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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翰一听,如同心肝被人摘了去,只是反复地问道:“那该怎么办?怎么办?”
另一个稳婆跑过来说道:“大人,我们在这里看着太太,您再找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吧!”
薛元翰暴怒,吼道:“你们为何现在才说!”
宣惠拽住他,急急地说道:“表哥,现在哪有时间说这个!你快骑马去请大夫来要紧!”
薛元翰在一片惊呼中冲到内室,扑到钱荔娘的床前,抓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地说道:“荔娘,你挺住!我这就给你请大夫去!”
他又转脸跟稳婆说:“我把话撂在这儿,若情况紧急,宁可孩子不要了,你们也要保住荔娘!”
钱荔娘脸色唇色都很苍白,她含笑看着薛元翰,抽出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可是咱们俩的孩子,有两个呢!”
薛元翰大哭道:“我不管,我就只要你好好的!”说完,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把眼泪,起身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钱荔娘一眼,生生挤出来个比哭还扭曲的笑脸:“你好好的,等我请大夫回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麟儿()
薛元翰走后没多久,天就彻底黑了下来。薛府的下人把各处廊檐下的灯笼都点了起来,宣惠依旧觉得寒浸浸。
她抬头看着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可真圆。她猛然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着月亮磕了一个头。既然老天此生给了他们二人幸福圆满的生活,又何必一定要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夺回去?
突然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却是裴敏中和薛元翰带着任医官来了。
薛元翰跑进来看见宣惠跪在地上,脚下一软,险险就要摔倒。他颤着声音问道:“荔娘可还好?”
宣惠道:“跟你走时差不多,孩子还是没出来,但也没有大出血”
薛元翰听完,拽着任医官就往正房里走。下人们都面面相觑,产房怎么好叫别的男子进去?
任医官也很纠结,犹豫着说道:“通常产房都不便叫大夫进去,您派个丫鬟婆子帮我传话也就是了。”
薛元翰问道:“可医者不都讲究望闻问切么?亲眼见着是不是更有把握些?”
任医官道:“当然。只是妇科、产科不同于其他,总是男女有别”
薛元翰便又开始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自然是怎么有把握便怎么来!里头拿被单遮一下便是!”
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任医官就被拽进了产房。
裴敏中上前拉了宣惠起来,担忧地问道:“被吓坏了吧?”
宣惠“哇”地一声就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方才表哥走了,这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害怕极了”
裴敏中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们这不都在了吗?任医官常在家中走动,医术好得很,断然不会出差错的。你可别再哭了,等会儿你就要多两个表侄儿呢!想叫他们头一回见你就是哭脸的模样吗?”
宣惠抽抽噎噎地说道:“说不定是一个表侄儿,一个表侄女呢?”
裴敏中笑道:“这样更好,等以后咱们生个儿子,就把你这表侄女抢过来做媳妇,你说好不好?”
宣惠着鼻子说道:“表哥和钱姐姐都生得好看,表侄女一定漂亮,只怕你那糙皮厚肉的儿子配不上”
两人正说着,里头突然一怔忙乱,紧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儿啼。
宣惠心中一喜,紧绷着的心情便松了下来。她跑到内室门口问道:“怎么样?出来了一个吗?钱姐姐怎么样?”
里头一个丫鬟过来说道:“公主,太太生了个小少爷出来,大夫说第二个也快了。”
一顿饭的工夫后,一个白净的媳妇抱着包在小包被里的孩子出来,笑道:“大少爷出来拜见表姑姑和表姑父。”
宣惠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小脸,他便循着方向伸着小舌头。宣惠笑道:“他是不是饿了?乳母都请了不曾?”
那媳妇笑道:“奴婢便是乳母,里头还有一个。大夫说先不忙喂奶,等胎便出来后再喂。”
裴敏中看着小婴儿不住地拿舌头舔着包被的边儿,皱眉道:“若是他觉得饿,那可怎么好?”
乳母笑道:“不打紧,大夫说先喂些水垫垫肚子也成”
此时,正堂的自鸣钟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子时已过了。
宣惠笑道:“表哥的这一对双胞胎,却是不同日的生辰了。”
她话音刚落,里面便有人欣喜地叫道:“好了好了!二少爷也出来了!”旋即便是一阵更加响亮的哭声,似乎在埋怨哥哥在前面堵得太久了。
“倒被你说着了!是两个表侄儿!”宣惠高兴地说道。
薛元翰精疲力尽地从内室出来,朝两人摆了摆手,便拖着步子走到西间的小佛龛前面,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起身到正堂坐下。
裴敏中笑道:“以前也不知谁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看见人家烧香拜佛便要一顿讥讽。”
薛元翰端着茶碗一饮而尽,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方才着急,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无论西天如来也好,道家三清、真武大帝也罢,谁能教荔娘平平安安的,我就去拜谁。方才许了一遍心愿,可家里只有荔娘平日里拜的这个佛龛,先还了向佛家许的愿,等明日还要去三清观打醮散钱呢!”
宣惠无奈笑道:“你这可也算病急乱投医了!所幸钱姐姐无碍,先恭喜表哥得了两个麟儿!名字都取了么?”
薛元翰搔了搔头,说道:“我家他们这一辈该是‘允’字辈,之前起了几个,可两个都是半夜里出来的,等我好好想想再说”
宣惠打了个哈欠,疲惫地说道:“我去里头瞧瞧钱姐姐便回了。”
薛元翰道:“不必了,她都累脱力了,已经睡着了。你也陪着忙了一日,且好好歇歇,改日再来看她吧。”
宣惠点点头,便与裴敏中相携而去。
又过了几日,杨云舒约莫着钱荔娘缓过来精神了,便约着宣惠去看她。
等下了轿,宣惠便悄声问道:“这几天你瞧大夫了么?怎么也没听见王府里有动静?”
杨云舒幽幽地说道:“如今王府里的情形你也知道,人多口杂,也不知新来的都是什么肚肠我缓缓再瞧大夫吧。”
宣惠也不知说什么好,默默地走了一会儿才说道:“无论怎么样,到底还是自己跟孩子才要紧对了,任医官这几日常来给钱姐姐把脉,咱们不如把他请来,悄悄地叫他看看,你也能放心不是?”
杨云舒登时喜上眉梢,笑道:“这个主意好,还是你聪明。”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等到了内室,看见钱荔娘正在喝鸡汤。
宣惠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了,笑道:“好香啊!引得我馋虫要出来了!”
钱荔娘抿嘴笑道:“一碗鸡汤我还请得起!”她转头吩咐丫鬟:“去给王妃和公主各盛一碗来尝尝鲜。”
杨云舒看她头上戴着宝蓝色缀珍珠的抹额,脸色红润了不少,人也未见憔悴,这才笑道:“后来宣惠跟我说你当时的情形,可把我吓坏了!所幸你和孩子都好,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你做梦也是笑的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反击()
钱荔娘笑道:“倒是从来没敢想过的福气。”
宣惠想起那日薛元翰泪流满面的样子,不禁掩口笑道:“钱姐姐你还记得表哥当时的样子么?那么大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还大喊着说‘荔娘,你好好的!我去给你请大夫!’当时也把我感动坏了,现在想来却觉得好笑。”
提起丈夫,钱荔娘眼中柔情一片:“相公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你莫要笑话他。”
宣惠夸张地叫屈道:“钱姐姐!表哥给你吃了什么**药,说话都要护着他!”
钱荔娘笑道:“是我不好,叫人抱了你两个表侄儿过来,替我赔礼道歉,好不好?”
宣惠笑道:“正该如此!”
片刻后,两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由两个乳母抱了过来。杨云舒接过来一个,笑道:“才几天工夫就长得这样白嫩了,可见乳母照顾得精心,该赏!”
结草连忙回身从小丫头处拿了两个封红,乳母一人一个。
宣惠笑道:“嫂嫂这样心急,也不等等我!”她旋即也叫人打赏封红给两个乳母。
杨云舒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我抱的这个是十五生的,还是十六生的?”
钱荔娘直起身看了一眼,笑道:“这个眼大些的是小六,长得像我,左耳垂上还有颗小小的黑痣。”
宣惠看看自己抱的这个,眼睛果然要小些,细长的丹凤眼,像薛元翰多些。“小五倒比小六沉稳呢,在我怀里踏踏实实睡着。嫂嫂一抱小六,他就睁开眼了,扭着脖子只顾乱看。”
钱荔娘抿嘴笑道:“小五连哭都极少,小六只要有事就扯着嗓子嚎,直到把小五也闹哭才罢休。”
杨云舒抱着小六爱不释手,笑道:“长得像你娘,日后就是个俊俏的小郎君!也不知道谁家姑娘有福气,招了你做女婿呢!大名可起好了?”
钱荔娘笑道:“相公说,因着是夜里生的,阳气不旺,所以小五叫允明,小六叫允晟。”
外面丫鬟进来禀报:“太太,任医官来请脉了。”
宣惠和杨云舒便起身避到了屏风后面。小丫头待要放床帐,被钱荔娘身边的大丫鬟拦住了:“老爷特意说要任医官看看太太的脸色,帐子就不放了。”
须臾,任医官拎着药箱进来,行礼后便坐在床边的锦凳上把脉。
“太太脉象平稳有力,看气色也好,只要这些时日好好服药进补,等恶露排净,出了月子,也就无甚大碍了。”
钱荔娘心中欢喜,连声道谢:“生产那日相公心急,多有得罪,先生莫要怪罪。”
任医官连忙起身,口中说道:“薛长史关心则乱,此乃人之常情,太太不必挂怀。我先前开的方子不必换,照旧吃着。若觉得苦,在里头添些红也可。太太好生将养,在下先告退了。”
“先生请留步。”从屏风后传出一声娇语,任医官慌忙停住脚步。
那人也不出来,只隔着屏风说道:“劳烦先生拖步,再给一位娘子把把脉。”
任医官看向钱荔娘,见她也面露疑惑,便开口问道:“自无不可。不知尊驾要在何处诊脉?”
“便隔着屏风看看吧。”
任医官低头走到屏风前,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纤皓腕,上面戴着两个浓碧色的翡翠手镯,指甲上染着红色的蔻丹。他也不敢乱看,只将手指放在寸关尺处,切完左腕又请了右腕。
脉如走珠,滑动流利,这是喜脉。
任医官顿时头大如斗,藏在这里诊脉,很显然是不想叫人知道自己怀孕了。一般人家的女眷也进不到钱荔娘的内室,怀孕对于这个人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任医官思来想去,根本无从判断,那便实话实说好了。他把心一横,说道:“恭喜这位娘子,脉滑如豆,是喜脉无疑了。”
他竖起耳朵听,也不见里面有任何悲喜之声,只好低头候着。
片刻后,方才那个声音说道:“多谢先生!等会儿到了外面自有诊金奉上。”