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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二郎知道锦儿这话有开解他的意思,便顺着话头道:“秦小猪不是说京城居大不易吗,她到现在还在别人府上借宿。想来方家嫂子便是在京城做了官,一时半会也没法接大哥进京。”
至于他自己,若是那个秦小猪不来找他,那他就一辈子守在席家村里。正好就近照顾郭二叔,等二婶的孩儿降生,再一起把她或他养大。至于锦儿,樊二郎道:“你好好读书,将来自然可以考学到京里去。狗丫还要顾着家小,怕是不能走那么远。”
说道秦小猪,这果然是个轻松的话题。樊二郎也不禁露出个笑容,道:“那猪活着一天就要吃喝一天,有什么好稀奇的。”锦儿闻言也突然笑起来,说道:“确实如此。二哥,可还记得咱们把她救回来的第二日,她就在家里捣鼓开了。你那时还骂了她,啧啧,真是可怜。”
樊二郎面上一红,他如今觉得自己当初有些凶悍。不晓得秦小猪会不会因此被自己吓住,从此离开再不敢回来见人。锦儿又说几句见樊二郎不知在想什么出神,她年岁渐长,也明白樊二郎和秦小猪之间有些关联,便悄悄起身回屋。
秦小猪来的书信,都被收在锦儿这里。最近的这份最是奇怪,字迹不像是写的,倒像是印出来的。而且都是反写,可谓是大费周章。内容平实,不过是说她在京城一切都好,八角和方书呆子也好。又说她在京城收的徒弟很是能干,代替不在身边的狗丫帮她做了不少事,她老人家很是宽慰。樊二郎看到这里就啐了一口,秦小猪没他看着,又得瑟的不成样子。狗丫也是苦笑不得,不过有个新师妹还是叫人期待的。
锦儿把秦小猪的来信又翻看了一边,一封封看下来,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再起身时,天色已然大亮。太阳还没出来,村中有薄雾笼罩,鸡犬鸟鸣,打骂孩子、哭爹喊娘的动静此起披伏。听着这些喧闹,锦儿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她揉了揉眼睛,听到外间樊二郎叫她洗漱吃饭。一会还要照常去书院,今年的童生试,因为兵役的事耽搁错过。学里先生叫她莫要着急,稳住学业,考试不过是向别人展示学问。自家明理增长学识,才是读书做学问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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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租房()
锦儿出得屋去院子里洗漱,正与樊二郎闲话,院子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二人看过去,见是郭二叔过来,都起身前去迎接。郭二面色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好,却强打精神和两个小的说话。郭二进到院子里,对二人行礼道:“我有一事相求。”
樊二郎和锦儿都唬了一跳,心说这话从何而来。樊二郎忙道:“二叔切莫说这见外的话,但有需要我们做的,只管开口便是。”郭二垂了头,许久似乎才下定决心,看着樊二郎和锦儿,语气坚定道:“求你们帮我去找你们二婶。她托了这么一个梦,定然是出事了。我要去见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樊二郎没想到郭二叔平日里那样不声不响的一个男子,在这个时候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也不奇怪,易地处之。若是樊大郎或是锦儿像二婶那般,他也忍不住要去亲眼看个究竟。“只是”,樊二郎看看郭二的肚子,起伏明显,算起来该有好几个月了,这样的身子能长途跋涉吗。“二叔,你要为腹中孩儿着想。”
郭二叔摇摇头道:“这也不算什么,我总归要去把她娘接回来,她若是晓事就不该在路上与我作对。再说,我们乡下人家哪有那些讲究,月子还要劳作,临盆生在地里的也不少。”樊二郎和锦儿对视一眼,晓得他这是下定决心,不会改主意了。便是如此,也不能放他即刻出发。樊二郎道:“二叔既然定下主意,我等小辈自然会鼎力相助。只是这行程,从哪到哪,如何去。路途上要带些什么,还要好生议上一议。”
郭二想了半宿才下定决心过来说话,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细节。他是真的没出过远门。也没什么见识。被樊二郎拿话稳住,若有所思地在厅堂里坐下来。樊二郎趁机叫过锦儿道:“赶紧去找狗丫,叫她去镇上方家找咱们大哥,最好能见到方夫人。把这事给他们说说,求个说法回来。”锦儿也晓得郭二叔这事有些棘手,答应一声,小跑出了门。
樊二郎问过郭二,果然这人还没吃饭就来了。张罗着给他端来一碗小米粥,七八个个自己做的小饼子。这个东西后来他一直在做,因为家里劳力不足。锦儿也不放心他一人起早摸黑下地。便索性把田地都租给别人种,自家专一做这些零碎玩意补贴。居然一年到头也赚了不少散碎银子,至少兄妹两没有因着樊大郎出嫁。三餐不继衣食烦忧。郭二自己其实心情亢奋,也不大想吃东西。肚里的孩子却是实诚,她(他)被从半夜折腾到现在,这会早饿了。
郭二一口气吃了两碗粥,又尽数吃完了小饼子。肚子里有了些干货,人也不那么着慌了。细想起来樊二郎说的也没错,第一条他们家就他和二婶两人,一前一后都出去,家里交给谁,这要安排好先。再说。樊二郎说的那个路引,这个却是要临时去衙门里办的。没有路引,到哪都不方便。这一件也是没法省掉。第三便是盘缠银两,他与二婶还有存银。本是储备了应急用的,这时正好拿出来使了。
他逐条说出来,又问樊二郎可还有什么疏漏。樊二郎想了想,还真想到一桩麻烦事。便道:“二叔要去找人。可知具体去哪里找?”二婶等一众乡兵,上次来家书寄银子回来。已经是太原被围城前的事。现在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还在原地待着,还是已经另行驻扎别处。这条樊二郎还真没猜中,因为后来耶律宗政扼住太原北上咽喉,大顺兵马中席家村这支乡兵无计突围。后来便一直留在城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打了大小许多场战役。后来主力军、援军进城,她们便又降格做起厢兵的活计,筑城修军械。
这些脏活累活是禁军不屑为之的,乡兵并不怕这些。反而是想着再不用与人杀伐,可以全须全尾保条性命回家乡,而乐于听命。但也有例外的时候,譬如说二婶一伙出的这场事故。当初为了一举毁灭辽人的围城企图,埋下地雷炸药唯恐不够。后来却有些没有当时爆炸,留在了地下。如今和谈已毕,辽人向北撤走。大顺子民还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为了百姓日常安全和军事机密不外泄的双重需要。
驻军最高指挥云显扬和几位实权人物商议后,便叫乡兵和厢兵合作,把晋阳城外围的土地雷全找出来,归拢一处销毁。原本这些雷子都是摆放在坑道里,跟着导火线按图索骥找过去,倒也不难寻见。但当初的爆破,致使许多地方地面整体塌陷。雷子都被埋在了地下,导火线也是七零八落或散乱或断裂,不能再作为寻找的依据。
二婶,狗丫娘和几人找了半日,也没找到一个雷。挨到响午时,大伙就地坐下休息吃喝。几个人没想这场大战下来,大家还能有命留着。想到不久就能回转,话题也轻松。二婶原本想点锅旱烟提神,一摸后腰,才想起围城那会自己的储备便已告罄。再说前些时日因为有人不小心明火,引发地里雷子爆炸的事,也发生不止一起了。为了大伙安全计,这口爱好还是暂时戒了好。
她便也没找别个讨些烟草,几个人只顾吃喝。却没想到这时,适才点火取暖烤馒头的地方出了纰漏。适才确定点火位置的人偷了懒,检查不够细致,漏下一颗地雷在她们脚下。“轰隆”一声巨响过后,几人有死有伤。
席二当时成了个血人,抬回去后找军中医官看过,但是伤势过重,半夜里就去了。狗丫娘和前者相比还算幸运,却也付出一条腿的代价。至于其他人,最走运的居然是那个疏忽大意的。她吃了一会东西就去小解,根本不在爆炸现场。
其余人把那丫头揍了一顿,军中管法度的也严惩了这人,到了这种地步也于事无补。狗丫娘被安排伤口愈合后遣散回乡,她躺在营房里望着房梁发呆。出来这些人最后真个只剩她自己了,她大难不死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处境下的幸运。大战都完结了。她才这么窝囊的废了。然后又想起席家村出来的,还有一人仍然活得好好的。当初大家最不看好的一个,如今混得比哪个都要好。
想到那人模样,狗丫娘不禁笑了。秦小猪知道席二没了,必定大哭一场,她倒是个真性情的。狗丫娘闭上眼,把心里的酸楚一并隔绝在眼睛里,不让人看见。心理安慰自己,比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自己可算是强多了。
想来回去后狗丫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人了。秦小猪又是个重情义的,日后也必定会带契她这个大徒弟。狗丫娘想的昏昏沉沉,最后嘴角含着一丝笑容睡着。过来帮忙的兵卒见此情形。以为她是受的刺激太大,神智不清这才笑得出来。不禁心生同情,暗道一声“可怜”。这么个好女子,却残了一条腿。
秦小猪半夜爬起来如厕后,迷瞪着双眼倒水喝。不晓得怎地却没拿住杯盏。好端端地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秦小猪被这动静吓得清醒过来,被外间的寒气浸染得打了个哆嗦。竟然神经大条的,又倒了一杯喝下,爬回去睡觉了。
方明德的官职终于落实下来,由于有颜妃从中运作,加上女帝对她印象不错。原本一甲三人中只得状元,方授从八品的将作监承。现下一口气授出三个,自然都是虚衔寄禄。不用她们真个去做些什么。翰林院里的任职才是她们的正职,却都也品秩不高。不过是翰林院编修,翰林院庶吉士、主事、之类七八品的小官。这些文人士子的初任官衔都不如何,但是前程远大。安分做事,熬够了年头。将来便是论资排辈也能轮番出阁拜相一回。是以人人只要有官做,有俸银口嚼就都欢喜。
旁人也不敢因为这些人官职小。品秩低微,在大佬成堆的京城里不够看,便小瞧她们。对这些人而言,当务之急是另外一件事。便是解决住房问题,发往外地任职的自不用说。继续要在京城待下去的各位,这会纷纷忙乱起来,四下里找门路。大致有三条道可供她们选择,一是申请朝廷给官员们提供的廉租房。一般都是单门小院,散落在京城各处。其次是住翰林院的宿舍间,相当于集体宿舍。第三便是自谋出路,八仙过海各展神通。有银子的使银子,有关系的用关系。
方明德有点银子在身,方家来信,证明了那包银两的正身,确是樊大郎塞进来的。但是这些银子显然不够置办产业,租个合适的房子也有些吃力。也有些关系,前文说过,方夫人认得的那些人自家都有居住困难,别说帮忙安顿方明德了。
她便只好打上前面两个的主意,只是公共资源从来都是手快有手慢无。自从师姐选择了出外任官历练,方明德便真个是要凡事自己动手,她又不是个风风火火的脾气。凡事想得多了,行动上便不如意。她只慢上半拍,那些今年好不容易空出来的廉租房,翰林宿舍便被人抢光。她便是探花,在这些琐事上也是没有优先权的。到了这地步,方明德没法子,只能还住在城外庙里,出入颇为不便。
还是秦八角偶然想起去看她,问她住宿的事办得如何,几时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