泄完了,这会不大乐意哭。
二来,世上有一种人,单个的时候胆小如鼠;和亲近的人一起时,便觉得有了依仗,不知道天高地厚。秦小猪现在就处于后面这种模式。
三钱因着孙大头一句话,连枷都没给她和秦八角上,又叫人把她们安置在干净单间里,算得上是极其优待了。若非如此,可有得她们罪受。旁的不说,就是那几十斤的枷锁扛在肩膀上,也是一项不小的折磨。
秦小猪没进过现代监狱,谁没事去那里玩呢。如今也说不出这古代和现代的刑狱文化有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