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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敏中拿了酒壶,给那个刚从南边回来的汉子添了酒,说道:“劳驾问问,徐州那边已经是围上了吗?我们几个正是要去投奔亲戚,若是这般,可就难办了。”
那汉子喝了酒,皱眉道:“怎么好好的黄酒弄得这样甜丝丝的?”
裴敏中道:“兄弟南方人,喝不惯黄酒这个的冲鼻子的味道,这才让店家添了些东西进去。”
汉子道:“哎呀,喝的就是这个味儿,你这不是画蛇添足嘛!”
他同桌的人笑道:“你喝人家的酒,还挑三拣四的,还不赶紧跟人家说说,只当人家白请你喝呢?”
那汉子笑起来:“说的是!我说小兄弟,你们几个人还是趁早另作打算的好。徐州现在水路陆路都不通,运河上的船来来往往,刘广胜都不管。但只要敢靠近徐州,便是杀头的死罪。谁知道徐州要被围上多久呢”
又有一人插嘴道:“我听说安王爷派了信使去联络湖广的都指挥使王锦堂,说不定刘广胜这回占不到什么便宜。”
汉子得意地说道:“嗐!这事我知道!我三姑大伯子的儿媳妇的娘家表妹嫁给了安王府一个门房。那王锦堂早早就回了信,说是要安王爷拿出来点诚意,他才放心派兵过去解困。”
“先帝在时,五次三番下诏书让王锦堂进京勤王,他连窝儿都没挪一下。如今安王请他,他就肯了?”
汉子不悦道:“你话听了一半就打岔,能猜到着才怪!那王锦堂要的诚意是,要安王爷娶他的女儿做王妃!”
周围几桌人都被这话给吸引住了,纷纷靠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安王爷可同意了?他不是在京城娶了亲才出来就藩的?”
“王锦堂这么逼着人娶他女儿,是不是东施嫫母一般的人物啊?”
汉子摆了摆手,道:“他女儿俊丑我是不知,不过那时安王妃怀孕都七八个月了,安王爷着紧得不得了,所以一口便回绝了王锦堂。”
“回绝了啊!”周围人一阵啧啧感叹声。
“那也没用!人又强不过命!”汉子叹道,“又是被围城又是夫君被逼着再娶,安王妃哪里受得住,早产生了个世子出来,她身体也垮了。听我那门房亲戚说,徐州城里的大夫都被请到安王府去过,可王妃心气儿没了,就是华佗再世,也是医得了病,医不了命啊!”
“安王爷还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这样一来,徐州之困如何解呢?”
“除非天降神兵,不然我看是没戏了”
宣惠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杨云舒生的也是个儿子!她强压住声音的颤抖,问那汉子道:“敢问尊驾可知安王爷给那小世子取了什么名字?”
汉子奇怪地看了宣惠一眼,说道:“这个小兄弟见事倒是特别,这边又是战事,又是人命的,你只顾问人家孩子的名字作甚?似是单名一个‘濯’字,清濯的濯。”(。)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六章 一吻()
宣惠的脸僵了僵,使劲挤出来一丝笑意:“多谢尊驾。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那汉子叹道:“说起来这孩子也是时运不济,堂堂正正的龙子凤孙,先帝的皇长孙,多尊贵的身份!生下来先是大周没了,他皇爷爷也宾天了,太庙都被人给占了,也不知这皇家玉牒他还上不上的去?”
裴敏中看了一眼宣惠灰败的脸色,便连连给她夹菜,催她快吃。
宣惠一口一口地喝着奶白色的鱼汤,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前世高宗也是单名一个“濯”字,与杨云舒生的这个孩子一样的名字。
他虽然是宫变上位,却是一代英主,不然也得不了高宗这个庙号。若今生仍然是他,后周朝便有五十年的太平盛世。可他年少时必然很苦,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从他后来对待王家人的手段就可见一斑。
吃完饭,宣惠原本想要逛庙会的兴致也歇了,几个人便回到了船上。裴敏中向船家借来炉子和茶壶,又找来些红枣和姜片,煮好了递给宣惠:“这里也找不到好茶叶,喝点姜汤驱驱寒吧。”
宣惠默默地接过,将杯子捧在手里,喝了一口下去,觉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了。
“安王拒绝了王锦堂的提议,现在能借得着力的只有福健都指挥使汪渠江了。我吩咐了戎真去收拾行装,让他等下就启程去福健,给许盛带话把成国公府的三万亲兵带到徐州救急。我再给汪渠江写封信,或许他能答应援手。”
“不可!”宣惠急促地说道。
裴敏中有些诧异,问道:“阿姝,你可曾见过汪渠江?”
宣惠心中十分懊恼刚刚太莽撞了,她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不曾见过他。只是汪渠江态度不明,我们不能单单指望着他。即便他答应了派兵来救,福健山水迢迢,只怕三哥等不得那么久。”
可事实上是,她知道汪渠江一定不会答应。前世汪渠江与王锦堂一样,乃当世枭雄。王锦堂自知天下人多数认定的还是皇族梁氏,所以只做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把戏。
可汪渠江却是个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人,一心只想称霸一方。前世他趁梁瓒、裴敏中在外带兵,率部众突袭金陵,是个喜欢背后捅人刀子的奸猾小人。
裴敏中犹疑道:“若说便捷,自然是地处湖广的王锦堂。可安王与他已经谈崩,怕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
宣惠望着炉子里冒出来的欢跃的火苗,定定地出神,半晌才说道:“这一切不过是江湖传言,许是有七八分真,然而未必没有回旋的余地。你且让戎真去福健带着亲兵北上,咱们去武昌府会会王锦堂!”
一盏茶的工夫后,裴戎真进来回禀说自己可以出发了,宣惠二人叮嘱了几句,便起身送他出门。
下船时,裴戎真两只眼睛一直看着沅湘,沅湘两只眼睛一直看着脚尖。裴敏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快去吧!早建功勋,给人家挣一套凤冠霞帔回来,我才好开口给你提亲啊!”
裴戎真登时笑容满面,给裴敏中二人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这时沅湘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和被高高吹起的披风,怅然若失。
*
船上的日子平淡也无味,匆匆六七日过去,正是正月十五。这一日天气晴冷,到了晚上一轮满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裴敏中敲门叫了宣惠出来看月亮,两人倚着甲板边上的栏杆,他依旧将宣惠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的大氅里。
“今年的元宵节却连一碗元宵也没让你吃上。”他歉意地对宣惠笑道。
宣惠看着江面上月亮洒下的一片光亮,内心觉得温暖而平和。“都是三哥不好,让你觉得我是个贪嘴的人。”
裴敏中笑道:“我不是觉得你贪嘴,而是想对你好,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搜罗来给你,讨你喜欢。我现在才有些明白周幽王的心思,若得美人一笑,当真是天下乐事,烽火戏诸侯又如何?”
宣惠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古往今来那么多贤人你不去比,偏要比什么周幽王。你愿意当幽王,我可不愿意当褒姒。我呀,要做平阳公主那样的女人。”
这时,从甲板那头走过来一个人,他不住地看两人,脸上有些诧异又有些鄙夷。裴敏中有些生气,拿眼睛狠狠地瞪着他,把他吓得赶紧溜回了客舱。
宣惠咯咯地笑起来:“你把一个男子这样紧地搂在怀里,还要生气别人看你。换做是我,我也看。”
裴敏中细想一下,忍不住大笑起来。宣惠仰望着他线条分明的脸庞,心中一阵荡漾。“当日在崇文馆,我曾听人说你与表哥乃是‘京城双璧’,可为何爱慕表哥的女子比爱慕你的要多上许多呢?”
裴敏中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垂下眼睑说道:“阿元谦谦君子,爱说爱笑,自然惹人喜欢。我因上过战场,也杀过人,好些人看见我是有些怕的。”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还说别人,你不也是一样?当初闹得落水,还大病一场”
宣惠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突然领悟到也许前世宣惠一直爱恋薛元翰,这才导致两人夫妻不谐。裴敏中碍于脸面,从不肯说,一辈子就这么蹉跎过去。
而今生的宣惠落水后便换了一个人,爱恋薛元翰便无从谈起。而在机缘巧合下,自己与裴敏中生出情愫,这才有机会让他吐露心结。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绕着裴敏中的脖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若说我从未对表哥有过思慕之情,你信吗?当时不懂事,只不过是为了跟李静媛置气罢了”
宣惠暗戳戳地想,反正自己没有真的喜欢过薛元翰,撒个小谎也未尝不可。她正得意着,却不知这样亲密的动作早已让裴敏中心绪浮躁起来。他看着月光下自己心爱的人儿,肤色莹莹如玉,双唇艳若珊瑚,一时间天雷勾动地火,便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七章 姜汤()
宣惠虽然两世为人,却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闭着眼睛的裴敏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敏中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舌尖笨拙地想要撬开宣惠紧闭的牙关。
宣惠被他逼得透不过气来,刚张开嘴想要缓一缓,却被裴敏中趁虚而入,找到她的香舌纠缠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宣惠突然觉得小腹一阵一阵地钝痛,饶是在裴敏中火热的怀抱里,还是觉得手脚发凉。她推开了裴敏中,双眉紧皱,两手捂着肚子。
裴敏中还以为宣惠是在埋怨自己孟浪,不由结结巴巴地说道:“阿姝,我我有些情不自禁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宣惠疼得浑身直冒冷汗,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裴敏中慌张起来,他打横将宣惠抱起,送到客舱的床上,然后着急地对旌云说:“姑姑,阿姝突然就捂着肚子难受起来,她打小就是您照顾她,您给看看她这是怎么了?我现在就去找船家看有没有懂医理的人在船上!”
旌云看了眼宣惠,算了算年岁,心里明白了几分。她拦住裴敏中,说道:“世子莫要着急,奴婢倒是猜着了几分,需要验看一下。还请您先到客舱外头去。”
裴敏中急道:“光靠猜怎么能行!我还是赶快去找大夫的好!”说罢,拉开舱门就要迈步出去。
旌云也着急起来:“世子!您别乱了阵脚!”她走到裴敏中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可能是来葵水天这么晚了,您这样兴师动众的,公主本来就是女扮男装,再被人知道了,您还让她以后怎么出这个舱门?”
裴敏中听到“来葵水”三个字,愣了一愣,马上脸就红了。他嗫嚅道:“那您看需要些什么不?我好去找找”
旌云笑道:“我需要您先出去!”
裴敏中看了看宣惠,见她脸色尚好,只是稍微有些苍白,便转身出去了,关上门,候在门口。
宣惠躲在被窝里,臊得不敢抬头。前世的她也有来葵水的经验,只是来到这里后,宣惠年龄尚小,不需要操心这个,她也就渐渐把这事忘了。
谁知道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裴敏中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